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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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誰心虛了。”她聲音清脆動聽，如銀珠墜入流水。
唐禮昀的目光毫無顧忌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落在紅色蝴蝶結高跟鞋上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桑曉窘了一下，很想把腳藏起來，可是不能。
好在收拾桌上材料的蘇啟明適時地和桑曉寒暄了幾句，算解了桑曉的尷尬。接著蘇啟明一個人眼色下去，眾人跟著他一起逃了。
呼啦啦的人從桑曉兩旁走過，Lina在她面前停了一瞬，紅唇輕翹。
桑曉搞不清楚這一笑是什麽意思，看好戲？抑或……好自為之？
好像後面有頭猛獸在追，十幾個人一下子跑掉無影無蹤。吳玲玲站在桑曉身後，莫名地也想跟著跑。剛調轉腳步，忽然想起自己是桑曉助理，又硬著頭皮轉回來。
太嚇人了！
這個唐總只是遠遠地站著，目光輕飄飄的扔過來一秒也能讓人置身寒窖。
“坐。”他下巴朝旁邊的椅子上一揚。
桑曉想了想，走過去坐下。
唐禮昀走回來，拉開橢圓桌盡頭的椅子，也坐下來。吳玲玲趕緊小跑兩步遞上采購方案和資料。
唐禮昀覷了一眼封皮上的“曉韻音樂有限公司”幾個字，沒翻動。
“說說吧。”他濃眉一挑，懶散道。
吳玲玲：“呃，我們公司……”
唐禮昀擡手，打斷，用下巴輕點了下桑曉：“你來說……”
桑曉瞇起眼睛，不悅地瞪著對面之人，後者好整以暇，筆直迎視。
好像一陣刀光劍影，陣前廝殺。
吳玲玲身子抖了抖，後退兩步站得遠遠地，怕被誤傷。
須臾之後，桑曉垂下眼睫，看向資料。
好歹是個事業女性，應該以事業為重，更何況……
現在有求於人。
桑曉張嘴剛介紹了兩句，又被唐禮昀打斷。
“你說的這些資料上都有，我不想再聽一遍。”
“那你想聽什麽？”她雙手抱臂，不客氣問。
剛剛就看出來了。
這裏所有的人，包括唐禮昀，見到她都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驚訝，顯然早知道她的身份。
“你知道我想聽什麽。”他的目光穿過桌子邊緣，落到她黑色裙擺下交疊的皓白小腿上。眼神暗了暗，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唐禮昀，這是公事，”桑曉耐著性子，“麻煩你擺正態度。”
身後的吳玲玲嚇了一跳。
桑總這個態度，也不像是來求人降價的。
她小心地覷著唐禮昀臉色，男人臉色平靜，並不介意。
“想要說服別人，總要投其所好吧？要是你覺得我態度不好……”他擡手朝門口一指，意思不言而喻。
桑曉點點頭，起身便走。
吳玲玲慌了。
“桑總、桑總……”
桑曉又驀地停下，回身：“唐禮昀，你到底想幹什麽？我是說，你到底怎麽樣才肯把軟件賣給我們？”
“這個問題問得好，”唐禮昀身體後仰，靠著椅背悠然道：“本來只是價格不合適，今天見過桑總之後我倒要仔細想想了，桑總回去之後不妨也仔細想想。”
桑曉蹙起眉頭：“想什麽？”
“想想你欠我的，該怎麽還！”唐禮昀說完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西裝領口，長腿一邁走了。
“……”
桑曉看著消失的高大背影，兀自站了一會兒，然後將資料交給身後呆楞地吳玲玲。
吳玲玲自畢業之後一直跟著好脾氣的桑曉，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驚心動魄的場景。她訥訥接過來，問：“下面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走了。”
桑曉徑直出門，走過長廊時，又看見了那副Logo。
怪她，是她大意了。
早該查一下飛雲董事長的。
只是她壓根沒想過會和飛雲董事長恰談，以為對方頂多派個銷售部或者財務部經理出來。
更沒想過曾經的投行唐神會改玩科技。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已足夠將她從水深火熱的過往裏解脫出來，可……似乎並未衰減一丁點兒唐禮昀對她的恨意。
他就那麽恨她嗎？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桑曉並未在logo前過多駐留，直接進了電梯。剛到一樓，就看到蘇啟明站在閘機門口。
見桑曉過來，蘇啟明迎上來幾步，問：“談的怎麽樣？”
桑曉慘淡一笑。
“晚上有空嗎？我們聊聊？”
桑曉搖搖頭，“我最近晚上都很忙。”
她說得坦誠，不是找借口，蘇啟明在人力資源方面混跡多年，這一套察言觀色的本事早爐火純青。
“行，那我就長話短說。你別怪唐昀，你也知道他脾氣，多哄哄就能好的。”
桑曉勾了下唇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我和他之間好不了的。”
“你不會……”蘇啟明試探：“已經結婚了吧？”
“誰說的，”桑曉一楞，脫口道：“還沒呢。”
蘇啟明暗暗為好兄弟松了一口氣，陪著桑曉走到閘機口，幫她刷了閘機。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別總憋在心裏。”
“謝謝，”桑曉笑笑，努力振作精神：“有機會我請你吃飯。”
這句話是客套，蘇啟明看出來了。
這些年她不僅躲著唐禮昀，連曾經的同學朋友都一起斷了聯系，凡是與唐禮昀沾邊的都被屏蔽在她的生活之外。
她此刻嘴上這麽說，估計心裏已經在想怎麽跑得遠遠的了。
看著通過閘機，走出玻璃旋轉門的窈窕身影，蘇啟明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
明明相愛，為什麽非要相互折磨！
-
回去的時候，吳玲玲和桑曉同坐在出租車後座。
旁邊的人一直在偷瞄，桑曉閉著眼睛靠著窗邊，不給她機會。
直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
是鬧鐘，提醒她該去幼兒園接孩子了。
吳玲玲終於抓住了機會。
“桑總，您和飛雲的唐總認識啊？”
桑曉心中暗嘆。
又到了這個環節。
每次這種時候，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人解釋自己和他的關系。
同學、前男友、繼兄？
現在的她和唐禮昀又多出兩個關系，一個是難搞的可能的合作夥伴，另一個是……
她輕揉額頭，敷衍地輕“嗯”了一聲，看向窗外快速閃過的街景。
他讓她還，現在的她還能還他什麽？
-
第二天上班，桑曉讓IT部務必找出一個飛雲的替代產品。其實市場部之前就找過了，這麽做也是最後一搏。
一周之後，IT部拿出了一個他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替代方案，桑曉看完之後差點把頭發抓成鳥窩。
下午三點半，她就頂著這樣一頭亂發去了幼兒園。
肉嘟嘟的糖豆飛奔著跑出來，粉藕一般的短胳膊摟著她脖子，小手指著她腦袋問：“媽媽你頭發怎麽了，好像一大朵烏雲。”
桑曉：“……”
確實是烏雲，下冰雹的那種。
幼兒園就在家附近，桑曉牽著糖豆慢悠悠往家走。
一路上糖豆的小嘴嘰嘰喳喳就沒停過，香甜的餅幹都堵不住嘴。
幼兒園下周末組織家庭活動，糖豆強烈地表示不想再讓小舅舅來了。
“他太笨了，什麽游戲都做不好。”
桑曉連忙抓緊機會教育：“那是小舅舅不經常玩你們的游戲，我們給他機會多練練就好了。”
糖豆嘟起小嘴，扭臉：“不要！”
桑曉嘆口氣，說：“那你想讓誰參加？”
嘴上說著，心裏已經在辦公室裏的幾個人裏搜索，剛想說吳阿姨好不好，旁邊的小人已經奶聲奶氣地說“我要爸爸參加。”
桑曉一楞，腳步也停了下來。
被牽著的糖豆也跟著停下來，仰著小臉認真問：“我們已經回到中國了，媽媽你能不能帶我去見爸爸？”
心裏像被什麽咬了一下，疼得桑曉說不出話。
看著糖豆央求的神色，桑曉蹲下來，整理了一下孩子翹起的衣腳，也整理著自己的情緒。
她笑了一下，輕柔說：“爸爸很忙很忙的，要不我們找吳阿姨來吧？”
“媽媽，我爸爸是不是死了？”
“……”桑曉楞了楞，“呸呸呸，童言無忌！”
“誰告訴你爸爸死了的，你爸爸身體棒棒的，一定長命百歲！”
“我們班朵朵說，如果爸爸一直不出現，要麽是和媽媽離婚了，要麽就是死了。”
桑曉無語。
“你們這些小孩子不要亂說。”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越來越苦惱，以後該怎麽騙過糖豆？
晚上和胡悠悠打電話時，正好聊起這事。
胡悠悠的老公是刑警，每日忙得不可開交，即便不忙，也要三天值一班。今晚男人值班，她一個人閑來無事給桑曉打電話。
“要不你就和孩子爸爸說了吧。”
這事桑曉糾結過無數次，想起今天白天發生的事，說：“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孩子的爸爸也有知情權。”
“要是你的話，突然冒出一個孩子來，你會怎麽想……”
“呃……太可怕了，生活全毀了。”
“所以啊，不能說。”
“可你這樣對糖豆也不好啊，除非……”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說：“你再給孩子找個爸爸？”
桑曉：“……”
“我聽說，最近有個戀綜節目找你？”那邊傳來啃蘋果的清脆聲。
桑曉：“你怎麽知道的？”
胡悠悠嘿嘿笑著。
桑曉明白了，一定是吳玲玲找了胡悠悠做說客。
“你要不去吧？試試唄？”
“我就是個拉琴的，又不是什麽明星，那些娛樂節目就算了吧。”
“談著戀愛就把錢賺了，上哪兒找這麽好的事兒去，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桑曉不想說這個，問：“我媽在裏面還好吧？”
“放心吧，”胡悠悠說：“我每個月都會去看她。”
“謝謝。”
“沒事兒，對了，我給你和糖豆郵寄了一些小餅幹，收到了嗎？”
“糖豆先生表示，”桑曉聲調輕快，模仿糖豆的語氣：“這個可以再有。”
“好吃吧，我也覺得好吃，符靜姐特意給糖豆做的。”
提起符靜，桑曉心頭發悶，沈默了一下，無聲地笑笑：“替我謝謝她。”
“曉曉姐，我覺得符靜……她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桑曉不想再聽，望向窗外，語氣平淡：“就這樣吧，我明天還有一個慈善晚宴，你也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後，桑曉去房間看糖豆。小孩兒睡的香甜無害，眉眼之間神似另外一個人。
桑曉看了一會兒，重回客廳。
窗外漆黑的夜晚只剩下幾盞燈火，落落寂寥。
她其實一點不怪符靜，甚至能夠理解符靜。
她們是同一類人。
只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無一例外。
-
第二天下午，有一場為鄉村兒童建立圖書館的慈善晚宴，地點在一個五星級酒店。為了讓這些商業大佬能慷慨解囊，主辦方請了許多頂流明星和藝術家來表演。
桑曉被安排和一位青年小提琴家合作《帕薩卡利亞》。
一曲終了，技驚四座。
剛一下場，桑曉就被幾個圈裏的人圍住了。
桑曉穿著包裹極好的絲綢晚禮裙，拿著酒杯隨意應付著，目光卻瞄準會場另一側正在交談的男人堆。
這幾個男人都是互聯網大佬，有各自的企業和開發團隊。
剛要過去，忽然有人喊她，是剛剛一起合作的小提琴家。
男人說著毫無意義的恭維話，表達著進一步合作的願望，桑曉耳朵聽著，眼睛溜向旁邊，下意識喝了好幾口酒。
男人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也不再勉強。
桑曉重新拿了杯酒，踩著高跟鞋，窈窈地晃到這群霸占互聯網行業半壁江山的科技大佬身邊。
美人主動靠近，是個男人都無法拒絕，更何況他們剛剛欣賞過她精彩絕倫的表演。
再一聊下來，幾個大佬知道桑曉本科竟然是Z大計算機系畢業的，更是訝異不已。還有一個算是桑曉師兄，只不過是後來考到Z大的博士生，導師桑曉也認識，是吳敬梓。
這麽一來，桑曉輕易混進了關系圈，而男人們也好像揭掉了音樂家的神秘面紗，個個興奮了起來。
桑曉趁機說出自己的想法，又適時的奉上甜笑。
幾人都表示有興趣合作，只有這位Z大的師兄微微皺了下眉：“音樂教育方面，我記得市場上好像已經有成熟的產品了吧？”
這麽一說，大家也都想起來了，剛剛還表示有興趣的幾人互看一眼，默契地不再提這個話題。
Z大師兄還算仗義，好心提示桑曉：“與其從頭開發，小師妹不如用現成的吧，飛雲公司剛剛研發的新產品，應該能滿足你的需求。”
桑曉輕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誒，”Z大師兄突然看向桑曉身後：“真巧了，說曹操曹操就到。”
說著，大家都朝桑曉身後看去，桑曉也跟著回頭。
從入口那頭迎面走來一群人，男男女女大概七八個，走在最前頭的是唐禮昀，手裏拿著香檳，邊走邊和人說著話。
他穿著服帖的黑色西裝，襯得身形高大流暢，頭發修剪地幹凈利落，眉眼清透冷峻，凝神不語的時候似雪中孤山，偶爾微笑的時候，又如驕陽化雪。
圍在他周圍的人側耳認真傾聽，不時地點頭，還有長槍短炮的攝影師緊隨其後。
“唐總怎麽來了？”一個人問。
“是啊，我記得名單裏沒他。”另外一個人說。
周圍人竊竊私語著，卻並不妨礙他們像發現了蜜糖的熊一樣圍過去，包括桑曉身邊的幾個大佬。
在頻頻亮起的閃光燈中，桑曉原地站著，心裏微微皺縮。
他的周圍總是人群簇擁，所到之處總是光亮耀眼，他就是她無法到達的紅毯另一頭。
桑曉喝掉杯中紅酒，正想走，Z大師兄突然喊：“小師妹，快過來，給你引薦一個人。”
聲音不大，但還是引起了幾人的註意。
唐禮昀也朝這邊看過來，視線相碰，他薄唇輕勾，朝桑曉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桑曉面無表情，沒動，也沒舉杯。
唐禮昀不介意地笑笑，施施然朝她走來。
待他走近，桑曉率先開口，語氣清冷：“你好，唐先生。”
唐禮昀微微一笑，連臉上的酒窩都透著嘲諷，桑曉心中眼皮一跳，心道不好。
果然，耳邊已響起他語氣熟稔的聲音：“又見面了。”
“唐總和桑小姐……認識？”旁邊人訝異地看著二人，八卦的神情擋都擋不住。
“嗯。”唐禮昀不置可否地點頭。
“那你們是……”大家好奇地看著二人。
桑曉：“……”
五年了，再一次面對這樣的問題，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幹澀地站著，在頭頂繁覆的水晶燈照耀之下，盡力保持著微表情不要被看穿。
唐禮昀清冷的目光落下來，筆直地對上她的視線，微勾的嘴角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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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心虛了。”她聲音清脆動聽，如銀珠墜入流水。
唐禮昀的目光毫無顧忌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落在紅色蝴蝶結高跟鞋上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桑曉窘了一下，很想把腳藏起來，可是不能。
好在收拾桌上材料的蘇啟明適時地和桑曉寒暄了幾句，算解了桑曉的尷尬。接著蘇啟明一個人眼色下去，眾人跟著他一起逃了。
呼啦啦的人從桑曉兩旁走過，Lina在她面前停了一瞬，紅唇輕翹。
桑曉搞不清楚這一笑是什麽意思，看好戲？抑或……好自為之？
好像後面有頭猛獸在追，十幾個人一下子跑掉無影無蹤。吳玲玲站在桑曉身後，莫名地也想跟著跑。剛調轉腳步，忽然想起自己是桑曉助理，又硬著頭皮轉回來。
太嚇人了！
這個唐總只是遠遠地站著，目光輕飄飄的扔過來一秒也能讓人置身寒窖。
“坐。”他下巴朝旁邊的椅子上一揚。
桑曉想了想，走過去坐下。
唐禮昀走回來，拉開橢圓桌盡頭的椅子，也坐下來。吳玲玲趕緊小跑兩步遞上采購方案和資料。
唐禮昀覷了一眼封皮上的“曉韻音樂有限公司”幾個字，沒翻動。
“說說吧。”他濃眉一挑，懶散道。
吳玲玲：“呃，我們公司……”
唐禮昀擡手，打斷，用下巴輕點了下桑曉：“你來說……”
桑曉瞇起眼睛，不悅地瞪著對面之人，後者好整以暇，筆直迎視。
好像一陣刀光劍影，陣前廝殺。
吳玲玲身子抖了抖，後退兩步站得遠遠地，怕被誤傷。
須臾之後，桑曉垂下眼睫，看向資料。
好歹是個事業女性，應該以事業為重，更何況……
現在有求於人。
桑曉張嘴剛介紹了兩句，又被唐禮昀打斷。
“你說的這些資料上都有，我不想再聽一遍。”
“那你想聽什麽？”她雙手抱臂，不客氣問。
剛剛就看出來了。
這裏所有的人，包括唐禮昀，見到她都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驚訝，顯然早知道她的身份。
“你知道我想聽什麽。”他的目光穿過桌子邊緣，落到她黑色裙擺下交疊的皓白小腿上。眼神暗了暗，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唐禮昀，這是公事，”桑曉耐著性子，“麻煩你擺正態度。”
身後的吳玲玲嚇了一跳。
桑總這個態度，也不像是來求人降價的。
她小心地覷著唐禮昀臉色，男人臉色平靜，並不介意。
“想要說服別人，總要投其所好吧？要是你覺得我態度不好……”他擡手朝門口一指，意思不言而喻。
桑曉點點頭，起身便走。
吳玲玲慌了。
“桑總、桑總……”
桑曉又驀地停下，回身：“唐禮昀，你到底想幹什麽？我是說，你到底怎麽樣才肯把軟件賣給我們？”
“這個問題問得好，”唐禮昀身體後仰，靠著椅背悠然道：“本來只是價格不合適，今天見過桑總之後我倒要仔細想想了，桑總回去之後不妨也仔細想想。”
桑曉蹙起眉頭：“想什麽？”
“想想你欠我的，該怎麽還！”唐禮昀說完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西裝領口，長腿一邁走了。
“……”
桑曉看著消失的高大背影，兀自站了一會兒，然後將資料交給身後呆楞地吳玲玲。
吳玲玲自畢業之後一直跟著好脾氣的桑曉，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驚心動魄的場景。她訥訥接過來，問：“下面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走了。”
桑曉徑直出門，走過長廊時，又看見了那副Logo。
怪她，是她大意了。
早該查一下飛雲董事長的。
只是她壓根沒想過會和飛雲董事長恰談，以為對方頂多派個銷售部或者財務部經理出來。
更沒想過曾經的投行唐神會改玩科技。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已足夠將她從水深火熱的過往裏解脫出來，可……似乎並未衰減一丁點兒唐禮昀對她的恨意。
他就那麽恨她嗎？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桑曉並未在logo前過多駐留，直接進了電梯。剛到一樓，就看到蘇啟明站在閘機門口。
見桑曉過來，蘇啟明迎上來幾步，問：“談的怎麽樣？”
桑曉慘淡一笑。
“晚上有空嗎？我們聊聊？”
桑曉搖搖頭，“我最近晚上都很忙。”
她說得坦誠，不是找借口，蘇啟明在人力資源方面混跡多年，這一套察言觀色的本事早爐火純青。
“行，那我就長話短說。你別怪唐昀，你也知道他脾氣，多哄哄就能好的。”
桑曉勾了下唇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我和他之間好不了的。”
“你不會……”蘇啟明試探：“已經結婚了吧？”
“誰說的，”桑曉一楞，脫口道：“還沒呢。”
蘇啟明暗暗為好兄弟松了一口氣，陪著桑曉走到閘機口，幫她刷了閘機。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別總憋在心裏。”
“謝謝，”桑曉笑笑，努力振作精神：“有機會我請你吃飯。”
這句話是客套，蘇啟明看出來了。
這些年她不僅躲著唐禮昀，連曾經的同學朋友都一起斷了聯系，凡是與唐禮昀沾邊的都被屏蔽在她的生活之外。
她此刻嘴上這麽說，估計心裏已經在想怎麽跑得遠遠的了。
看著通過閘機，走出玻璃旋轉門的窈窕身影，蘇啟明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
明明相愛，為什麽非要相互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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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吳玲玲和桑曉同坐在出租車後座。
旁邊的人一直在偷瞄，桑曉閉著眼睛靠著窗邊，不給她機會。
直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
是鬧鐘，提醒她該去幼兒園接孩子了。
吳玲玲終於抓住了機會。
“桑總，您和飛雲的唐總認識啊？”
桑曉心中暗嘆。
又到了這個環節。
每次這種時候，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人解釋自己和他的關系。
同學、前男友、繼兄？
現在的她和唐禮昀又多出兩個關系，一個是難搞的可能的合作夥伴，另一個是……
她輕揉額頭，敷衍地輕“嗯”了一聲，看向窗外快速閃過的街景。
他讓她還，現在的她還能還他什麽？
-
第二天上班，桑曉讓IT部務必找出一個飛雲的替代產品。其實市場部之前就找過了，這麽做也是最後一搏。
一周之後，IT部拿出了一個他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替代方案，桑曉看完之後差點把頭發抓成鳥窩。
下午三點半，她就頂著這樣一頭亂發去了幼兒園。
肉嘟嘟的糖豆飛奔著跑出來，粉藕一般的短胳膊摟著她脖子，小手指著她腦袋問：“媽媽你頭發怎麽了，好像一大朵烏雲。”
桑曉：“……”
確實是烏雲，下冰雹的那種。
幼兒園就在家附近，桑曉牽著糖豆慢悠悠往家走。
一路上糖豆的小嘴嘰嘰喳喳就沒停過，香甜的餅幹都堵不住嘴。
幼兒園下周末組織家庭活動，糖豆強烈地表示不想再讓小舅舅來了。
“他太笨了，什麽游戲都做不好。”
桑曉連忙抓緊機會教育：“那是小舅舅不經常玩你們的游戲，我們給他機會多練練就好了。”
糖豆嘟起小嘴，扭臉：“不要！”
桑曉嘆口氣，說：“那你想讓誰參加？”
嘴上說著，心裏已經在辦公室裏的幾個人裏搜索，剛想說吳阿姨好不好，旁邊的小人已經奶聲奶氣地說“我要爸爸參加。”
桑曉一楞，腳步也停了下來。
被牽著的糖豆也跟著停下來，仰著小臉認真問：“我們已經回到中國了，媽媽你能不能帶我去見爸爸？”
心裏像被什麽咬了一下，疼得桑曉說不出話。
看著糖豆央求的神色，桑曉蹲下來，整理了一下孩子翹起的衣腳，也整理著自己的情緒。
她笑了一下，輕柔說：“爸爸很忙很忙的，要不我們找吳阿姨來吧？”
“媽媽，我爸爸是不是死了？”
“……”桑曉楞了楞，“呸呸呸，童言無忌！”
“誰告訴你爸爸死了的，你爸爸身體棒棒的，一定長命百歲！”
“我們班朵朵說，如果爸爸一直不出現，要麽是和媽媽離婚了，要麽就是死了。”
桑曉無語。
“你們這些小孩子不要亂說。”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越來越苦惱，以後該怎麽騙過糖豆？
晚上和胡悠悠打電話時，正好聊起這事。
胡悠悠的老公是刑警，每日忙得不可開交，即便不忙，也要三天值一班。今晚男人值班，她一個人閑來無事給桑曉打電話。
“要不你就和孩子爸爸說了吧。”
這事桑曉糾結過無數次，想起今天白天發生的事，說：“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孩子的爸爸也有知情權。”
“要是你的話，突然冒出一個孩子來，你會怎麽想……”
“呃……太可怕了，生活全毀了。”
“所以啊，不能說。”
“可你這樣對糖豆也不好啊，除非……”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說：“你再給孩子找個爸爸？”
桑曉：“……”
“我聽說，最近有個戀綜節目找你？”那邊傳來啃蘋果的清脆聲。
桑曉：“你怎麽知道的？”
胡悠悠嘿嘿笑著。
桑曉明白了，一定是吳玲玲找了胡悠悠做說客。
“你要不去吧？試試唄？”
“我就是個拉琴的，又不是什麽明星，那些娛樂節目就算了吧。”
“談著戀愛就把錢賺了，上哪兒找這麽好的事兒去，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桑曉不想說這個，問：“我媽在裏面還好吧？”
“放心吧，”胡悠悠說：“我每個月都會去看她。”
“謝謝。”
“沒事兒，對了，我給你和糖豆郵寄了一些小餅幹，收到了嗎？”
“糖豆先生表示，”桑曉聲調輕快，模仿糖豆的語氣：“這個可以再有。”
“好吃吧，我也覺得好吃，符靜姐特意給糖豆做的。”
提起符靜，桑曉心頭發悶，沈默了一下，無聲地笑笑：“替我謝謝她。”
“曉曉姐，我覺得符靜……她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桑曉不想再聽，望向窗外，語氣平淡：“就這樣吧，我明天還有一個慈善晚宴，你也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後，桑曉去房間看糖豆。小孩兒睡的香甜無害，眉眼之間神似另外一個人。
桑曉看了一會兒，重回客廳。
窗外漆黑的夜晚只剩下幾盞燈火，落落寂寥。
她其實一點不怪符靜，甚至能夠理解符靜。
她們是同一類人。
只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無一例外。
-
第二天下午，有一場為鄉村兒童建立圖書館的慈善晚宴，地點在一個五星級酒店。為了讓這些商業大佬能慷慨解囊，主辦方請了許多頂流明星和藝術家來表演。
桑曉被安排和一位青年小提琴家合作《帕薩卡利亞》。
一曲終了，技驚四座。
剛一下場，桑曉就被幾個圈裏的人圍住了。
桑曉穿著包裹極好的絲綢晚禮裙，拿著酒杯隨意應付著，目光卻瞄準會場另一側正在交談的男人堆。
這幾個男人都是互聯網大佬，有各自的企業和開發團隊。
剛要過去，忽然有人喊她，是剛剛一起合作的小提琴家。
男人說著毫無意義的恭維話，表達著進一步合作的願望，桑曉耳朵聽著，眼睛溜向旁邊，下意識喝了好幾口酒。
男人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也不再勉強。
桑曉重新拿了杯酒，踩著高跟鞋，窈窈地晃到這群霸占互聯網行業半壁江山的科技大佬身邊。
美人主動靠近，是個男人都無法拒絕，更何況他們剛剛欣賞過她精彩絕倫的表演。
再一聊下來，幾個大佬知道桑曉本科竟然是Z大計算機系畢業的，更是訝異不已。還有一個算是桑曉師兄，只不過是後來考到Z大的博士生，導師桑曉也認識，是吳敬梓。
這麽一來，桑曉輕易混進了關系圈，而男人們也好像揭掉了音樂家的神秘面紗，個個興奮了起來。
桑曉趁機說出自己的想法，又適時的奉上甜笑。
幾人都表示有興趣合作，只有這位Z大的師兄微微皺了下眉：“音樂教育方面，我記得市場上好像已經有成熟的產品了吧？”
這麽一說，大家也都想起來了，剛剛還表示有興趣的幾人互看一眼，默契地不再提這個話題。
Z大師兄還算仗義，好心提示桑曉：“與其從頭開發，小師妹不如用現成的吧，飛雲公司剛剛研發的新產品，應該能滿足你的需求。”
桑曉輕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誒，”Z大師兄突然看向桑曉身後：“真巧了，說曹操曹操就到。”
說著，大家都朝桑曉身後看去，桑曉也跟著回頭。
從入口那頭迎面走來一群人，男男女女大概七八個，走在最前頭的是唐禮昀，手裏拿著香檳，邊走邊和人說著話。
他穿著服帖的黑色西裝，襯得身形高大流暢，頭發修剪地幹凈利落，眉眼清透冷峻，凝神不語的時候似雪中孤山，偶爾微笑的時候，又如驕陽化雪。
圍在他周圍的人側耳認真傾聽，不時地點頭，還有長槍短炮的攝影師緊隨其後。
“唐總怎麽來了？”一個人問。
“是啊，我記得名單裏沒他。”另外一個人說。
周圍人竊竊私語著，卻並不妨礙他們像發現了蜜糖的熊一樣圍過去，包括桑曉身邊的幾個大佬。
在頻頻亮起的閃光燈中，桑曉原地站著，心裏微微皺縮。
他的周圍總是人群簇擁，所到之處總是光亮耀眼，他就是她無法到達的紅毯另一頭。
桑曉喝掉杯中紅酒，正想走，Z大師兄突然喊：“小師妹，快過來，給你引薦一個人。”
聲音不大，但還是引起了幾人的註意。
唐禮昀也朝這邊看過來，視線相碰，他薄唇輕勾，朝桑曉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桑曉面無表情，沒動，也沒舉杯。
唐禮昀不介意地笑笑，施施然朝她走來。
待他走近，桑曉率先開口，語氣清冷：“你好，唐先生。”
唐禮昀微微一笑，連臉上的酒窩都透著嘲諷，桑曉心中眼皮一跳，心道不好。
果然，耳邊已響起他語氣熟稔的聲音：“又見面了。”
“唐總和桑小姐……認識？”旁邊人訝異地看著二人，八卦的神情擋都擋不住。
“嗯。”唐禮昀不置可否地點頭。
“那你們是……”大家好奇地看著二人。
桑曉：“……”
五年了，再一次面對這樣的問題，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幹澀地站著，在頭頂繁覆的水晶燈照耀之下，盡力保持著微表情不要被看穿。
唐禮昀清冷的目光落下來，筆直地對上她的視線，微勾的嘴角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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