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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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句
入行七年，謝霄第一次出現了在他個人看來極為嚴重的失誤。
由於狀態不佳，一場戲接連拍了十五條才過，不是說錯臺詞就是走錯機位。乃至最後終於聽見導演喊“哢”，他依舊對自己的表現不甚滿意。
收工前，謝霄連連向工作人員及導演躬身致歉。
好在導演性子爽朗豁達，並未責備他什麽，還問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導致情緒不夠飽滿，提醒他一定要好好休息。
“今兒怎麽狀態不好？”走出片場，黃粱給他披上外套，面露擔憂。
謝霄一路沈默著，臉色暗淡，神情緊繃。行至商務車前，他忽然停住腳步：“黃粱，陪我喝一杯吧。”
“行。”黃粱早看出他心情不好，卻也沒問緣由，直接拉開車門，“上車吧，想去哪兒喝？”
-
夜色沈沈，晚風微涼。
兩人找到藏匿在暗巷裏的一間小酒吧，推門進去。
謝霄徑直走到吧臺坐下，招手問服務生要了杯Whisky，悶頭灌了一口，一陣辛辣的灼燒感很快在喉嚨間蔓延開來。
許是太長時間沒喝過酒，謝霄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見狀，黃粱急忙奪過他手中剩下的半杯酒：“你都多久沒沾酒了？喝這麽猛幹嘛？”
“說吧，你和程佳韻又怎麽了？”黃粱輕易便看穿他的心思，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除了她，還有誰能讓你頹喪成這樣？”
心情郁悶到了極點，覆雜的愁緒堵在心頭無法言說。一年前深種在他心底的那種仿徨和壓抑感仿佛又重新回到他的身體裏。
回想起阮承安在電話裏說的話，謝霄心裏無比沈悶。
他想反駁的。
以他的骨子裏自帶的毒舌功力，換做別人，他三言兩語便能把那人懟到說不出話來。
但這個人是阮承安。
除卻他和程佳韻的發小之情，他還在謝霄最最艱難的時候幫過他，勞心費神地幫他梳理案情，為他辯護，甚至最後連代理費都打了折扣。
正因為深知阮承安的品性，這樣的話從他口中說出，謝霄才更加覺得無力反駁。
半晌，他開口，嗓音已變得沙啞：“除了空口承諾，我好像真的給不了她什麽……”
“哥們兒，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黃粱找服務生要了杯半熱的水，想讓身邊的人喝一些潤潤喉，卻被謝霄直接推開，搶過他手中剩下的半杯酒水一飲而盡。
等黃粱反應過來時，謝霄已經把喝空了的杯子輕磕在桌面。
酒精作用下，他的意識逐漸麻痹。原本想要支撐著站起身，又感覺頭腦昏沈，看人都有了重影。
一旁，一個穿著清涼時髦的女孩在收銀臺結賬，轉身離開時，瞟了眼倚在吧臺處的男人，目光一滯，漂亮的眸子溢出驚訝：
“你是……你是謝……”
女孩激動地上前想要張簽名，黃粱急忙側身擋住：“不好意思啊這位美女，你認錯人了。”
女孩似乎明白過來什麽，捂著嘴撥下一通號碼，轉身激動地離開，餘音回蕩在走廊：
“臥槽，麗麗，我好像看見明星了！”
“真的，我拿性命擔保，他真人比電視上好看一萬倍，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啊啊啊啊啊！”
……
四月初春的時節，氣溫回升，江邊晚風盈盈吹來，夾帶著絲絲暖意。
今日難得不加班，程佳韻約了室友楚心合一同去江邊寫生，記錄和描摹著雲江的夜景。沒畫多久，手機忽然振動起來，她看了眼，是黃粱打來的電話。
摁下接聽鍵，黃粱的聲音響在耳畔，聽起來有些焦急：“弟妹，我現在在松榆路的silence酒吧。謝霄喝醉了，賴在人酒吧前臺不肯走，誰拉都沒用。你看能不能過來幫個忙，幫我把他勸回去？”
程佳韻聞言，表情微變，起身慌裏慌張地收拾東西：“你等著，我這就來。”
……
程佳韻趕到酒吧時，門店已經是半打烊的狀態。一看便知是黃粱怕謝霄這個顯眼包耍酒瘋引起旁人註意，與酒吧老板溝通後暫時清了場。
程佳韻進門便看見謝霄俯身趴在吧臺上，嘴裏持續不斷地嘟囔些什麽。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臉，依舊毫無反應。
她看向黃粱，不自覺皺眉：“他喝了多少啊？”
黃粱攤手：“灌了自己一杯威士忌，直接神志不清了。”
程佳韻低下身，手掌在他腦袋頂上輕輕揉了揉：“謝霄？”
她拉他的胳膊，試圖將他攙扶起來：“謝霄，起來吧，我們回家了。”
聽見這個聲音，謝霄有一瞬的清醒，擡眼看向她，眼神飄忽：“程佳韻？”
“是我。”程佳韻抿唇沖他笑了笑，眸中卻透著擔憂。
謝霄擡手，捧著她的臉看了許久，辨認出她是誰後，唇角微微勾了勾，露出滿意的笑。隨後摁住她的後腦，直接偏頭吻了上去。
淡淡的酒氣渡入口腔，程佳韻一時忘記了呼吸。
一旁的服務生也紛紛看傻了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所幸謝霄醉著，意識渾濁，這個吻並沒有維持很久。大約幾秒過後，他緩緩離開她的唇瓣，將她攬進懷裏，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你終於來接我了……”
“是，我來接你了。”程佳韻的手掌覆在他的脊背上，輕輕撫了撫。由於他彎身抱著她，脊骨那一排凸起尤為明顯。
程佳韻耐心哄著他，語氣溫柔，“跟我回家嗎？”
聽見這句話，謝霄才放心地點點頭，腦袋擱在她肩上，整個人癱軟下去。
見狀，黃粱立馬過來扶住他，兩個人一同攙著謝霄往店外走。
-
回到酒店，黃粱把兩人送回房間便自覺離開。
程佳韻原是想去廚房找些食材給謝霄煮點醒酒湯，結果一進屋謝霄就抱著她不肯撒手，鬧得她什麽事也做不成，只能湊合著點了個外賣。
程佳韻攙著謝霄在沙發上坐下，正準備起身燒點熱水，那人便纏了過來，“程佳韻……”
“我在呢。”
“佳韻……”
“在。”
“韻韻……”
“……”程佳韻無奈，“你幹脆把我所有昵稱都叫一遍得了。”
“寶寶。”謝霄雙目迷離，兩只手緊緊環住她的腰，俯身在她唇角親了一下。
恰巧門鈴聲響，謝霄依然抱著她不肯撒手。
“你給我老實點！”程佳韻用了好大勁才推開他跑去開門，發現是外賣點的醒酒湯到了。
連哄帶騙地哄著謝霄喝了大半碗，他終於不再囈語，斜倚在沙發上，雙眸微閉。
程佳韻去衛生間洗了個手，回來發現謝霄似乎睡著了。她蹲下身，掌心貼在他臉頰：“謝霄？要不要去床上睡？”
謝霄依舊頭腦昏沈，眼睛睜不開，只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好好睡一覺，我就先走了。”程佳韻找了一襲薄毯蓋在他身上，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盈的吻：“寶寶，我走了，晚安。”
誰知下一秒，沙發上的人倏然睜開眼，一把將她扯進懷裏，細密而又繾綣的吻順勢落下。
“謝霄……”吻了許久，程佳韻推開他，“你都醉成這樣了，老實點別亂動行不行？”
意識朦朧間，謝霄點點頭，卻出爾反爾地再次扣住她的脖頸。
這一次和剛才不同，他很用力地吻她，像是從剛才的和風細雨忽然變作暴烈的雨點，暴雨肆虐，快要將她整個人吞噬殆盡。
唇舌交纏，橫沖直撞，溫熱濕潤的氣流中，程佳韻被磕到舌頭，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低低嚶嚀一聲，卻又掙脫不開，只好作罷。
許是喝了醒酒藥的緣故，謝霄覺得渾身燥熱，迷迷糊糊地將襯衣扣子解開兩顆。
“謝霄，你幹嘛呀……”見狀，程佳韻摁住他的手。
“熱……”
“熱也不能脫。”
“別管我。”謝霄說著，低頭嗅了嗅身上的酒氣，煩躁地皺起眉。扣子解到一半，忽然就沒了動靜。
程佳韻掰過他的腦袋看了一眼，發現他已經睡著了，連呼吸都變得平穩。
狹窄的沙發上，程佳韻枕在他臂彎，幾乎動彈不得。
謝霄把她緊緊護在懷中，雙目緊閉著，嘴裏嘟囔不清：“佳韻，我不想跟你分開……”
隨後，腦袋埋在她脖頸，抱著她沈沈睡去。
-
入夜，程佳韻睡得還算安穩，謝霄也沒再鬧騰，只老老實實抱著她。
夜裏迷迷糊糊翻身，她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臥室柔軟的床墊上，周身被身旁那人的溫熱懷抱包裹著，一夜好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程佳韻習慣性地伸手朝身邊探了探，卻發現身邊的床鋪已空無人影。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腳往床下抻了抻，趿拉著拖鞋，伸展了下僵硬的四肢，擡腳往屋外走。
路過客廳，程佳韻發現謝霄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卻是靜音播放。
“你怎麽醒這麽早？”程佳韻打了個呵欠，在他身邊坐下，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餓了，咱們出去吃早飯吧。”
謝霄淡睨她一眼，將胳膊從他手中抽出來，一反常態：“程佳韻，你走吧。”
昨夜酒醒後，謝霄抱著她，看著她極其安穩的睡臉，內心矛盾掙紮了許久。
倘若真如阮承安所說，程佳韻可以去動漫公司做視效總監，留在挪威發展，其實也不錯。
去實現自己的心願，成為更好的人，總比跟他在一起聚少離多的好。
他總不能因為一己私欲，一輩子把栓她在自己身邊，斬斷了她實現夢想的可能，斷送她的前途與未來。
“你說什麽？”
程佳韻以為他起床氣又犯了，嗤笑一聲，一副長輩口吻，“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和黃粱費了多大勁才把你扛上樓？知不知道你昨天喝多了撒酒瘋，抱著我又親又咬的？簡直像只小狼狗。”
“我可是跨越了大半個雲江來找你，你現在讓我走？”她戳了戳他的肩，玩笑道，“客官，你良心何在啊？”
“程佳韻，我沒跟你開玩笑，你嚴肅點行嗎？”謝霄正了正神色，看向她，眉頭顰蹙著。
仔細看，眉眼間還透著不耐煩。
“什麽意思？”程佳韻站起身，眸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你說讓我走，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是。”謝霄沈聲說，“反正你未來的規劃裏也從來沒有我，不是嗎？走吧，回你該回的地方，我們到此為止吧。”
“謝霄，大早上的你抽什麽風？”程佳韻滿臉荒謬之色，順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摁熄，“是有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別問了，走吧。”謝霄面色平靜，眼神也淡漠，拿起身旁的手機回覆工作信息，不再理會她。
“你什麽意思？”程佳韻走近兩步，垂眼看他，“謝霄，你要跟我分手，是嗎？”
謝霄看了眼時間，“我得出門了，下午還要工作。你自己收拾一下，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說罷，他起身，自顧自回屋換衣服，收拾東西。
從臥室出來，謝霄瞥見程佳韻依舊站在原地，雙目低垂著向著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他這才註意到，她最近似乎又清減了些，臉上也淡無血色。
“謝霄。”他經過的一瞬，程佳韻拽住他的袖口，語氣強勢，眼眶卻已泛紅，“你不覺得應該跟我說清楚嗎？”
“別拉我。”謝霄把手往回縮了下，卻沒甩開。眸色黯淡下去，語氣也趨近冰冷，“松手。”
失落和嘲諷之色接連從眼中晃過，程佳韻唇角很小幅度地勾了勾，指尖一寸寸松開。
再擡起頭，視線卻已模糊。
她看見謝霄徑直走到玄關處，快速換好鞋，帶上門出去。他動作輕快，沒有再多一句的解釋，眼中也沒有絲毫留戀。
偌大的室內只剩程佳韻一人。她站在原地，神色茫然，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麽。
許久，她終於回過神，收拾好裝滿繪圖工具的手提箱，帶上門離開。
走廊裏，程佳韻把工具箱丟在地上，背靠著墻壁怔然許久。
望著頭頂刺眼的燈光，她想了好久，依舊想不明白謝霄今天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沈下心來想一想，他應該是工作上出了什麽事，一時心情不好，沖動之下才會對她說出那些話。
程佳韻不能接受無緣無故的吵架，更討厭單方面的冷戰，她覺得無論如何都要與他講清楚，說明白。
她撥了謝霄的電話，一連撥了十次，結果對方根本不接。
心頭的怒火一時抑制不住，程佳韻一腳踹在工具箱上，箱子被踢得翻了個面，顛巴幾下後重重地落在地上。
由於踢得太過用力，腳趾被撞得麻木，過了一會兒便開始隱隱作痛。
程佳韻脫了鞋查看，發現大拇指的腳趾甲蓋被她踢得劈開一個缺口，不斷有血溢出來。
黃粱正好回來幫謝霄拿東西，剛走出電梯便聽見有什麽東西咣當作響。
走近一看，被眼前這一幕嚇了一跳。
“弟妹，你這是……”
“沒什麽，腳碰傷了，我待會兒去買個創口貼貼上就成。”程佳韻把腳往回縮了縮，彎下身去穿襪子。
“那怎麽行？這要消毒包紮的。”黃粱有些手足無措，大腦飛速運轉著，“弟妹，這樣吧，我給你重新開一間房，你先休息一下。待會兒我給再你點個藥，看著你消過毒包紮好後我再離開。”
腳趾傳來鉆心的痛，程佳韻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已經微微泛白。她沒有扭捏，點點頭，接受了黃粱的提議。
程佳韻拿著房卡刷開門禁，進屋後，在黃粱的攙扶下緩緩挪到沙發坐下。
“黃粱。”她按捺不住內心的疑問，問道：“昨天謝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知道嗎？他今天整個人都很不對勁，還跟我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一時氣不過就……”
聽她這麽說，黃粱視線下移，落在她血跡未幹的腳上，“這個……他也沒告訴我。”
“我只聽片場的場務小哥說，昨天下午謝霄接了個電話，之後狀態就不大對勁了。”
說著，黃粱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謝霄在電話裏對對方的稱呼是，阮律師。”
程佳韻點點頭，思緒忽地清明起來。
將這些細節串聯起來，很輕易便能猜到事情原委。
“我明白了。”程佳韻拿起桌上的止血棉和碘伏，忍著痛處理傷口。
程佳韻原本打算找阮承安問個清楚，卻忽然接到梁總監的電話，讓她臨時趕回雲上動漫加班。
“總監，可是我今天在休息，我現在也不在市區，在竹峰影視基地附近。”程佳韻苦惱。
電話那端，梁文履沈默兩秒，給出解決方案：“把你的定位給我一個，我待會兒會聯系小楚，安排她過去協助你。你們兩人相互探討一下，爭取在下午六點前把人物建模做出來。”
領導下了死命令，程佳韻也只能照做。所幸她隨身帶著手繪板，應對突發性的加班倒也方便。
黃粱放心不下程佳韻，怕她一個人待著會再次情緒激動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
直到楚心合趕到酒店，他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楚小姐，冒昧了，這是我的電話。”黃粱遞給她一張紙條，“程佳韻這兩天心情不太好，你幫我盯著點她，萬一她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麻煩告訴我一聲。”
“哦，好的。”楚心合把紙條對折塞進衣兜，好奇地問：“黃粱哥，你和韻姐是什麽關系啊？”
“她是我好兄弟的媳婦兒。”
“喔……”楚心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你放心，黃粱哥，我一定看好韻姐。”
-
黃粱走後，程佳韻給楚心合倒了杯水，語氣歉疚：“抱歉，小楚，讓你跑來這麽遠的地方找我。”
“沒關系韻姐，打車過來也就四十多分鐘，還好了。”
“……”程佳韻不知該說什麽。
這小姑娘是真的單純，毫無心眼。
直到晚上十點，兩人才將畫稿改完，發給領導審閱。
畫稿通過後，楚心合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韻姐，畫稿交上去了，那我就先走了，萬一你男朋友過來找你……我這麽大一個電燈泡，杵在這也怪尷尬的。”
“行，我送你。”程佳韻起身換衣服。
“不用了韻姐，我自己下去打個車就成。”楚心合忙擺手道，“韻姐，你放寬心啊，有事就叫我。”
但出於禮貌，程佳韻還是堅持把她送上車，“註意安全，到了告訴我一聲。”
-
回到酒店，程佳韻再次陷入患得患失的恐慌之中。
她打開微信的聊天界面，深思許久，給謝霄發過去一條消息：【謝霄，你還在忙嗎？我知道，你今早對我說出那些話一定事出有因，我們抽空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吧，我相信，我們之間沒有什麽是說不開的。】
關掉對話框，程佳韻躺在床上，把自己包裹進厚重的被子裏。她把手機擱在枕邊，滿心期待著他能夠回覆。
可過了許久，直到第二天中午，謝霄都沒有回覆過一條信息。
程佳韻看著面前的外賣盒飯毫無胃口，撲面而來失落感將她裹挾，心裏的委屈快要溢出胸腔。
半晌，她擦掉眼淚，覺得或許應該找個話題轉移一下註意力，緩解緊張的氣氛。
思索許久，她想起之前幫謝霄設計的工作室logo，上周她把初稿拿給謝霄看時，他甚是滿意，只提出了幾個地方需要小修一下。
程佳韻從手繪板裏翻出畫稿，逼迫自己靜下心來，坐在窗前安安靜靜地修改。
下午兩點，她把改好的畫稿下載下來，發給他。接著又發過去一條語音：
“謝霄，之前給你工作室設計的logo，有幾個地方你不太滿意的，我已經改好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細節需要修改的，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定稿？”
他還是沒有回覆，一句也沒有。
程佳韻再也忍不住，拼命抑制住即將沖出胸腔的怒火，撥通他的電話。
讓她沒想到的是，這次居然接通了。
“餵？”不同於以往的“寶貝”“佳韻”，冷冰冰的一個字，聽起來極其陌生疏遠。
雖然心裏千般責怪，但聽見他聲音的這一刻，程佳韻還是稍稍心安了些。她咽下心頭的委屈，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給你發了那麽多條信息，為什麽一條也不回？”
一秒，兩秒，三秒……
電話那頭無端限入沈默。
“你說話啊，謝霄。”程佳韻澀然開口，嗓音帶了哭腔，“你想用冷暴力解決問題，是不是？”
“佳韻，”沈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卻冰冷疏離，“我這邊還有事，晚點再聊吧。”
淚水略過她的情緒與神思，搶先一步落下，一顆顆砸在她的睡衣上，地板上。
程佳韻張了張唇，拼命壓制住湧上喉頭的酸澀，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謝霄，我等你回來。”
“我等你到下午五點，你要是回來見我，我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她咬了咬唇，狠下心說道：
“你要是不來，我們就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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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行七年，謝霄第一次出現了在他個人看來極為嚴重的失誤。
由於狀態不佳，一場戲接連拍了十五條才過，不是說錯臺詞就是走錯機位。乃至最後終於聽見導演喊“哢”，他依舊對自己的表現不甚滿意。
收工前，謝霄連連向工作人員及導演躬身致歉。
好在導演性子爽朗豁達，並未責備他什麽，還問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導致情緒不夠飽滿，提醒他一定要好好休息。
“今兒怎麽狀態不好？”走出片場，黃粱給他披上外套，面露擔憂。
謝霄一路沈默著，臉色暗淡，神情緊繃。行至商務車前，他忽然停住腳步：“黃粱，陪我喝一杯吧。”
“行。”黃粱早看出他心情不好，卻也沒問緣由，直接拉開車門，“上車吧，想去哪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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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沈沈，晚風微涼。
兩人找到藏匿在暗巷裏的一間小酒吧，推門進去。
謝霄徑直走到吧臺坐下，招手問服務生要了杯Whisky，悶頭灌了一口，一陣辛辣的灼燒感很快在喉嚨間蔓延開來。
許是太長時間沒喝過酒，謝霄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見狀，黃粱急忙奪過他手中剩下的半杯酒：“你都多久沒沾酒了？喝這麽猛幹嘛？”
“說吧，你和程佳韻又怎麽了？”黃粱輕易便看穿他的心思，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除了她，還有誰能讓你頹喪成這樣？”
心情郁悶到了極點，覆雜的愁緒堵在心頭無法言說。一年前深種在他心底的那種仿徨和壓抑感仿佛又重新回到他的身體裏。
回想起阮承安在電話裏說的話，謝霄心裏無比沈悶。
他想反駁的。
以他的骨子裏自帶的毒舌功力，換做別人，他三言兩語便能把那人懟到說不出話來。
但這個人是阮承安。
除卻他和程佳韻的發小之情，他還在謝霄最最艱難的時候幫過他，勞心費神地幫他梳理案情，為他辯護，甚至最後連代理費都打了折扣。
正因為深知阮承安的品性，這樣的話從他口中說出，謝霄才更加覺得無力反駁。
半晌，他開口，嗓音已變得沙啞：“除了空口承諾，我好像真的給不了她什麽……”
“哥們兒，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黃粱找服務生要了杯半熱的水，想讓身邊的人喝一些潤潤喉，卻被謝霄直接推開，搶過他手中剩下的半杯酒水一飲而盡。
等黃粱反應過來時，謝霄已經把喝空了的杯子輕磕在桌面。
酒精作用下，他的意識逐漸麻痹。原本想要支撐著站起身，又感覺頭腦昏沈，看人都有了重影。
一旁，一個穿著清涼時髦的女孩在收銀臺結賬，轉身離開時，瞟了眼倚在吧臺處的男人，目光一滯，漂亮的眸子溢出驚訝：
“你是……你是謝……”
女孩激動地上前想要張簽名，黃粱急忙側身擋住：“不好意思啊這位美女，你認錯人了。”
女孩似乎明白過來什麽，捂著嘴撥下一通號碼，轉身激動地離開，餘音回蕩在走廊：
“臥槽，麗麗，我好像看見明星了！”
“真的，我拿性命擔保，他真人比電視上好看一萬倍，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啊啊啊啊啊！”
……
四月初春的時節，氣溫回升，江邊晚風盈盈吹來，夾帶著絲絲暖意。
今日難得不加班，程佳韻約了室友楚心合一同去江邊寫生，記錄和描摹著雲江的夜景。沒畫多久，手機忽然振動起來，她看了眼，是黃粱打來的電話。
摁下接聽鍵，黃粱的聲音響在耳畔，聽起來有些焦急：“弟妹，我現在在松榆路的silence酒吧。謝霄喝醉了，賴在人酒吧前臺不肯走，誰拉都沒用。你看能不能過來幫個忙，幫我把他勸回去？”
程佳韻聞言，表情微變，起身慌裏慌張地收拾東西：“你等著，我這就來。”
……
程佳韻趕到酒吧時，門店已經是半打烊的狀態。一看便知是黃粱怕謝霄這個顯眼包耍酒瘋引起旁人註意，與酒吧老板溝通後暫時清了場。
程佳韻進門便看見謝霄俯身趴在吧臺上，嘴裏持續不斷地嘟囔些什麽。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臉，依舊毫無反應。
她看向黃粱，不自覺皺眉：“他喝了多少啊？”
黃粱攤手：“灌了自己一杯威士忌，直接神志不清了。”
程佳韻低下身，手掌在他腦袋頂上輕輕揉了揉：“謝霄？”
她拉他的胳膊，試圖將他攙扶起來：“謝霄，起來吧，我們回家了。”
聽見這個聲音，謝霄有一瞬的清醒，擡眼看向她，眼神飄忽：“程佳韻？”
“是我。”程佳韻抿唇沖他笑了笑，眸中卻透著擔憂。
謝霄擡手，捧著她的臉看了許久，辨認出她是誰後，唇角微微勾了勾，露出滿意的笑。隨後摁住她的後腦，直接偏頭吻了上去。
淡淡的酒氣渡入口腔，程佳韻一時忘記了呼吸。
一旁的服務生也紛紛看傻了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所幸謝霄醉著，意識渾濁，這個吻並沒有維持很久。大約幾秒過後，他緩緩離開她的唇瓣，將她攬進懷裏，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你終於來接我了……”
“是，我來接你了。”程佳韻的手掌覆在他的脊背上，輕輕撫了撫。由於他彎身抱著她，脊骨那一排凸起尤為明顯。
程佳韻耐心哄著他，語氣溫柔，“跟我回家嗎？”
聽見這句話，謝霄才放心地點點頭，腦袋擱在她肩上，整個人癱軟下去。
見狀，黃粱立馬過來扶住他，兩個人一同攙著謝霄往店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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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黃粱把兩人送回房間便自覺離開。
程佳韻原是想去廚房找些食材給謝霄煮點醒酒湯，結果一進屋謝霄就抱著她不肯撒手，鬧得她什麽事也做不成，只能湊合著點了個外賣。
程佳韻攙著謝霄在沙發上坐下，正準備起身燒點熱水，那人便纏了過來，“程佳韻……”
“我在呢。”
“佳韻……”
“在。”
“韻韻……”
“……”程佳韻無奈，“你幹脆把我所有昵稱都叫一遍得了。”
“寶寶。”謝霄雙目迷離，兩只手緊緊環住她的腰，俯身在她唇角親了一下。
恰巧門鈴聲響，謝霄依然抱著她不肯撒手。
“你給我老實點！”程佳韻用了好大勁才推開他跑去開門，發現是外賣點的醒酒湯到了。
連哄帶騙地哄著謝霄喝了大半碗，他終於不再囈語，斜倚在沙發上，雙眸微閉。
程佳韻去衛生間洗了個手，回來發現謝霄似乎睡著了。她蹲下身，掌心貼在他臉頰：“謝霄？要不要去床上睡？”
謝霄依舊頭腦昏沈，眼睛睜不開，只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好好睡一覺，我就先走了。”程佳韻找了一襲薄毯蓋在他身上，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盈的吻：“寶寶，我走了，晚安。”
誰知下一秒，沙發上的人倏然睜開眼，一把將她扯進懷裏，細密而又繾綣的吻順勢落下。
“謝霄……”吻了許久，程佳韻推開他，“你都醉成這樣了，老實點別亂動行不行？”
意識朦朧間，謝霄點點頭，卻出爾反爾地再次扣住她的脖頸。
這一次和剛才不同，他很用力地吻她，像是從剛才的和風細雨忽然變作暴烈的雨點，暴雨肆虐，快要將她整個人吞噬殆盡。
唇舌交纏，橫沖直撞，溫熱濕潤的氣流中，程佳韻被磕到舌頭，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低低嚶嚀一聲，卻又掙脫不開，只好作罷。
許是喝了醒酒藥的緣故，謝霄覺得渾身燥熱，迷迷糊糊地將襯衣扣子解開兩顆。
“謝霄，你幹嘛呀……”見狀，程佳韻摁住他的手。
“熱……”
“熱也不能脫。”
“別管我。”謝霄說著，低頭嗅了嗅身上的酒氣，煩躁地皺起眉。扣子解到一半，忽然就沒了動靜。
程佳韻掰過他的腦袋看了一眼，發現他已經睡著了，連呼吸都變得平穩。
狹窄的沙發上，程佳韻枕在他臂彎，幾乎動彈不得。
謝霄把她緊緊護在懷中，雙目緊閉著，嘴裏嘟囔不清：“佳韻，我不想跟你分開……”
隨後，腦袋埋在她脖頸，抱著她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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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程佳韻睡得還算安穩，謝霄也沒再鬧騰，只老老實實抱著她。
夜裏迷迷糊糊翻身，她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臥室柔軟的床墊上，周身被身旁那人的溫熱懷抱包裹著，一夜好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程佳韻習慣性地伸手朝身邊探了探，卻發現身邊的床鋪已空無人影。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腳往床下抻了抻，趿拉著拖鞋，伸展了下僵硬的四肢，擡腳往屋外走。
路過客廳，程佳韻發現謝霄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卻是靜音播放。
“你怎麽醒這麽早？”程佳韻打了個呵欠，在他身邊坐下，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餓了，咱們出去吃早飯吧。”
謝霄淡睨她一眼，將胳膊從他手中抽出來，一反常態：“程佳韻，你走吧。”
昨夜酒醒後，謝霄抱著她，看著她極其安穩的睡臉，內心矛盾掙紮了許久。
倘若真如阮承安所說，程佳韻可以去動漫公司做視效總監，留在挪威發展，其實也不錯。
去實現自己的心願，成為更好的人，總比跟他在一起聚少離多的好。
他總不能因為一己私欲，一輩子把栓她在自己身邊，斬斷了她實現夢想的可能，斷送她的前途與未來。
“你說什麽？”
程佳韻以為他起床氣又犯了，嗤笑一聲，一副長輩口吻，“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和黃粱費了多大勁才把你扛上樓？知不知道你昨天喝多了撒酒瘋，抱著我又親又咬的？簡直像只小狼狗。”
“我可是跨越了大半個雲江來找你，你現在讓我走？”她戳了戳他的肩，玩笑道，“客官，你良心何在啊？”
“程佳韻，我沒跟你開玩笑，你嚴肅點行嗎？”謝霄正了正神色，看向她，眉頭顰蹙著。
仔細看，眉眼間還透著不耐煩。
“什麽意思？”程佳韻站起身，眸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你說讓我走，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是。”謝霄沈聲說，“反正你未來的規劃裏也從來沒有我，不是嗎？走吧，回你該回的地方，我們到此為止吧。”
“謝霄，大早上的你抽什麽風？”程佳韻滿臉荒謬之色，順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摁熄，“是有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別問了，走吧。”謝霄面色平靜，眼神也淡漠，拿起身旁的手機回覆工作信息，不再理會她。
“你什麽意思？”程佳韻走近兩步，垂眼看他，“謝霄，你要跟我分手，是嗎？”
謝霄看了眼時間，“我得出門了，下午還要工作。你自己收拾一下，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說罷，他起身，自顧自回屋換衣服，收拾東西。
從臥室出來，謝霄瞥見程佳韻依舊站在原地，雙目低垂著向著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他這才註意到，她最近似乎又清減了些，臉上也淡無血色。
“謝霄。”他經過的一瞬，程佳韻拽住他的袖口，語氣強勢，眼眶卻已泛紅，“你不覺得應該跟我說清楚嗎？”
“別拉我。”謝霄把手往回縮了下，卻沒甩開。眸色黯淡下去，語氣也趨近冰冷，“松手。”
失落和嘲諷之色接連從眼中晃過，程佳韻唇角很小幅度地勾了勾，指尖一寸寸松開。
再擡起頭，視線卻已模糊。
她看見謝霄徑直走到玄關處，快速換好鞋，帶上門出去。他動作輕快，沒有再多一句的解釋，眼中也沒有絲毫留戀。
偌大的室內只剩程佳韻一人。她站在原地，神色茫然，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麽。
許久，她終於回過神，收拾好裝滿繪圖工具的手提箱，帶上門離開。
走廊裏，程佳韻把工具箱丟在地上，背靠著墻壁怔然許久。
望著頭頂刺眼的燈光，她想了好久，依舊想不明白謝霄今天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沈下心來想一想，他應該是工作上出了什麽事，一時心情不好，沖動之下才會對她說出那些話。
程佳韻不能接受無緣無故的吵架，更討厭單方面的冷戰，她覺得無論如何都要與他講清楚，說明白。
她撥了謝霄的電話，一連撥了十次，結果對方根本不接。
心頭的怒火一時抑制不住，程佳韻一腳踹在工具箱上，箱子被踢得翻了個面，顛巴幾下後重重地落在地上。
由於踢得太過用力，腳趾被撞得麻木，過了一會兒便開始隱隱作痛。
程佳韻脫了鞋查看，發現大拇指的腳趾甲蓋被她踢得劈開一個缺口，不斷有血溢出來。
黃粱正好回來幫謝霄拿東西，剛走出電梯便聽見有什麽東西咣當作響。
走近一看，被眼前這一幕嚇了一跳。
“弟妹，你這是……”
“沒什麽，腳碰傷了，我待會兒去買個創口貼貼上就成。”程佳韻把腳往回縮了縮，彎下身去穿襪子。
“那怎麽行？這要消毒包紮的。”黃粱有些手足無措，大腦飛速運轉著，“弟妹，這樣吧，我給你重新開一間房，你先休息一下。待會兒我給再你點個藥，看著你消過毒包紮好後我再離開。”
腳趾傳來鉆心的痛，程佳韻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已經微微泛白。她沒有扭捏，點點頭，接受了黃粱的提議。
程佳韻拿著房卡刷開門禁，進屋後，在黃粱的攙扶下緩緩挪到沙發坐下。
“黃粱。”她按捺不住內心的疑問，問道：“昨天謝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知道嗎？他今天整個人都很不對勁，還跟我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一時氣不過就……”
聽她這麽說，黃粱視線下移，落在她血跡未幹的腳上，“這個……他也沒告訴我。”
“我只聽片場的場務小哥說，昨天下午謝霄接了個電話，之後狀態就不大對勁了。”
說著，黃粱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謝霄在電話裏對對方的稱呼是，阮律師。”
程佳韻點點頭，思緒忽地清明起來。
將這些細節串聯起來，很輕易便能猜到事情原委。
“我明白了。”程佳韻拿起桌上的止血棉和碘伏，忍著痛處理傷口。
程佳韻原本打算找阮承安問個清楚，卻忽然接到梁總監的電話，讓她臨時趕回雲上動漫加班。
“總監，可是我今天在休息，我現在也不在市區，在竹峰影視基地附近。”程佳韻苦惱。
電話那端，梁文履沈默兩秒，給出解決方案：“把你的定位給我一個，我待會兒會聯系小楚，安排她過去協助你。你們兩人相互探討一下，爭取在下午六點前把人物建模做出來。”
領導下了死命令，程佳韻也只能照做。所幸她隨身帶著手繪板，應對突發性的加班倒也方便。
黃粱放心不下程佳韻，怕她一個人待著會再次情緒激動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
直到楚心合趕到酒店，他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楚小姐，冒昧了，這是我的電話。”黃粱遞給她一張紙條，“程佳韻這兩天心情不太好，你幫我盯著點她，萬一她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麻煩告訴我一聲。”
“哦，好的。”楚心合把紙條對折塞進衣兜，好奇地問：“黃粱哥，你和韻姐是什麽關系啊？”
“她是我好兄弟的媳婦兒。”
“喔……”楚心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你放心，黃粱哥，我一定看好韻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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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走後，程佳韻給楚心合倒了杯水，語氣歉疚：“抱歉，小楚，讓你跑來這麽遠的地方找我。”
“沒關系韻姐，打車過來也就四十多分鐘，還好了。”
“……”程佳韻不知該說什麽。
這小姑娘是真的單純，毫無心眼。
直到晚上十點，兩人才將畫稿改完，發給領導審閱。
畫稿通過後，楚心合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韻姐，畫稿交上去了，那我就先走了，萬一你男朋友過來找你……我這麽大一個電燈泡，杵在這也怪尷尬的。”
“行，我送你。”程佳韻起身換衣服。
“不用了韻姐，我自己下去打個車就成。”楚心合忙擺手道，“韻姐，你放寬心啊，有事就叫我。”
但出於禮貌，程佳韻還是堅持把她送上車，“註意安全，到了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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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程佳韻再次陷入患得患失的恐慌之中。
她打開微信的聊天界面，深思許久，給謝霄發過去一條消息：【謝霄，你還在忙嗎？我知道，你今早對我說出那些話一定事出有因，我們抽空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吧，我相信，我們之間沒有什麽是說不開的。】
關掉對話框，程佳韻躺在床上，把自己包裹進厚重的被子裏。她把手機擱在枕邊，滿心期待著他能夠回覆。
可過了許久，直到第二天中午，謝霄都沒有回覆過一條信息。
程佳韻看著面前的外賣盒飯毫無胃口，撲面而來失落感將她裹挾，心裏的委屈快要溢出胸腔。
半晌，她擦掉眼淚，覺得或許應該找個話題轉移一下註意力，緩解緊張的氣氛。
思索許久，她想起之前幫謝霄設計的工作室logo，上周她把初稿拿給謝霄看時，他甚是滿意，只提出了幾個地方需要小修一下。
程佳韻從手繪板裏翻出畫稿，逼迫自己靜下心來，坐在窗前安安靜靜地修改。
下午兩點，她把改好的畫稿下載下來，發給他。接著又發過去一條語音：
“謝霄，之前給你工作室設計的logo，有幾個地方你不太滿意的，我已經改好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細節需要修改的，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定稿？”
他還是沒有回覆，一句也沒有。
程佳韻再也忍不住，拼命抑制住即將沖出胸腔的怒火，撥通他的電話。
讓她沒想到的是，這次居然接通了。
“餵？”不同於以往的“寶貝”“佳韻”，冷冰冰的一個字，聽起來極其陌生疏遠。
雖然心裏千般責怪，但聽見他聲音的這一刻，程佳韻還是稍稍心安了些。她咽下心頭的委屈，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給你發了那麽多條信息，為什麽一條也不回？”
一秒，兩秒，三秒……
電話那頭無端限入沈默。
“你說話啊，謝霄。”程佳韻澀然開口，嗓音帶了哭腔，“你想用冷暴力解決問題，是不是？”
“佳韻，”沈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卻冰冷疏離，“我這邊還有事，晚點再聊吧。”
淚水略過她的情緒與神思，搶先一步落下，一顆顆砸在她的睡衣上，地板上。
程佳韻張了張唇，拼命壓制住湧上喉頭的酸澀，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謝霄，我等你回來。”
“我等你到下午五點，你要是回來見我，我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她咬了咬唇，狠下心說道：
“你要是不來，我們就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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