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直到回學校辦理一些手續，見到吳偉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依然是不真實的，吳偉嘉的臉在冬天柔和的光線裏被分崩離析，又胡亂的拼湊，我陌生的仰著臉，從他的鼻子上看到了黑沈沈的黑頭，他說話的時候那些黑頭就開始動，他說什麽話，我總要好長時間才能反應過來。

他生氣的把臉別過去，不再看我，不再同我說話，我一哆嗦，整個脖子都從圍脖裏抖擻出來。

他沈沈地說“林葉，你這是在敷衍我嗎？我現在跟你說什麽你都選擇沈默。”

我低著頭，看到地面上葉子的殘渣，那些葉子都在灰塵裏打了滾，灰突突的躺在地面上，露出蒼老的姿態，等待生命的壽終正寢。

吳偉嘉的手裝在兜裏，那個兜在空氣裏抖動著，他的手在抖動，他一定氣的發瘋了，我突然心生快感，像個毒辣的女人的陰謀終於得逞一樣，心裏快活的要飛了。

“吳偉嘉，我手續好沒有辦完，我先走了。”我轉過身體，他的兜還在抖動，冬天厚重的羽絨服也開始在寒冷的空氣裏抖動，他的頭也開始抖動，頭發一根一根的在風裏亂飛，他走到我面前，手從兜裏拿出來，虎口處突突的跳著，臉部的肌肉也在跳動，他被風打的紅撲撲的臉像磕了藥一樣的抖動，他氣得說不出話來了，嘴巴一張一合，卻不知道說什麽，我居然覺得這樣挺好的，想想自己以前每次他一生氣就像哈巴狗一樣吐著舌頭墊著腳跟他賠禮道歉是多麽蠢的行為，現在我居然有了報仇的快感。

他的手握成了拳頭，發紅的皮膚緊緊裹著自己的骨頭，骨節處白的透亮，像幾十只白蟻在那個地方啃食一樣，癢癢的，不停地抖動。

“林葉，我受夠你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我擡起頭，看到他矗立在寒風裏的身體，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一直這樣，不可能為任何人去改變的，好了，你要是沒事兒就在這兒吹風吧，我走了。”

我毫不留情的再次繞過他的身體，眼前的路一直往前伸展，光禿的樹梢上偶爾掛著兩篇飄飄欲墜的棕色葉子。

“林葉，我不和你玩了，我們分手，聽到了沒，我們分手。”

科學家說，人這一生會動真情的愛幾個人，大多數的人都會從你的身邊停留一下，從此在記憶裏一點感情痕跡也沒有。

莫佐亦就是這匆匆的大多數人，吳偉嘉在我身邊停留了很長時間，但是他似乎也是這大多數的人，因為他說分手的時候，我居然感覺如釋重負，灌註在身體裏的所有的沈重都頃刻消散，我回過頭來，在冷冽的寒風裏，看著他的臉，那張五官小小的擠在一張巴掌大的臉，現在看起來已經有點陌生了，我微笑著，沒有招手“嗯，分手吧。”

我揚長而去，聽到身後的風呼呼作響，吹到了樹幹上，樹梢沙沙的摩擦在一起，最後幾片葉子灰溜溜的掉落，在空氣裏飄飄蕩蕩，最後無力回天的砸在地面上，踩上去，哢嚓一聲。

吳偉嘉初次見我的時候，一臉的幼稚，第二次見我的時候，一臉的懵懂。

他說“你好，學姐。”

他說“林葉，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他把耳機扣在我的耳朵上，他笑，他和我走在走廊裏，他笑，那種笑，永遠都是傻傻的。

我的步伐沒有一絲的猶疑，差不多這樣想想，所有的記憶都足夠溫暖，足夠有動力忘記了。

從此蕭郎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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