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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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第二天早上，唐禮昀還沒起床，就被門鈴聲吵醒。
打開門一看，是蘇啟明兩口子，拎著各種玩具、衣服，還有零食牛奶。
消息倒是靈通！
禮物接下，人沒讓進來，蘇啟明被氣得在門口直罵。
“我們是來看孩子的，又不是來看你的！”
“不就打壞你一個擺件嗎，至於嗎？！”
“就算是桑曉的，那不也是我給你的嘛！沒有我你連東西都碰不著！”
任憑他怎麽嚷嚷，門到底還是沒開。
一個小時後的游樂場裏，Lina在海洋球裏陪糖豆玩，蘇啟明和唐禮昀坐旁邊的家長等候區，一邊看著糖豆一邊聊天。
糖豆正和游樂區的幾個小孩兒玩，周圍四個小姑娘，還一個是外國的，滿頭黃發像個洋娃娃。
糖豆全程中英文自如切換，有時候還貼心地當一下小翻譯。
三個大人同時發現了。
Linda特意用英文問：“你英語怎麽這麽好？是媽媽教的嗎？”
“不是，我媽媽英語還是我教的呢。”被誇獎的糖豆臉上有些得意，又說：“阿姨你英文也不錯，比我媽媽的好多了。”
Linda開心，故意問：“那是媽媽漂亮，還是阿姨漂亮？”
糖豆認真說：“我媽媽說每個人都有漂亮的地方，阿姨你要自信一點兒，你也有很漂亮的地方。”
“那你說阿姨哪裏漂亮，說對了阿姨請你吃飯。”
糖豆圓圓的眼睛仔細瞅著Lina：“嘴巴很漂亮，像櫻桃一樣紅紅的。”
“小嘴真甜，你媽真是沒給你起錯名字，”Lina滿意了：“阿姨一會兒給你買櫻桃吃。”
糖豆道了謝，又跑去和小朋友玩了。
“果然是你兒子，從小就招女人喜歡，”蘇啟明羨慕地兩眼發光：“不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兒子哄女人開心的本事兒可比你強太多。”
過了一會兒，又問：“你要不要把撫養權要過來？”
那邊的Lina聽見了，翻了個白眼，輕斥：“這麽小的孩子當然要跟著媽媽！”
蘇啟明：“這孩子姓唐，得認祖歸宗。再說桑曉那麽忙，根本顧不上孩子。”
這事他們說了也不算，蘇啟明轉過身又問唐禮昀：“這麽好的孩子，真不把撫養權要過來？”
“不要。”唐禮昀想都不想的答。
Linda又生氣了：“你不會不想認糖豆吧？”
唐禮昀朝糖豆看過去，眼神裏的溫柔和慈愛多得都要溢了出來。
蘇啟明看見了，喝了口咖啡，幽幽道：“他啊，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想要的不只是孩子。”
唐禮昀懶得和這兩口子費唇舌，時間差不多了，他要帶孩子回去。
見唐禮昀周全地拿起孩子的水壺、零食，擦臉巾還有一只毛茸茸的玩具兔子，蘇啟明又覺得羨慕，暗想什麽時候他也能有這樣甜蜜的負擔。
“當爸爸的感覺怎麽樣？”
唐禮昀想了想。
有一個跟自己很像的小孩兒陪在自己身邊，會淘氣地爬到身上，會貼心地幫他拿早餐，還會奶聲奶氣地問他是不是也想媽媽了。
這種感覺……
“很奇妙，”他答：“非經歷不能體會。”
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一個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人，而這個人還是他和桑曉的孩子……似乎只要看到糖豆，在此之前所受的一切傷害都可以忽略不計。
“對了，我記得過幾天是你家老爺子生日吧？”蘇啟明問得別有居心：“你準備領幾個回去？”
唐禮昀沒說話，但嘴邊志在必得的笑已經給了他答案。
-
下午桑曉到唐禮昀家來接糖豆，她提前打電話讓唐禮昀把孩子送到樓下。
唐禮昀牽著糖豆，剛要把手裏的書包遞過去，看見桑曉手上纏著的繃帶，又收了回來。
“昨晚怎麽沒叫醒我？”他一邊問，一邊把書包背到了糖豆身上。
昨晚桑曉把一只毛絨兔子留下來，叮囑阿姨要是糖豆半夜醒來找媽媽，可以拿這個兔子哄。
糖豆早上醒來，一看見那個薰衣草色的毛絨兔子，就知道媽媽來過了。
飯廳桌子上有阿姨留下的紙條，唐禮昀一看，的確如此。
“我看你們睡得很香，就沒叫醒。”桑曉答。
唐禮昀給糖豆背好書包，居高臨下靜靜地審視桑曉：“就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桑曉被看得有些局促：“糖豆……嗯……有些事情只是意外，你不用負責，也不用多想。”
“照你這個邏輯，路上的所有交通事故都不需要賠償。”
桑曉：“……我的確不需要賠償。”
“我需要。”
唐禮昀表情平靜，聲音堅決，像一記小皮鞭狠狠甩在桑曉心上。
她震驚地擡頭，又迅速低下。
他說他需要，從一開始他就要她賠償，她知道他想要什麽，可她真的給不了。
“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了。”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桑曉拉過孩子的手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糖豆回頭：“爸爸，我還可以來找你玩嗎？”
臺階上，唐禮昀點頭：“只要想爸爸了，隨時都可以。”
“那你可以參加我們幼兒園的親子活動嗎？”
唐禮昀沒答，看向桑曉。
桑曉一陣慌亂，恨不能把這話重新塞回糖豆的小嘴裏去。
“豆豆，爸爸很忙的。”
糖豆又去看唐禮昀，那意思是你真的很忙嗎？
唐禮昀彎下腰，揉了揉糖豆小腦袋，說：“想爸爸了就給爸爸打電話，爸爸去接你。”
“嗯！”糖豆甜甜一笑。
桑曉卻覺得不安。
今天上班聽了一天的流言蜚語，雖然她對這種背後的指指點點早已經免疫，但誰又願意一直被指點？
特別是唐禮昀，不希望他們之間再有什麽誤會。
“謝謝你今天幫我帶豆豆，我也不反對你看豆，但我們還是希望我們能夠保持合適的距離。”
唐禮昀直起腰，定定看著桑曉，說了一個“好”。
沒有深思熟慮，仿佛他也希望如此似的，而她這麽做剛好迎合了他的意圖。
也是，他現在有女友，他們本就該保持距離。
桑曉皺了皺眉頭，領著孩子轉身離開。
高檔小區裏花樹掩映，香氣濃郁，不一會兒母子倆的身影就消失在翠綠的灌木叢後。
等連影子都看不見的時候，唐禮昀轉身，回頭的剎那，眼眸清冷決絕。
不可能！
桑曉，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
第二天周一，桑曉一大清早把糖豆送去幼兒園。一路上，她絞盡腦汁應付糖豆的各種花式撒嬌。
“好媽媽，你就讓爸爸來參加我的親子活動吧？我保證不調皮還不行麽？”
“爸爸從來沒接過我，我想讓小朋友們知道我也有爸爸。”
“媽媽，求求你了，就讓爸爸來一次吧！”
幸好去幼兒園的路不遠，不然桑曉都不知道怎麽辦好。
好不容易送走纏人的小家夥，前腳剛到辦公室，後腳吳玲玲就火急火燎跑了進來。
原來是飛雲發了合同初稿，大意是軟件可以免費送，但有一個條件。
桑曉一聽這條件，剛要綻開的笑臉又整個垮了下去。
唐禮昀竟然讓她給這款軟件做代言！
合同的最後面附了整整六頁A4紙，全是對代言人的苛刻要求。
比如要為軟件錄制一條廣告拍攝，兩組靜態照片，專門的推廣樂曲，還要參加新聞發布，經銷商會，以及公共促銷活動，服裝、風格、日期、酒店全由甲方確定。
乙方在合同存續期間，必須保持良好形象，不得出現戀愛、酗酒、賭博等負面新聞，參與的所有活動演出都要報備乙方。
這相當於把桑曉賣給了飛雲。
不等看完合同，氣得肝疼的桑曉當場打電話給唐禮昀。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唐禮昀，你這合同……什麽意思？！”桑曉質問：“你想幹什麽？”
手機那頭平靜的聲音傳來：“公事請聯系我助理。”
“……為什麽讓我當代言人？”
“桑總，我上一句話你沒聽到嗎？”
“……”
唐禮昀聲音淡漠，“還有事嗎？”
“沒有了。”桑曉直接掛斷了電話。
從未發現唐禮昀這麽陰險，桑曉無語至極，差點扔了手機。
吳玲玲小心觀察著老板臉色，沒敢問結果。
下午，桑曉頂著一腦袋烏雲下班，去幼兒園接糖豆回家。
糖豆還是三句話不離“親子活動”，桑曉心煩地要命又說不出口，只能自己忍著。
好不容易熬到糖豆洗澡睡覺，她才有時間坐下來喘口氣，打開電腦看後面的工作安排。
那個戀愛綜藝又發了邀請給她，詳細解釋了節目梗概，桑曉看了一會兒，叉掉了。
還是專心練琴吧。
特別裝修過的琴房隔音很好，練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大提琴後，桑曉煩躁的心情終於平緩。她起來去臥室裏看糖豆，給孩子蓋被的時候，發現糖豆的臉異常地通紅。
再一摸額頭，桑曉心裏“咯噔”一下。
不妙了。
她迅速收拾了東西，背上背包，給迷糊睡著的糖豆穿好衣服，彎腰去抱他的時候，發現自己根本抱不了。
要兩個手才能抱住睡著的糖豆，可她的手腕疼得厲害。
試了兩次，不僅沒抱起孩子，還把傷口壓出了血。
淩晨一點，夜色最深沈的時侯。
符成出差，吳玲玲家住得遠，看著糖豆燒紅的小臉，她顧不許多，直接撥通了唐禮昀的電話。
那邊環境略有些嘈雜，像有許多人在聊天。唐禮昀聽完，問了她家地址，說：“等一下，我先打個電話。”
電話掛斷，桑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在說過不需要他負責、保持距離的那些話後還來找他，她覺得自己真的很無恥。但是現在，除了唐禮昀，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
電話響了，桑曉迅速接通。
“我去你家的話路有點繞，”唐禮昀的聲音清楚平靜：“我讓司機過去接你，我直接去醫院，咱們在醫院匯合。”
桑曉的心情就像過山車，此刻才從最高點下來。。
電話那頭一記關門聲響，嘈雜的背景音消失，接著是沈穩的腳步聲。
唐禮昀令人心安的聲音再次傳來：“司機姓李，他現在已經出發了，估計十分鐘之後就能到。”
“……”桑曉心頭發熱。
“桑曉？”
“嗯，我知道了。謝謝！”
雖然糖豆也是他的孩子，但這個時候，桑曉是真的充滿感激。
到達兒童醫院時，唐禮昀已經掛了急診號，拿著號在醫院門口等著。
黑色的車剛停穩，唐禮昀就打開車門，從桑曉懷裏接過孩子。
到了醫院一量體溫，已經接近40度了。
“怎麽不早點送過來？”護士問。
桑曉自責不已，剛要說話，唐禮昀已經開口：“是我們沒註意到。”
其實護士只是無心一問，看了看唐禮昀沒再說什麽。
診室裏，醫生看了糖豆前幾次的就診記錄，利落地敲擊鍵盤開輸液單子，又叮囑家長註意培養孩子抵抗力，得多鍛煉。
唐禮昀抱著孩子應了。
桑曉站在一旁低著頭，心中發虛。這種感覺和多年以前的臺風夜，他帶著她去醫院時一樣。
怕他責怪。
怕他嫌麻煩。
但唐禮昀始終沒說什麽，道謝之後抱著孩子去了輸液大廳。
淩晨兩點，兒童醫院的輸液大廳和白晝一樣喧鬧。
哭鬧的嬰兒，心急如焚的家長，嗡嗡亂叫的蚊子。
一瓶藥水下去一半的時侯，糖豆的燒退了下來，桑曉的一顆心也終於歸位。
糖豆舒服些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抱著他的唐禮昀，軟軟地叫了一聲“爸爸”。
唐禮昀答應著，輕摸糖豆的額頭。
桑曉就坐在唐禮昀旁邊，連忙湊過去給孩子喝水，又握著孩子柔軟的小手，輕聲問著：“豆豆餓不餓呀，想吃什麽媽媽去給你買？”
糖豆搖頭：“媽媽，我想讓爸爸參加幼兒園親子活動，可以嗎？”
沒想到他會想要這個，桑曉一怔，擡眼看唐禮昀。
唐禮昀也在看她，清亮的眼睛像孤身航行時夜空裏幽遠明亮的星，讓人不自覺想去尋找依靠。
桑曉心口微微發緊。
時隔多年，還是抵擋不了這樣溫柔的註視。
她垂下眼睫，重新坐好。
唐禮昀也收回目光，看向懷裏的糖豆：“放心吧，爸爸一定會去。”
桑曉聽了，手指抓緊了書包背帶，到底沒再阻攔。這個時侯只要糖豆能恢覆健康，讓她做什麽都願意。
糖豆開心了，一張小臉笑得像吃了糖。他親膩地蹭了蹭唐禮昀的臂窩，又拉住媽媽的手，過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
等孩子睡著，唐禮昀扭頭看向桑曉。
“你以前，”他輕柔地問：“也是這樣一個人帶孩子到醫院？”
桑曉點頭。
唐禮昀沒說話，目光落到她纖細的手腕，原本雪白的繃帶上暈開了一抹紅。
桑曉察覺，反轉手腕，將出血的那一面遮住。
護士臺那頭，不知誰家的小嬰兒因為紮針而大聲哭鬧著，撕心裂肺的哭聲引得同去的媽媽一邊按住孩子，一邊轉過頭偷偷抹淚。
桑曉心揪起來，感同身受。
她擡頭看向護士臺，耳畔忽然傳來一聲低沈而誠懇的聲音。
“辛苦你了。”
話音落下，桑曉的眼圈也跟著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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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一看，是蘇啟明兩口子，拎著各種玩具、衣服，還有零食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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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接下，人沒讓進來，蘇啟明被氣得在門口直罵。
“我們是來看孩子的，又不是來看你的！”
“不就打壞你一個擺件嗎，至於嗎？！”
“就算是桑曉的，那不也是我給你的嘛！沒有我你連東西都碰不著！”
任憑他怎麽嚷嚷，門到底還是沒開。
一個小時後的游樂場裏，Lina在海洋球裏陪糖豆玩，蘇啟明和唐禮昀坐旁邊的家長等候區，一邊看著糖豆一邊聊天。
糖豆正和游樂區的幾個小孩兒玩，周圍四個小姑娘，還一個是外國的，滿頭黃發像個洋娃娃。
糖豆全程中英文自如切換，有時候還貼心地當一下小翻譯。
三個大人同時發現了。
Linda特意用英文問：“你英語怎麽這麽好？是媽媽教的嗎？”
“不是，我媽媽英語還是我教的呢。”被誇獎的糖豆臉上有些得意，又說：“阿姨你英文也不錯，比我媽媽的好多了。”
Linda開心，故意問：“那是媽媽漂亮，還是阿姨漂亮？”
糖豆認真說：“我媽媽說每個人都有漂亮的地方，阿姨你要自信一點兒，你也有很漂亮的地方。”
“那你說阿姨哪裏漂亮，說對了阿姨請你吃飯。”
糖豆圓圓的眼睛仔細瞅著Lina：“嘴巴很漂亮，像櫻桃一樣紅紅的。”
“小嘴真甜，你媽真是沒給你起錯名字，”Lina滿意了：“阿姨一會兒給你買櫻桃吃。”
糖豆道了謝，又跑去和小朋友玩了。
“果然是你兒子，從小就招女人喜歡，”蘇啟明羨慕地兩眼發光：“不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兒子哄女人開心的本事兒可比你強太多。”
過了一會兒，又問：“你要不要把撫養權要過來？”
那邊的Lina聽見了，翻了個白眼，輕斥：“這麽小的孩子當然要跟著媽媽！”
蘇啟明：“這孩子姓唐，得認祖歸宗。再說桑曉那麽忙，根本顧不上孩子。”
這事他們說了也不算，蘇啟明轉過身又問唐禮昀：“這麽好的孩子，真不把撫養權要過來？”
“不要。”唐禮昀想都不想的答。
Linda又生氣了：“你不會不想認糖豆吧？”
唐禮昀朝糖豆看過去，眼神裏的溫柔和慈愛多得都要溢了出來。
蘇啟明看見了，喝了口咖啡，幽幽道：“他啊，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想要的不只是孩子。”
唐禮昀懶得和這兩口子費唇舌，時間差不多了，他要帶孩子回去。
見唐禮昀周全地拿起孩子的水壺、零食，擦臉巾還有一只毛茸茸的玩具兔子，蘇啟明又覺得羨慕，暗想什麽時候他也能有這樣甜蜜的負擔。
“當爸爸的感覺怎麽樣？”
唐禮昀想了想。
有一個跟自己很像的小孩兒陪在自己身邊，會淘氣地爬到身上，會貼心地幫他拿早餐，還會奶聲奶氣地問他是不是也想媽媽了。
這種感覺……
“很奇妙，”他答：“非經歷不能體會。”
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一個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人，而這個人還是他和桑曉的孩子……似乎只要看到糖豆，在此之前所受的一切傷害都可以忽略不計。
“對了，我記得過幾天是你家老爺子生日吧？”蘇啟明問得別有居心：“你準備領幾個回去？”
唐禮昀沒說話，但嘴邊志在必得的笑已經給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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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桑曉到唐禮昀家來接糖豆，她提前打電話讓唐禮昀把孩子送到樓下。
唐禮昀牽著糖豆，剛要把手裏的書包遞過去，看見桑曉手上纏著的繃帶，又收了回來。
“昨晚怎麽沒叫醒我？”他一邊問，一邊把書包背到了糖豆身上。
昨晚桑曉把一只毛絨兔子留下來，叮囑阿姨要是糖豆半夜醒來找媽媽，可以拿這個兔子哄。
糖豆早上醒來，一看見那個薰衣草色的毛絨兔子，就知道媽媽來過了。
飯廳桌子上有阿姨留下的紙條，唐禮昀一看，的確如此。
“我看你們睡得很香，就沒叫醒。”桑曉答。
唐禮昀給糖豆背好書包，居高臨下靜靜地審視桑曉：“就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桑曉被看得有些局促：“糖豆……嗯……有些事情只是意外，你不用負責，也不用多想。”
“照你這個邏輯，路上的所有交通事故都不需要賠償。”
桑曉：“……我的確不需要賠償。”
“我需要。”
唐禮昀表情平靜，聲音堅決，像一記小皮鞭狠狠甩在桑曉心上。
她震驚地擡頭，又迅速低下。
他說他需要，從一開始他就要她賠償，她知道他想要什麽，可她真的給不了。
“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了。”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桑曉拉過孩子的手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糖豆回頭：“爸爸，我還可以來找你玩嗎？”
臺階上，唐禮昀點頭：“只要想爸爸了，隨時都可以。”
“那你可以參加我們幼兒園的親子活動嗎？”
唐禮昀沒答，看向桑曉。
桑曉一陣慌亂，恨不能把這話重新塞回糖豆的小嘴裏去。
“豆豆，爸爸很忙的。”
糖豆又去看唐禮昀，那意思是你真的很忙嗎？
唐禮昀彎下腰，揉了揉糖豆小腦袋，說：“想爸爸了就給爸爸打電話，爸爸去接你。”
“嗯！”糖豆甜甜一笑。
桑曉卻覺得不安。
今天上班聽了一天的流言蜚語，雖然她對這種背後的指指點點早已經免疫，但誰又願意一直被指點？
特別是唐禮昀，不希望他們之間再有什麽誤會。
“謝謝你今天幫我帶豆豆，我也不反對你看豆，但我們還是希望我們能夠保持合適的距離。”
唐禮昀直起腰，定定看著桑曉，說了一個“好”。
沒有深思熟慮，仿佛他也希望如此似的，而她這麽做剛好迎合了他的意圖。
也是，他現在有女友，他們本就該保持距離。
桑曉皺了皺眉頭，領著孩子轉身離開。
高檔小區裏花樹掩映，香氣濃郁，不一會兒母子倆的身影就消失在翠綠的灌木叢後。
等連影子都看不見的時候，唐禮昀轉身，回頭的剎那，眼眸清冷決絕。
不可能！
桑曉，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
第二天周一，桑曉一大清早把糖豆送去幼兒園。一路上，她絞盡腦汁應付糖豆的各種花式撒嬌。
“好媽媽，你就讓爸爸來參加我的親子活動吧？我保證不調皮還不行麽？”
“爸爸從來沒接過我，我想讓小朋友們知道我也有爸爸。”
“媽媽，求求你了，就讓爸爸來一次吧！”
幸好去幼兒園的路不遠，不然桑曉都不知道怎麽辦好。
好不容易送走纏人的小家夥，前腳剛到辦公室，後腳吳玲玲就火急火燎跑了進來。
原來是飛雲發了合同初稿，大意是軟件可以免費送，但有一個條件。
桑曉一聽這條件，剛要綻開的笑臉又整個垮了下去。
唐禮昀竟然讓她給這款軟件做代言！
合同的最後面附了整整六頁A4紙，全是對代言人的苛刻要求。
比如要為軟件錄制一條廣告拍攝，兩組靜態照片，專門的推廣樂曲，還要參加新聞發布，經銷商會，以及公共促銷活動，服裝、風格、日期、酒店全由甲方確定。
乙方在合同存續期間，必須保持良好形象，不得出現戀愛、酗酒、賭博等負面新聞，參與的所有活動演出都要報備乙方。
這相當於把桑曉賣給了飛雲。
不等看完合同，氣得肝疼的桑曉當場打電話給唐禮昀。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唐禮昀，你這合同……什麽意思？！”桑曉質問：“你想幹什麽？”
手機那頭平靜的聲音傳來：“公事請聯系我助理。”
“……為什麽讓我當代言人？”
“桑總，我上一句話你沒聽到嗎？”
“……”
唐禮昀聲音淡漠，“還有事嗎？”
“沒有了。”桑曉直接掛斷了電話。
從未發現唐禮昀這麽陰險，桑曉無語至極，差點扔了手機。
吳玲玲小心觀察著老板臉色，沒敢問結果。
下午，桑曉頂著一腦袋烏雲下班，去幼兒園接糖豆回家。
糖豆還是三句話不離“親子活動”，桑曉心煩地要命又說不出口，只能自己忍著。
好不容易熬到糖豆洗澡睡覺，她才有時間坐下來喘口氣，打開電腦看後面的工作安排。
那個戀愛綜藝又發了邀請給她，詳細解釋了節目梗概，桑曉看了一會兒，叉掉了。
還是專心練琴吧。
特別裝修過的琴房隔音很好，練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大提琴後，桑曉煩躁的心情終於平緩。她起來去臥室裏看糖豆，給孩子蓋被的時候，發現糖豆的臉異常地通紅。
再一摸額頭，桑曉心裏“咯噔”一下。
不妙了。
她迅速收拾了東西，背上背包，給迷糊睡著的糖豆穿好衣服，彎腰去抱他的時候，發現自己根本抱不了。
要兩個手才能抱住睡著的糖豆，可她的手腕疼得厲害。
試了兩次，不僅沒抱起孩子，還把傷口壓出了血。
淩晨一點，夜色最深沈的時侯。
符成出差，吳玲玲家住得遠，看著糖豆燒紅的小臉，她顧不許多，直接撥通了唐禮昀的電話。
那邊環境略有些嘈雜，像有許多人在聊天。唐禮昀聽完，問了她家地址，說：“等一下，我先打個電話。”
電話掛斷，桑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在說過不需要他負責、保持距離的那些話後還來找他，她覺得自己真的很無恥。但是現在，除了唐禮昀，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
電話響了，桑曉迅速接通。
“我去你家的話路有點繞，”唐禮昀的聲音清楚平靜：“我讓司機過去接你，我直接去醫院，咱們在醫院匯合。”
桑曉的心情就像過山車，此刻才從最高點下來。。
電話那頭一記關門聲響，嘈雜的背景音消失，接著是沈穩的腳步聲。
唐禮昀令人心安的聲音再次傳來：“司機姓李，他現在已經出發了，估計十分鐘之後就能到。”
“……”桑曉心頭發熱。
“桑曉？”
“嗯，我知道了。謝謝！”
雖然糖豆也是他的孩子，但這個時候，桑曉是真的充滿感激。
到達兒童醫院時，唐禮昀已經掛了急診號，拿著號在醫院門口等著。
黑色的車剛停穩，唐禮昀就打開車門，從桑曉懷裏接過孩子。
到了醫院一量體溫，已經接近40度了。
“怎麽不早點送過來？”護士問。
桑曉自責不已，剛要說話，唐禮昀已經開口：“是我們沒註意到。”
其實護士只是無心一問，看了看唐禮昀沒再說什麽。
診室裏，醫生看了糖豆前幾次的就診記錄，利落地敲擊鍵盤開輸液單子，又叮囑家長註意培養孩子抵抗力，得多鍛煉。
唐禮昀抱著孩子應了。
桑曉站在一旁低著頭，心中發虛。這種感覺和多年以前的臺風夜，他帶著她去醫院時一樣。
怕他責怪。
怕他嫌麻煩。
但唐禮昀始終沒說什麽，道謝之後抱著孩子去了輸液大廳。
淩晨兩點，兒童醫院的輸液大廳和白晝一樣喧鬧。
哭鬧的嬰兒，心急如焚的家長，嗡嗡亂叫的蚊子。
一瓶藥水下去一半的時侯，糖豆的燒退了下來，桑曉的一顆心也終於歸位。
糖豆舒服些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抱著他的唐禮昀，軟軟地叫了一聲“爸爸”。
唐禮昀答應著，輕摸糖豆的額頭。
桑曉就坐在唐禮昀旁邊，連忙湊過去給孩子喝水，又握著孩子柔軟的小手，輕聲問著：“豆豆餓不餓呀，想吃什麽媽媽去給你買？”
糖豆搖頭：“媽媽，我想讓爸爸參加幼兒園親子活動，可以嗎？”
沒想到他會想要這個，桑曉一怔，擡眼看唐禮昀。
唐禮昀也在看她，清亮的眼睛像孤身航行時夜空裏幽遠明亮的星，讓人不自覺想去尋找依靠。
桑曉心口微微發緊。
時隔多年，還是抵擋不了這樣溫柔的註視。
她垂下眼睫，重新坐好。
唐禮昀也收回目光，看向懷裏的糖豆：“放心吧，爸爸一定會去。”
桑曉聽了，手指抓緊了書包背帶，到底沒再阻攔。這個時侯只要糖豆能恢覆健康，讓她做什麽都願意。
糖豆開心了，一張小臉笑得像吃了糖。他親膩地蹭了蹭唐禮昀的臂窩，又拉住媽媽的手，過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
等孩子睡著，唐禮昀扭頭看向桑曉。
“你以前，”他輕柔地問：“也是這樣一個人帶孩子到醫院？”
桑曉點頭。
唐禮昀沒說話，目光落到她纖細的手腕，原本雪白的繃帶上暈開了一抹紅。
桑曉察覺，反轉手腕，將出血的那一面遮住。
護士臺那頭，不知誰家的小嬰兒因為紮針而大聲哭鬧著，撕心裂肺的哭聲引得同去的媽媽一邊按住孩子，一邊轉過頭偷偷抹淚。
桑曉心揪起來，感同身受。
她擡頭看向護士臺，耳畔忽然傳來一聲低沈而誠懇的聲音。
“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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