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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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等何瀅說完喘著粗氣瞪她時,桑曉才淡淡開口。

“唐禮昀一定沒告訴你我和他的真正關系吧?”

何瀅一怔,結巴:“什,什麽關系?”

桑曉微微一笑,坐到椅子上,順勢翹起二郎腿,白晰纖長的小腿如上好的玉瓷瓶般細膩。

同時單手放在椅背撐住下巴,看上嬌美無害。

“唐禮昀的爸爸,也是我的爸爸,唐禮昀出國的這幾年,都是我回去陪他們過年。你猜猜,我和唐禮昀會什麽關系?”

話音剛落,何瀅的臉色瞬間慘白,猜到到什麽,又不敢相信。

“你,你就是他的那個妹妹?”

桑曉輕扯了下嘴角,算是回答。

“放心,你今天來找我的事,還有要我對他說的話,我一定會替你轉達的。至於那二十萬,我想我家應該不需要。”

何瀅原本蒼白的臉突然地脹紅,尷尬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不,不必了。對不起。”說著連忙往外走,高根鞋踩到散在地上的打包袋差點絆倒。

“哦對了,”等她站穩,桑曉在她背後淡然開口。

“唐禮昀從未跟我提起過你,我知道你是因為有一次下雨,我碰巧搭了你父親的車回學校。H大的女生怎麽一個個都喜歡扒著男人不放,你還記得這句話嗎?今天看來喜愛扒著男人不放的並不是我們H大的女生”

何瀅的背影倏地僵硬。

說別人容易說自己難,鑒於她剛剛不分清紅皂白的辱罵,桑曉本想以最犀利的言辭回懟,只是看見她撐住床欄桿的狼狽背影時又軟了心。

“你還是自己好好想想吧。”

桑曉最終選擇了溫和的話語。

何瀅走了,宿舍裏只剩下桑曉一人。

悶熱的氣浪從陽臺透過來,像要是一場大雨的前奏。

她始終不願意承認和唐禮昀的關系,可當與他的關系可以成為攻擊別人的武器時,她毫不猶豫的說了出來。

看,說出口也不是那麽的難。

可桑曉心裏就是憋悶的厲害,覺得自己很糟糕。

本來可以不說出來,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再一次利用了唐禮昀。

上一次,是在春日裏最美的櫻花樹下。

而她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

事隔多年,唐禮昀早已脫胎換骨,而她一直未變。

媽媽沒有說錯,她就是一個自私的人。

如果何瀅得不到唐禮昀是因為愚蠢,她則是因為卑劣。

因為卑劣,不配擁有。

片刻之後,大雨如約而至,風裏著雨絲飄入陽臺。

世界模糊,天地混沌,桑曉怔怔看著窗外。

如果心裏也能下一場這樣清天洗地的暴雨就好了。

晚上十點左右,找了一整天房子的方許幾人趕在宵禁之前回來,一回來就累得癱在床上。

出去找房子才體味到學校的好,宿舍幹凈又安全,而且還便宜,除了晚上11點宵禁之外,什麽都好!

“真想賴在學校不走啊~”方許哀嚎。

“你沒見到那些房子,又破又小,廁所還沒咱們桌子大,”方許躺在床上朝桑曉探出頭來,語氣誇張道:“你是沒看見,那屋頂還四處漏雨,我們幾個在外面打傘,到房子裏還得打……”

“幸虧今年下大雨……”另外一個說:“要不咱們都不知道房子能漏成那樣!”

幾個人抑揚頓挫的聊了一會,又紛紛羨慕起桑曉來。

“還是桑曉的工作好,都不用自己租房子。”

桑曉的工作地點在Z市,對於像桑曉這樣從外地去Z市的,學校可以提供員工宿舍。

“我還羨慕你們呢,”桑曉笑了笑:“不用郵寄東西到Z市,能省好一大筆郵費呢。”

“唉,對了,你什麽時候去Z市啊?”方許言辭中明顯不舍。

“收拾完東西這兩天就走了。”桑曉利落的打包完所有書籍,揉了揉發酸的腰,說:“反正Z市離G市不遠,你們可以隨時過來找我玩。”

方許幾人點頭:“到時候你要請我們吃Z市最好的海鮮。”

“沒問題,只要你們肯來。”話音未落,桑曉手機響了。

大學生的畢業離愁並不持久,很快就被對未來的期盼替代。

桑曉去陽臺接電話,三小只繼續暢想未來。聽見動靜時,桑曉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動作迅速地換鞋。

“這麽晚了,你要出去?”

“嗯。”桑曉神色凝重。

“怎麽了?”

“沒什麽事,我出去一趟。”沒等幾人再問,桑曉已經拿著書包出門了。

“拿傘,外面下雨呢。”方許忽然想起來,朝門外大喊一聲,也不知道桑曉聽沒聽見。

話音落下,餘下三個人面面相覷,心裏想著同一個問題。

還有五分鐘宵禁,桑曉一會兒……怎麽回來?

出租車上的桑曉心急火燎。

剛剛劉京杭打電話來,說唐禮昀和別人打架,現在被扣在派出所裏。

唐禮昀電話打不通,劉京杭的消息也是半天才回一條。

桑曉時刻盯著手機,終於從劉京杭斷斷續續的回覆裏知道了大概情形。

到了派出所時已是深夜,雨還在綿綿下著。手裏拎著泡面和水的劉京杭站在派出所門前的臺階上往外張望。

黃色出租車劃過雨霧,清麗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劉京杭如見親人似的小跑迎上去。

兩人幾年未見也來不及寒暄,桑曉付了錢輕摔上車門,直接問:“他們同意和解了嗎?”

“那邊獅子大開口,堅持要二十萬。”

桑曉眉頭擰緊:“那人傷得很重?”

“呃……”劉京杭遲疑了一下:“不算重,那幫王八蛋,活該!”

桑曉一楞,沒想到外表斯文的劉京杭也會罵人。

“警察怎麽說?”

“警察一直在調解,可是咱們畢竟動了手……哎……”劉京杭嘆了口氣。

今天到G市第一天,本來高高興興約老同學吃飯,可沒想到遇到這檔子事。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劉京杭真擔心唐禮昀進了局子,正六神無主,忽然想起來桑曉也在G市。好在之前存過她的電話,於是找桑曉來想想辦法。

“現在只能想辦法把賠償壓下來,實在不行……”只能想辦法借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進了派出所的玻璃大門。

調解室酒氣迎面,桑曉不由得放緩了呼吸。

調解室裏一張長形會議桌。中央坐著兩個中年警察,靠墻一邊坐著三個男人,因為打架白襯衫臟的臟,破的破,其中一個鼻青臉腫,頭上綁著繃帶,另外兩個也蓬頭垢面,十分狼狽。

桑曉的目光只是往那邊一晃,旋即落到背對著門的男人身上。

他隨意地靠坐在椅背上,低垂著頭,青灰色頭發散下來遮住額頭。一只手臂伸長放置桌上,隨意的擺弄著手裏的手機。

手機磕在厚實的紅色木頭桌面上,發出規律的“嘭”、“嘭”聲。

有節奏地一下一下的。

穿過風雨,踏過星河,少年就在眼前。一路惦念,惦念了一路的少年,雲淡風輕的就坐在那裏,好像身處之處不是派出所,攤上麻煩的也不是他。

看見唐禮昀,桑曉一路上的焦躁不安瞬間瓦解。那一瞬間,桑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只要他好好的,多少錢都無所謂。

隨著桑曉的出現,所有人看向門邊,除了唐禮昀。

趁劉京杭給警察遞水,桑曉又忍不住看向唐禮昀。

此刻的他似乎什麽都不重要,什麽都不在乎,天地萬物皆與他無關。

劉京杭和警察聊了兩句,其中一個警察問桑曉:“你是也他朋友。”

桑曉眼睛還看著唐禮昀,輕聲答了一個“嗯”字。

手機敲擊桌面的“嘭”、“嘭”聲頓時消失,唐禮昀倏然止住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回頭。

這邊,警察還在無奈地說著情況。他們已經調節好幾個小時了,眼看奔淩晨去了,也累得不輕。

“好好勸勸你朋友,真按照互毆處理的話,對誰都不好。”警察語重心長:“你們還年輕,不懂這後面的壞處,考公、找工作都會受影響的!”

劉京杭連連點頭稱是。

桑曉在出租車上查了互毆的後果,至少得拘留個幾天,然後記錄檔案,影響前程。如果雙方和解,那就按各自損失賠償了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錢消災是最好的辦法。

兩個上了年紀的警察疲憊不堪,打著哈欠揉著腰去到門口,讓幾個人好好商量一下。

桑曉謝過警察,走到唐禮昀身邊,拉開他旁邊的椅子。

椅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然後挨著他坐下。

他身上酒氣明顯,又不像喝醉的樣子。帶著男生的熱氣,與冷氣十足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來之前已經聽劉京杭說他並無大礙,現在一看,也只是無“大礙”而已。

純棉的白色短袖前面染了紅,看顏色像是紅酒一類的汙漬。左臂上劃了大概十公分的口子,皮肉外翻。右手背上青腫破皮,血漬幹涸,與胳膊上的傷相比反而沒那麽觸目驚心。

但是……

她總覺得唐禮昀雖然沒包紮,傷得並不比對面輕。

特別是胳膊上的傷口很深,看著猙獰可怖,燈光之下似乎還有玻璃碴碎在裏面。

一定很疼。

她手指微動,想要去握他的手,又不敢。

唐禮昀好像混然不覺得疼,單手握著手機,垂頭不知在想什麽。側顏冷漠,如冰凍三尺凝成的冰。

自始至終,都沒轉頭看她一眼。

桑曉沈默著,旁邊的劉京杭則納悶不已。他記得這二人關系還可以啊,而且桑曉接到電話就急匆匆趕來,明顯很著急。

可此時再看這二人,一個不擡頭,一個不說話,他們自己不覺得別扭,倒讓他尷尬得好像做了什麽蠢事。

與此同時,對面的三個男人也在忍著疼打量桑曉。見桑曉長相清麗、氣質出塵,以為這女孩兒來了總能有點轉機。沒想到女孩乖乖巧巧往那一坐,既不說話也不互動,不知道什麽情況。

“小妹妹,你說說,”對面一個胡子拉碴、臉上貼著創可貼的男人大嗓門兒說著:“總歸是我們挨了打,賠償點醫藥費……”

話沒說完,男人看見唐禮昀倏然擡起的眼神銳利陰狠,下意識吞了下口水,頓了頓,才把話補充完整。

“不,不過份吧?”

桑曉從內心嫌惡這些人,面無表情看過去:“你們想要多少賠償?”細淡的嗓音在肅穆地會議室裏不卑不亢。

“我們就要個醫藥費而已啦。”

桑曉吸了一口氣,再問:“你們想要多少醫藥費?”

“也沒多少啦,”胡茬男說:“我們三個人,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加起來一萬總要有吧。”

一萬?

心裏已做好借錢打算的桑曉一怔,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扭頭去看旁邊正在泡方便面打算長期抗戰的劉京杭,後者也是一臉茫然。

劉京杭:“你們剛剛不是說要二十萬嗎?”

“呵呵,剛剛,”男人嘻皮笑臉:“剛剛不是沒算好嗎。”

桑曉和劉京杭互看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竊喜,剛要點頭同意,就被唐禮昀低沈的聲音打斷。

“不可能。”

他微微擡頭,漆黑的目光從青灰色劉海兒後射出來,冷漠果絕道:“你們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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