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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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句
第二天醒來已是上午十點，程佳韻伸了個懶腰，習慣性地伸手探了探，發現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
怔忡半晌，她忽然想起昨晚在謝霄手機裏看到的行程表，上面寫著第一場戲的時間是早晨七點。
推算一下，他大概今天五點就得起床，六點出門。
程佳韻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昨晚她還大言不慚地向他保證今天一定早起目送他出門，沒想到自己睡得這麽死，楞是一點動靜也沒聽見。
程佳韻洗了把臉，打開手機，看見兩條未讀信息：
【我先走了，記得吃早飯。】
【今天只有十場戲，大概下午五點收工，等我回來。】
她唇角勾起膩歪的笑容，正要回一句“等你”，電話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瞅了眼，是設計院同部門的實習生小林打來的。
電話那頭，小林聲音有些焦急：“韻韻姐，《森林童話》的繪本初稿客戶那邊已經審核完了，剛剛發來了修改意見。”
“他們想快些定稿，所以催得比較急，要求明天上午九點前修改完畢。您看能否下午過來加個班，咱們一塊兒討論討論，把樣稿重新修一修？”
《森林童話》繪本的插畫制作是小組任務，她所在的美工A組幾乎人人都有參與，小林既這麽通知她，顯然也通知了別人。
既是團隊任務，她肯定不能缺席。
程佳韻迅速地換好衣服，收拾好東西準備打道回府。離開前，給那個人發了條微信：【抱歉，單位臨時有點事，我得回去了。】
回想昨晚，還真是甜蜜又短暫的相聚。
程佳韻火急火燎地趕回設計院，發現美工部相當熱鬧，大家齊齊整整坐在工位上加班，一個不少。
“韻姐，你來了。”小林看見她，熱情地打招呼。
程佳韻沖她點點頭，剛打開電腦，擡頭就看見鄭裴這個顯眼包拎著兩大袋東西出現在辦公區：
“來來來，下午茶來了！大家休息下，喝口奶茶換換思維！”
“呦呵，弟弟今兒請客啊？”周媛看稀奇似的，伸手拍了拍程佳韻的胳膊，“佳韻，一起去吧？”
程佳韻覺得自己趕得挺巧，一來就趕上下午茶，可以淺淺摸個魚再投入磨人的工作。
她和周媛手腕手來到休息區，鄭裴正給大家分發奶茶，見程佳韻過來，他眸光一亮，立馬給她遞過去一杯：“這杯給美女姐姐。”
程佳韻笑了笑，卻沒伸手去接：“謝謝啊，但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奶制品，我去接杯水喝吧。”
“啊？”意識到自己精準踩雷，鄭裴摸了摸後腦勺，懊惱道，“哎呀，早知道買咖啡給你了。”
程佳韻折回工位拿了水杯，剛走到飲水機處，耳邊就響起女孩子七嘴八舌討論八卦的聲音。出於好奇，她豎起耳朵聽了聽，貌似聽見她們在聊什麽明星——
李凝：“這不那誰嗎，最近老上熱搜，原本對他無感的，現在硬是給看順眼了，還挺帥。”
沈心薇：“我靠，誰懂啊，他真的帥到我心坎裏！我一個八百年不追星的人，硬是垂直入坑了！”
周媛雖不追星，但也加入了她們的討論：“嗐，年輕就是好啊，被公司雪藏多年，歸來仍是二十四歲。”
見她們聊得起勁，程佳韻硬生生被勾出了幾分興趣：“你們在說誰啊？”
“謝霄啊。”昆可然是組內的小忙內，一向熱衷於追星，“韻姐，你不知道他？”
“……”
聽見那個名字，程佳韻手一抖，手中的杯子差點沒拿穩。回過神，她發現杯中的水已經接滿了，差一點點就要溢出來。
她立馬摁下開關，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故作淡定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回到休息區。
設計A組的昆可然是今年社招和程佳韻同一批進入設計院的，倆人在面試候場的時候還聊了很久，也算是投緣。
見程佳韻過來，昆可然激動地拉她坐在自己身邊：“韻姐，你怎麽這麽淡定？我們在聊謝霄誒，他超帥的，我給你看……”
“……”程佳韻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喔，那什麽，我不追星，所以……”
昆可然：“什麽？你居然不追星？不不不，我不允許還有人不知道我的寶藏男孩！你過來，我給你展開說說……”
程佳韻扶額，她拗不過小女生的瘋狂安利，只能在一旁靜靜聽著。
昆可然從謝霄的成名講到他被公司雪藏沈寂，又講到他在小鎮消極避世三個月後忽然醍醐灌頂，找了個王牌律師辯護，回京狀告前經紀公司，殺出重圍，浴火新生，聽得程佳韻一陣汗顏。
“就是治好了抑郁癥而已，倒也沒有‘殺出重圍’‘浴火新生’這麽誇張……”程佳韻忍不住糾正。
“那倒也是。”昆可然點點頭，表示讚同，隨後腦子轉了個彎，覺得稀奇，“誒？你怎麽知道他治好了抑郁癥？”
小姑娘募地湊近程佳韻，塗著亮閃閃橙色眼影的雙眸盯住她，眼含探究，“韻姐，難不成你也偷偷關註我家霄霄？”
“……”程佳韻原本肉眼可見的慌張，見昆可然沒分析到點子上，這才放下心，胡謅道，“呃，那什麽，我之前刷微博刷到的，我就是個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
昆可然正在興頭上，不僅沒多想，反倒把程佳韻當做謝霄的路人粉，賣力地向她安利謝霄的成名作：“韻姐，《半寒》這部網劇你一定要去看，這可是謝霄的處女作，十七歲時拍的。哎呀，那個時候的霄霄真的好嫩！”
正講得起勁，屏幕上忽然彈出來一條微博熱門推送：“新晉演技派小生謝霄京郊片場……”
昆可然興致勃勃地點開，看清完整標題後，瞬間心態爆炸：“我擦，怎麽是戀情瓜？”
聞言，程佳韻眼皮跳了跳，立馬湊過去看，在她看清新聞標題後，神情直接僵在臉上。
「新晉演技派小生謝霄京郊片場夜會女友。」
昆可然面露不爽，指尖快要把屏幕戳破：“是誰？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夜會我家霄霄！”
周媛不太能理解她這副怒火中燒的模樣：“人家現在是演員，又不是idol，談不談戀愛又有什麽所謂，只要演技好就行了。”
“那倒也是。”聽聞此言，昆可然火氣瞬間下去一半，托腮思考了許久，感嘆道，“唉，不過我怎麽有種失戀的感覺？”
說著，她又把那張圖片放大，“這女的到底是誰啊，我真好奇。”
程佳韻坐在一旁擦了擦汗，她湊過去看了幾眼，發現爆料裏的圖片基本都是高糊，不僅看不清人臉，連形體都難辨認。她又不放心地點進熱搜，發現熱度很快降了下去，忽然間松了口氣。想來應該是他的團隊起了作用。
一時間，程佳韻眼前浮現出林亦安那張精明而又幹練的臉。
在昆可然的邀請下，程佳韻加入了謝霄的超話和粉絲團，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心虛和羞恥感。
掃了眼，超話裏竟然有十幾萬粉絲。
她咋舌不已：“你家哥哥人氣還挺高哈。”
昆可然驕傲地眨眨眼：“那當然。”
程佳韻好奇地點進謝霄的資料貼，意外地發現，下個月15號竟是謝霄的生日。
作為女朋友，她竟然絲毫不知。
他都已經是自己的男朋友了，那她是不是該給他慶個生？
一旁，昆可然還在絮叨個不停：“據說這次霄霄生日，後援會會有活動誒，不知道能不能跟去看看，萬一在片場遇見霄霄了呢？”
周媛有點受不了她這個花癡樣，忍不住催促道：“好了好了，別犯花癡了，咱們趕緊回去畫圖吧，畫完了好回家。”
……
短暫的二十分鐘休息過後，美工A組全員投入了工作。程佳韻忙得不可開交，一下午都沒再拿起手機。直到下午五點，那個人準時打來電話：
“佳韻，還在忙嗎？”
程佳韻還沒幹完手頭的事，壓低聲音問：“你下班了？”
“嗯。”謝霄說，“今天中午看見你的消息了，結果臨時被叫去補拍一場之前的戲份，一忙起來就忘記回覆你了。”
“沒事，知道你忙。”程佳韻忽地想起來他的身體狀況，有些擔憂，“你感冒好了嗎？頭還痛不痛？要記得按時吃藥，多穿點衣服。”
那人低笑：“好多了，放心。”
“那我就先掛了，還有好多工作呢。”
“好。”
掛斷電話，程佳韻擡起頭，唇角膩歪的微笑還未褪去，正好被對桌的周媛瞅見，調侃道：“韻韻，你這男朋友，還真是每天定時撒糖啊。”
“嗯，他確實是比較黏人。”想了想，她又補充，“但也比較忙。”
“哎呀，你這麽一說我更好奇了，什麽時候帶給我們見見啊？”
“這個……等他有空的時候吧。”程佳韻胡亂應付道。
-
離開單位已是晚上九點，程佳韻擡頭看向天空，今天明明是極好的天氣，空中卻沒有一顆星，連月亮都躲進雲層裏，只能隱隱看見一道極淡的光影。
程佳韻拎著包往停車場方向走，忽然看見停車場入口處有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那裏。女人目標明確，辨認出程佳韻的身份後，便穩步朝她走來，倒像是在提前等著她。
“程小姐，你好。”女人在她跟前站定，由於腳底踩了雙恨天高，兩人面對面站著，足足比程佳韻高出一個頭。
“你是……”程佳韻覺得這女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
不料對方相當坦蕩，直接自報姓名：“我是賀晨，盛空娛樂經紀公司的股東，也是謝霄的前經紀人。”
程佳韻覺得來者不善：“您是特意來找我的？”
“程小姐很聰明。”賀晨勾唇，皮笑肉不笑，“找你聊聊謝霄的事情。”
聽到這裏，程佳韻大概能猜出賀晨的目的，她不想與她糾纏，也沒有拉扯糾纏的必要，便禮貌沖她笑了笑：“謝霄現在已經解約了，再討論這些也沒意義。你們彼此雙方各退一步，好聚好散不行嗎？”
說罷，她別開目光，側身而過，“讓一讓。”
“各退一步？”
夜晚寂靜無比，賀晨的嗤笑聲落入耳朵，異常清晰：
“謝霄不顧念往日情分，把公司告上法庭，還要起訴作為他的前經紀人的我，這也能稱作是‘好聚好散’？”
“像謝霄這樣不顧公司栽培，甚至在解約前反咬公司一口的人，其心可誅，就算他現在大紅大紫，日後也必然會遭到反噬。”
程佳韻聞言，實在是沒忍住，暗諷道：“那還真挺奇怪，謝霄跟了賀小姐這麽多年，事業一直不溫不火，反倒是離開您、擺脫了前經紀公司的控制後才爆火翻紅，觸底反彈。”
“賀小姐怎麽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你……”賀晨被戳到痛處，一時無言以對。
原以為程佳韻是好下手的軟柿子，卻不想她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程佳韻，你先別急著嘲諷我，說起反噬嘛，你以為傍個小明星當男朋友，就不會遭到反噬了？”
“知道你這種素人女孩兒在男明星眼裏是什麽樣的存在嗎？”賀晨湊近她一步，哂笑道，“給人暖床，解決生理需求，之後沒有任何名分，一拍兩散，拿錢走人。”
說著，她擡手，指尖戳了戳程佳韻的肩窩，笑容諷刺：“懂了嗎，程佳韻？這就是你的以後。”
“像垃圾一樣，被一腳踢開。然後，身敗名裂。”
“我等著看，看日後的你為今天的無知買單。”
程佳韻沈默著，看著賀晨鮮紅的唇瓣在她眼前一張一合，逐漸失了神。有一瞬間，她覺得那個女人的眼睛像個可怕的看不見盡頭的黑洞，再多看一秒就會被吞噬殆盡。
“賀小姐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身後響起熟悉的嗓音，混雜著風聲席卷而來。
程佳韻下意識回頭，正好瞧見那個高大身軀朝她走來，隨後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擋在身後。
謝霄直視對面的女人，眼神坦蕩，毫不畏懼：“惡意剪輯視頻，造假汙蔑他人，一旦證實，最少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這一點，賀小姐應該心知肚明吧？”
“既然心知肚明，賀小姐請回家等著法院傳喚吧，不要再來騷擾我的女朋友。”
聽聞他的話，賀晨擡起頭，滿目涼意：“謝霄，你真要跟我死磕，是嗎？”
謝霄沒說話，眉頭微微挑了挑。
“行。”賀晨嘆了口氣，忽然露出一個釋然的笑，“那咱們就，遵從命運的安排，誰也別放過誰。”
賀晨踩著一雙恨天高，快步離開，步伐卻有些打飄。
看著那道曼麗卻又略顯頹敗的背影，回想起她剛剛說的話，程佳韻把手從身旁那人寬大溫暖的掌心抽出，低聲呢喃道：
“你心裏肯定不是這麽想我的吧……”
萬籟俱寂的夜晚，她聲音雖小，但謝霄還是聽見了，一字一句都無比清晰。
他忽地心慌，略略低下身，降到與她差不多的高度，柔聲道：“我不會，我當然不會。程佳韻，那女人是個瘋子，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程佳韻擡眼看他，壓在心底的委屈一瞬間湧上來，怎麽也控制不住，最後化作淚水噴湧而出。
她低下頭，雙手捂住眼睛，滾燙的淚順著指縫留下來，聲淚俱下地控訴：“你怎麽才來？”
看見她哭，謝霄胸口一陣沈悶，歉疚快要溢出胸腔。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對不起……”他輕撫著她的腦袋，把她摁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額角，“對不起，寶貝，讓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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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已是上午十點，程佳韻伸了個懶腰，習慣性地伸手探了探，發現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
怔忡半晌，她忽然想起昨晚在謝霄手機裏看到的行程表，上面寫著第一場戲的時間是早晨七點。
推算一下，他大概今天五點就得起床，六點出門。
程佳韻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昨晚她還大言不慚地向他保證今天一定早起目送他出門，沒想到自己睡得這麽死，楞是一點動靜也沒聽見。
程佳韻洗了把臉，打開手機，看見兩條未讀信息：
【我先走了，記得吃早飯。】
【今天只有十場戲，大概下午五點收工，等我回來。】
她唇角勾起膩歪的笑容，正要回一句“等你”，電話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瞅了眼，是設計院同部門的實習生小林打來的。
電話那頭，小林聲音有些焦急：“韻韻姐，《森林童話》的繪本初稿客戶那邊已經審核完了，剛剛發來了修改意見。”
“他們想快些定稿，所以催得比較急，要求明天上午九點前修改完畢。您看能否下午過來加個班，咱們一塊兒討論討論，把樣稿重新修一修？”
《森林童話》繪本的插畫制作是小組任務，她所在的美工A組幾乎人人都有參與，小林既這麽通知她，顯然也通知了別人。
既是團隊任務，她肯定不能缺席。
程佳韻迅速地換好衣服，收拾好東西準備打道回府。離開前，給那個人發了條微信：【抱歉，單位臨時有點事，我得回去了。】
回想昨晚，還真是甜蜜又短暫的相聚。
程佳韻火急火燎地趕回設計院，發現美工部相當熱鬧，大家齊齊整整坐在工位上加班，一個不少。
“韻姐，你來了。”小林看見她，熱情地打招呼。
程佳韻沖她點點頭，剛打開電腦，擡頭就看見鄭裴這個顯眼包拎著兩大袋東西出現在辦公區：
“來來來，下午茶來了！大家休息下，喝口奶茶換換思維！”
“呦呵，弟弟今兒請客啊？”周媛看稀奇似的，伸手拍了拍程佳韻的胳膊，“佳韻，一起去吧？”
程佳韻覺得自己趕得挺巧，一來就趕上下午茶，可以淺淺摸個魚再投入磨人的工作。
她和周媛手腕手來到休息區，鄭裴正給大家分發奶茶，見程佳韻過來，他眸光一亮，立馬給她遞過去一杯：“這杯給美女姐姐。”
程佳韻笑了笑，卻沒伸手去接：“謝謝啊，但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奶制品，我去接杯水喝吧。”
“啊？”意識到自己精準踩雷，鄭裴摸了摸後腦勺，懊惱道，“哎呀，早知道買咖啡給你了。”
程佳韻折回工位拿了水杯，剛走到飲水機處，耳邊就響起女孩子七嘴八舌討論八卦的聲音。出於好奇，她豎起耳朵聽了聽，貌似聽見她們在聊什麽明星——
李凝：“這不那誰嗎，最近老上熱搜，原本對他無感的，現在硬是給看順眼了，還挺帥。”
沈心薇：“我靠，誰懂啊，他真的帥到我心坎裏！我一個八百年不追星的人，硬是垂直入坑了！”
周媛雖不追星，但也加入了她們的討論：“嗐，年輕就是好啊，被公司雪藏多年，歸來仍是二十四歲。”
見她們聊得起勁，程佳韻硬生生被勾出了幾分興趣：“你們在說誰啊？”
“謝霄啊。”昆可然是組內的小忙內，一向熱衷於追星，“韻姐，你不知道他？”
“……”
聽見那個名字，程佳韻手一抖，手中的杯子差點沒拿穩。回過神，她發現杯中的水已經接滿了，差一點點就要溢出來。
她立馬摁下開關，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故作淡定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回到休息區。
設計A組的昆可然是今年社招和程佳韻同一批進入設計院的，倆人在面試候場的時候還聊了很久，也算是投緣。
見程佳韻過來，昆可然激動地拉她坐在自己身邊：“韻姐，你怎麽這麽淡定？我們在聊謝霄誒，他超帥的，我給你看……”
“……”程佳韻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喔，那什麽，我不追星，所以……”
昆可然：“什麽？你居然不追星？不不不，我不允許還有人不知道我的寶藏男孩！你過來，我給你展開說說……”
程佳韻扶額，她拗不過小女生的瘋狂安利，只能在一旁靜靜聽著。
昆可然從謝霄的成名講到他被公司雪藏沈寂，又講到他在小鎮消極避世三個月後忽然醍醐灌頂，找了個王牌律師辯護，回京狀告前經紀公司，殺出重圍，浴火新生，聽得程佳韻一陣汗顏。
“就是治好了抑郁癥而已，倒也沒有‘殺出重圍’‘浴火新生’這麽誇張……”程佳韻忍不住糾正。
“那倒也是。”昆可然點點頭，表示讚同，隨後腦子轉了個彎，覺得稀奇，“誒？你怎麽知道他治好了抑郁癥？”
小姑娘募地湊近程佳韻，塗著亮閃閃橙色眼影的雙眸盯住她，眼含探究，“韻姐，難不成你也偷偷關註我家霄霄？”
“……”程佳韻原本肉眼可見的慌張，見昆可然沒分析到點子上，這才放下心，胡謅道，“呃，那什麽，我之前刷微博刷到的，我就是個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
昆可然正在興頭上，不僅沒多想，反倒把程佳韻當做謝霄的路人粉，賣力地向她安利謝霄的成名作：“韻姐，《半寒》這部網劇你一定要去看，這可是謝霄的處女作，十七歲時拍的。哎呀，那個時候的霄霄真的好嫩！”
正講得起勁，屏幕上忽然彈出來一條微博熱門推送：“新晉演技派小生謝霄京郊片場……”
昆可然興致勃勃地點開，看清完整標題後，瞬間心態爆炸：“我擦，怎麽是戀情瓜？”
聞言，程佳韻眼皮跳了跳，立馬湊過去看，在她看清新聞標題後，神情直接僵在臉上。
「新晉演技派小生謝霄京郊片場夜會女友。」
昆可然面露不爽，指尖快要把屏幕戳破：“是誰？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夜會我家霄霄！”
周媛不太能理解她這副怒火中燒的模樣：“人家現在是演員，又不是idol，談不談戀愛又有什麽所謂，只要演技好就行了。”
“那倒也是。”聽聞此言，昆可然火氣瞬間下去一半，托腮思考了許久，感嘆道，“唉，不過我怎麽有種失戀的感覺？”
說著，她又把那張圖片放大，“這女的到底是誰啊，我真好奇。”
程佳韻坐在一旁擦了擦汗，她湊過去看了幾眼，發現爆料裏的圖片基本都是高糊，不僅看不清人臉，連形體都難辨認。她又不放心地點進熱搜，發現熱度很快降了下去，忽然間松了口氣。想來應該是他的團隊起了作用。
一時間，程佳韻眼前浮現出林亦安那張精明而又幹練的臉。
在昆可然的邀請下，程佳韻加入了謝霄的超話和粉絲團，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心虛和羞恥感。
掃了眼，超話裏竟然有十幾萬粉絲。
她咋舌不已：“你家哥哥人氣還挺高哈。”
昆可然驕傲地眨眨眼：“那當然。”
程佳韻好奇地點進謝霄的資料貼，意外地發現，下個月15號竟是謝霄的生日。
作為女朋友，她竟然絲毫不知。
他都已經是自己的男朋友了，那她是不是該給他慶個生？
一旁，昆可然還在絮叨個不停：“據說這次霄霄生日，後援會會有活動誒，不知道能不能跟去看看，萬一在片場遇見霄霄了呢？”
周媛有點受不了她這個花癡樣，忍不住催促道：“好了好了，別犯花癡了，咱們趕緊回去畫圖吧，畫完了好回家。”
……
短暫的二十分鐘休息過後，美工A組全員投入了工作。程佳韻忙得不可開交，一下午都沒再拿起手機。直到下午五點，那個人準時打來電話：
“佳韻，還在忙嗎？”
程佳韻還沒幹完手頭的事，壓低聲音問：“你下班了？”
“嗯。”謝霄說，“今天中午看見你的消息了，結果臨時被叫去補拍一場之前的戲份，一忙起來就忘記回覆你了。”
“沒事，知道你忙。”程佳韻忽地想起來他的身體狀況，有些擔憂，“你感冒好了嗎？頭還痛不痛？要記得按時吃藥，多穿點衣服。”
那人低笑：“好多了，放心。”
“那我就先掛了，還有好多工作呢。”
“好。”
掛斷電話，程佳韻擡起頭，唇角膩歪的微笑還未褪去，正好被對桌的周媛瞅見，調侃道：“韻韻，你這男朋友，還真是每天定時撒糖啊。”
“嗯，他確實是比較黏人。”想了想，她又補充，“但也比較忙。”
“哎呀，你這麽一說我更好奇了，什麽時候帶給我們見見啊？”
“這個……等他有空的時候吧。”程佳韻胡亂應付道。
-
離開單位已是晚上九點，程佳韻擡頭看向天空，今天明明是極好的天氣，空中卻沒有一顆星，連月亮都躲進雲層裏，只能隱隱看見一道極淡的光影。
程佳韻拎著包往停車場方向走，忽然看見停車場入口處有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那裏。女人目標明確，辨認出程佳韻的身份後，便穩步朝她走來，倒像是在提前等著她。
“程小姐，你好。”女人在她跟前站定，由於腳底踩了雙恨天高，兩人面對面站著，足足比程佳韻高出一個頭。
“你是……”程佳韻覺得這女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
不料對方相當坦蕩，直接自報姓名：“我是賀晨，盛空娛樂經紀公司的股東，也是謝霄的前經紀人。”
程佳韻覺得來者不善：“您是特意來找我的？”
“程小姐很聰明。”賀晨勾唇，皮笑肉不笑，“找你聊聊謝霄的事情。”
聽到這裏，程佳韻大概能猜出賀晨的目的，她不想與她糾纏，也沒有拉扯糾纏的必要，便禮貌沖她笑了笑：“謝霄現在已經解約了，再討論這些也沒意義。你們彼此雙方各退一步，好聚好散不行嗎？”
說罷，她別開目光，側身而過，“讓一讓。”
“各退一步？”
夜晚寂靜無比，賀晨的嗤笑聲落入耳朵，異常清晰：
“謝霄不顧念往日情分，把公司告上法庭，還要起訴作為他的前經紀人的我，這也能稱作是‘好聚好散’？”
“像謝霄這樣不顧公司栽培，甚至在解約前反咬公司一口的人，其心可誅，就算他現在大紅大紫，日後也必然會遭到反噬。”
程佳韻聞言，實在是沒忍住，暗諷道：“那還真挺奇怪，謝霄跟了賀小姐這麽多年，事業一直不溫不火，反倒是離開您、擺脫了前經紀公司的控制後才爆火翻紅，觸底反彈。”
“賀小姐怎麽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你……”賀晨被戳到痛處，一時無言以對。
原以為程佳韻是好下手的軟柿子，卻不想她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程佳韻，你先別急著嘲諷我，說起反噬嘛，你以為傍個小明星當男朋友，就不會遭到反噬了？”
“知道你這種素人女孩兒在男明星眼裏是什麽樣的存在嗎？”賀晨湊近她一步，哂笑道，“給人暖床，解決生理需求，之後沒有任何名分，一拍兩散，拿錢走人。”
說著，她擡手，指尖戳了戳程佳韻的肩窩，笑容諷刺：“懂了嗎，程佳韻？這就是你的以後。”
“像垃圾一樣，被一腳踢開。然後，身敗名裂。”
“我等著看，看日後的你為今天的無知買單。”
程佳韻沈默著，看著賀晨鮮紅的唇瓣在她眼前一張一合，逐漸失了神。有一瞬間，她覺得那個女人的眼睛像個可怕的看不見盡頭的黑洞，再多看一秒就會被吞噬殆盡。
“賀小姐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身後響起熟悉的嗓音，混雜著風聲席卷而來。
程佳韻下意識回頭，正好瞧見那個高大身軀朝她走來，隨後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擋在身後。
謝霄直視對面的女人，眼神坦蕩，毫不畏懼：“惡意剪輯視頻，造假汙蔑他人，一旦證實，最少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這一點，賀小姐應該心知肚明吧？”
“既然心知肚明，賀小姐請回家等著法院傳喚吧，不要再來騷擾我的女朋友。”
聽聞他的話，賀晨擡起頭，滿目涼意：“謝霄，你真要跟我死磕，是嗎？”
謝霄沒說話，眉頭微微挑了挑。
“行。”賀晨嘆了口氣，忽然露出一個釋然的笑，“那咱們就，遵從命運的安排，誰也別放過誰。”
賀晨踩著一雙恨天高，快步離開，步伐卻有些打飄。
看著那道曼麗卻又略顯頹敗的背影，回想起她剛剛說的話，程佳韻把手從身旁那人寬大溫暖的掌心抽出，低聲呢喃道：
“你心裏肯定不是這麽想我的吧……”
萬籟俱寂的夜晚，她聲音雖小，但謝霄還是聽見了，一字一句都無比清晰。
他忽地心慌，略略低下身，降到與她差不多的高度，柔聲道：“我不會，我當然不會。程佳韻，那女人是個瘋子，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程佳韻擡眼看他，壓在心底的委屈一瞬間湧上來，怎麽也控制不住，最後化作淚水噴湧而出。
她低下頭，雙手捂住眼睛，滾燙的淚順著指縫留下來，聲淚俱下地控訴：“你怎麽才來？”
看見她哭，謝霄胸口一陣沈悶，歉疚快要溢出胸腔。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對不起……”他輕撫著她的腦袋，把她摁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額角，“對不起，寶貝，讓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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