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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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第二天桑曉正常去上班,同事看到她紅腫的臉特意過來噓寒問暖,桑曉一一感謝。

溫景波也過來了,對著她不冷不熱的臉色只說了句讓她好好冷靜一下的話就走了。

桑曉明白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她理解溫景波的取舍,也原諒他的選擇,只是昨天一事讓她不想再敷衍下去。

中午等外賣的時侯,陳婉過來送了她一根新弓子,價格是桑曉原來弓子的至少四倍。

這麽貴重的道謝肯定不只是因為那天的臨時借用,別的原因陳婉沒提,桑曉也不想問。

自己還一頭亂麻呢,沒精力過問別人的生活。

等陳婉走後,她打電話給成澄,理由是有朋友需要覆健,想讓她幫忙介紹一個好的康覆理療師。

“你為什麽不去問唐禮昀?”成澄直截了當。

“他比較忙,我怕他沒時間。”

“這種事又不會占用多少時間。”

桑曉無聲地笑笑,沒說話。

成澄嘆了一口氣,問:“那天,你留給我的字條是真的嗎?”

那天在酒店,桑曉給裝醉的成澄留下一個字條,寫著——

他曾說過喜歡沒有心機的女孩兒。

“他親口和我說的,”怕成澄不信,桑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著言辭懇切:“我覺得應該對你能有些參考價值……”吧?

“可是喜歡一個人,真的很難不耍心機。”

“……”桑曉理解。

“我喜歡他,但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我又不敢問,就只能想各種愚蠢的辦法去側面印證。印證了,失敗了,還不死心,”電話那頭停頓了一會兒,聲音再起:“桑曉,你能幫幫我嗎?”

桑曉躊躇著,遲遲不語。

電話那頭忽然爽朗一笑:“這樣吧,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訴你,我猜你那位朋友最想要的應該是唐禮昀的那位康覆師吧?”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

心裏的猜測得到證實,桑曉愈發難受。

他胳膊本來就受傷嚴重,還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他現在怎麽樣?”桑曉問:“還要繼續覆健嗎?”

“需要,但是你放心,我爸爸是康覆醫院院長,他會用最好的方法幫助唐禮昀的。”

“謝謝。”

“不用,”成澄頓了頓,又說:“桑曉,你能不能離開唐禮昀?”

桑曉沈默了幾秒,忽然覺得可笑。

“我根本沒有和他在一起啊?”無論是物理的還是心理的。

她努力假笑了兩聲,說:“我在Z市,你們倆在G市,怎麽說都是你們兩個更近啊。”

“他人是在G市上班沒錯,但心不在這裏。你知道他每天晚上去哪兒嗎?”

像得了什麽暗示,桑曉突然緊張起來,全是汗的手心險些握不住手機。她換了只手拿手機,訥訥開口:“去哪兒?”

“你真的一點兒都不知道?”

桑曉沈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也許是弄錯了,他沒必要這麽做。”

“這件事他周圍的朋友同事都知道,你其實也知道的,對吧?”

桑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成澄停頓了片刻,再次問道:“桑曉,你能不能……徹底離開他?”

桑曉再說不出話來。

不是不能,而是不知道該怎麽做,還能怎麽做。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掛了電話的桑曉看向窗外,正午時分的停車場只有零星幾輛車,陽光熾熱地曬在地磚上好像要把一切都烤焦似的。

房間裏,大概空調開得太大,桑曉胸口隱隱作痛。許久以後上課鈴響起,她轉身拿起譜子下了樓。放在桌子上的外賣包裝完好,一直沒有人動過。

按照成澄的說法,唐禮昀幾乎每天都來Z市。只要不加班不應酬,下班後他就會驅車兩個小時來Z市。

他們都以為唐禮昀是來找她的,但實際上他從未出現在她面前,半年來甚至連一次偶遇都沒有過。

桑曉不知道該如何理解這種行為,也不知道要怎麽處理。

如果他每日糾纏,哪怕只是讓她看見他,倒也能讓她去說一句“離我遠點”或者“請你不要再來了”。

可他很聰明,從不給她留一丁點兒把柄。

方許出差走了,桑曉又變成自己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吃飯,就這樣直到臉上的傷徹底好了也沒見到溫景波。

她告訴自己,在傷好之前給他機會。但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包容她的壞脾氣。

這樣的脾氣她也曾擺給唐禮昀。

那時在去學校的火車上,無論她怎樣冷著臉不搭理,他都像一團火一樣陪在左右。

想了想,她給溫景波發了條短信。

溫景波回覆了。

下課之後,桑曉去了財務專用辦公室。

“被別人打了一下就要和我分手?”溫景波十分不理解,疾言厲色說:“又不是我打的你!”

桑曉很想給他一巴掌,可還是按下了脾氣。

畢竟潑婦不是她的作風。

“再說你也沒傷得多嚴重,打你的人給你道歉了,我也道歉了,你還想怎麽樣?”

桑曉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她想要的,似乎都不在這裏。

她起身,將一杯茶潑到他身上。

茶葉掛在男人臉上,溫景波抹了一把臉,震驚地瞪著她。

“你瘋啦!”

“對不起,”桑曉認真說:“你沒受傷,我也道歉了,我想你應該也不會想要怎麽樣的。”

桑曉說完拍拍屁股走人,全然不理身後暴跳的男人。

不得不說,當潑婦的感覺——

真TMD爽!

當晚桑曉就寫了辭呈,想起那些可愛的孩子又猶豫了。

她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

思慮再三她沒辭職。

二人分手的事迅速地傳遍了整個學校,大家的議論裏並沒有太多驚訝,似乎早料到二人會有這樣的結局。

桑曉兩耳不聞窗外事,只是認真教自已的琴,不過再有演出她會主動和學生一起上臺。

不能進入正規樂團,給孩子們伴奏也不錯。

排練間隙,桑曉會找個能看見停車場的窗邊發呆。

夜幕低垂時,灰禿禿的停車場偶有一抹亮色出現。每當這時,桑曉古波無瀾的視線都會有一絲晃動。

七月下旬,有一個名字很好聽的臺風從遙遠的太平洋而來,幾經輾轉和路徑變換,最終選擇了在Z市登陸。

市政發布避險公告,電視臺也反覆播放著臺風警報。Z市人民如臨大敵,家家戶戶囤水囤糧,窗戶也全用膠帶貼牢。

這次的臺風就像個調皮的壞孩子,一推再推遲遲不肯登陸。弄得大家又盼他來,又怕他來。

預計臺風登陸的這一天晚上,學校在文藝劇場有場早就定好的售票演出,幾經考慮後學校還是決定如期舉行。

票都賣出去了,觀眾可以不來,但學校不演可是要賠很多錢的。

一連幾日桑曉都為這場演出忙碌著。只希望臺風可以像上次一樣推遲,好讓她能在演出結束後趕去超市買點東西。

演出九點結束,有個學生的家長一直沒來接,電話也打不通。這孩子是桑曉的學生,她讓著急回家的同事們先走,自己留下來陪孩子。

桑曉手機沒電,又忘了帶充電器,怕領著孩子走了家長再來找,幹脆就在劇場裏等。

小姑娘八歲,一雙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癟著嘴要哭出來的樣子。桑曉安慰了幾句,拿出自己包裏最後一塊巧克力給了她。

這巧克力是桑曉放在包裏應急的,一到演出就經常忙得吃不上飯,餓的狠了就拿出塊巧克力胡亂塞嘴裏。

小姑娘咬著巧克力眉開眼笑,桑曉揉著胸口也跟著笑了。

等了大概半小時,小姑娘家長終於趕來了。原來孩子媽媽生病,孩子爸爸臨時趕過來所以才遲了。現在孩子媽媽一個人在醫院,男人接了孩子還要趕回醫院去。

看著孩子爸爸手裏還在滴水的雨傘,桑曉皺眉問:“外面下雨了?”

“是啊,下得還不小,估計臺風馬上就要到了。”男人接過大提琴就走,走了兩步又想起來,回頭看著桑曉泛白的臉色問:“桑老師您怎麽走,我送您吧?”

“不用了,謝謝。”桑曉婉拒,“您快忙吧。”

男人確實著急,不再多說什麽,再次道謝後領著孩子匆匆走了。

桑曉收拾了東西也往外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還沒走到門口,就停了腳步。

胸口處的痛感愈發強烈,像有只鐵手在用力扯著脆弱的胃。

這種鬼天氣劇場工作人員早都下班了,桑曉只能自己撐著走到大門口打車。

臺風天出來營業的司機本來就少,好半天沒看見一輛車影。

還不如剛剛跟那家長一塊走。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桑曉捂著胸口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雨傘根本遮不住大雨,褲腿後背早都濕透了。風帶著冷意侵襲傘底,桑曉渾身發抖。

這樣不行。

意識到自己暈倒,桑曉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停車場車不多,她幾乎一眼就看見了那輛紅色跑車。炙熱的顏色成為暴雨裹挾的灰暗世界中唯一的亮色。

桑曉踉蹌著跑過去,還沒來得及高興,心又直接涼了半截。

車裏沒人。

扒著窗透過玻璃往裏看,有些內飾的包裝膜還沒拆,像是剛買沒多久。

桑曉迅速回憶著,這輛車大概在半年前就出現過,不該這麽新,難道……

她感覺錯了?

這不是唐禮昀的車?

風雨交加如魔鬼出沒,雨水澆在後背像水潑一樣。意識到這個可能,桑曉全身冰冷,仿佛被痛苦和絕望拖拽著,一路拖入海底。

與此同時,劇場洗手間裏走出一個高大的男人,一邊接起電話,一邊看向窗外大作的狂風暴雨,淩厲的眉頭輕蹙了蹙。

“唐總,您視頻會議開完了?”

“嗯,什麽事?”唐禮昀說著往外走。

“您明天一早要飛去德國,最晚要在早上6點趕到機場。”

“我知道了。”

“嗯,唐總,”助理猶豫了一下,又說:“Z市現在臺風,您今晚能趕回來嗎?要不我給您改簽晚一點兒的航班?”

“不用了。這次拜訪很重要,關系到後面一系列行程安排。你去確認一下航班是否會因為臺風推遲或取消。”

“好的,我馬上確認,那唐總您開車註意安全。”

掛了電話後,唐禮昀看了一眼手機上時間,剛剛連開兩個視頻會議都沒能好好看演出,這個時候演出早該結束了。

接下來估計有幾個月不能回國,所以即便臺風他還是趕來了Z市。

外面狂風大作,劇場裏靜悄悄,雖然知道不可能,唐禮昀還是不死心的走向演出大廳。

黑漆漆的一片,一個人都沒有。

他站在門口自嘲地笑了一下,轉身出門朝停車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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