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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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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散步

翠絲特發現了,無論是日常聊天還是在外面玩樂,每每伊格內修斯說到她不喜歡的話題,露西亞總會橫眉冷眼,並攏食指和中指在唇邊輕點。

和年輕時的格雷沙姆一樣。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格雷沙姆的動作變得溫柔起來,對她做這個手勢的時候也不再那麽具有命令式。

她看向伊格內修斯,伊格內修斯很喜歡告訴大家,他的愛人有多麽厲害,要不是露西亞三番五次提醒,就差說出她是F本人了。他或許也知道這點,即使目光不集中在露西亞身上,在露西亞擡手放到唇邊後,也會馬上閉嘴。這時,露西亞會插.進無人說話的間隙,轉移話題。

當然,她轉移話題的功夫還沒那麽熟練。比如現在,露西亞揉撚著裙擺說:“明天早上我想出去散步,感覺這裏的清晨會很好看。”

露西亞說完就後悔了,今天已經夠玩得晚了,她還沒有沐浴更衣呢!

翠絲特順著她說:“今天玩得太累了,我們後天再早起出去吧。順便去摘點啤酒花。”

露西亞剛想點頭,伊格內修斯用毋庸置疑的語氣說:“露西亞想的話,我明天可以陪她一起去。我們兩個人。”

翠絲特一時居然不知道是該繼續站在露西亞這邊,還是叛逃到她學生那去,但立即又笑了:“要是露西亞起得來,你就陪她去吧。”

“你們有什麽安排?”伊格內修斯問。

格雷沙姆說:“明天啊,明天上午我們是不會出門的,老啦,沒有你們那麽多精力啦。至於下午,我們準備去花市走走,順便去買些香水啊、絹花啊之類的。噢,諾耶工坊還叫我去延長花瓣氧化的時間。”

露西亞問:“克林索爾又去寫生嗎?”

伊格內修斯不滿地說:“明明他是主我們是客。”

翠絲特笑著把露西亞支走,“露西亞,你明天要早起,先去休息吧。”

露西亞立馬會意,迅速起身說:“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伊格內修斯揮揮手。

他本以為翠絲特叫他留下是有什麽公事,沒想到翠絲特也做了和露西亞相同的手勢,而後靜靜地看著他。

一時間,徹底的靜默降臨了。伊格內修斯對翠絲特的動作略微有些緊張。

她把手放下,掩面笑起來。這下,伊格內修斯更不清楚她要做什麽了。

格雷沙姆說:“這是靜默者之儀。”

翠絲特湊過來問:“你教她的?”

“沒有。”

“噢……”格雷沙姆發出意義不明的感嘆,“這個手勢用來表示請勿打擾。”

“我知道,你之前總是喜歡用。”

所羅門尷尬地咳兩聲,含糊地說:“翠斯特,我回房間給你醒好酒。”

他給翠斯特額頭上落下一吻,伊格內修斯見著,後悔剛剛沒這麽對露西亞。

“說起來,這個手勢後來意思就變了。”翠斯特說。

“還有什麽意思?”

“我看不慣他。每當他對我做出這個手勢的時候,我就會走過去給他一個吻。這個手勢被認為是索吻也不奇怪。”說著她也把手放在唇邊,但完全不像露西亞把兩根手指伸得筆直,而是略微彎曲,看起來格外溫柔。

露西亞沒有睡覺。她睡不太著。明明知道今天已經很晚,明天還要早起,但她就是無法入睡。大概是出遠門太興奮吧,露西亞想著翻了個身,試圖再次進入睡眠,但總是做不到。

很多思緒在她腦子裏飛,大部分和伊格內修斯相關。他和今天的景色一起紛飛在露西亞閉上眼睛後的黑暗裏,最後,露西亞不得不爬起來寫一些隨筆,可寫著寫著又覺得所言無物,空空如也,就像哲學。

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就到4點了。露西亞把手稿整理好,放進箱子裏,伸個懶腰,決定幹脆換衣服洗漱算了。

想起那個時候伊格內修斯得逞的微笑,露西亞心中勝負欲升騰而上,她一定要比伊格內修斯早。什麽起得來起不來的,她直接不睡了。

她換了身適合郊游的衣服,把香袋別在腰間,戴上手套下樓。剛轉過樓梯,露西亞就聽到伊格內修斯得意地招呼她:“露西亞,起得挺早。”

露西亞悻悻回答:“那就按原計劃出去走走吧。”

伊格內修斯站起來說:“這時候出門,去連珠湖那邊可以看見霧霭,我想你會感興趣。”

似乎不是很滿意去看霧的決定,他像向導一樣介紹起景點起來:“不想跑那麽遠,也可以去花田看看,等天亮我們可以去看人家做香水。斯卡布羅集市還在開放,你不喜歡人多的場面我們剛好可以早點去,或者直接去森林裏,那邊有夜精靈的祭壇。“

”我想去看湖。“露西亞說。她看過許多作家寫連珠湖,說偌大的平原上,湖水星羅棋布,像斷線的珠鏈散落在綠色的絲絨上。有意思的是,這些湖水分布的位置,正好和天上的星星一致,就像是星星在遙遠彼岸的投影。

“湖和這邊有些距離。不過現在去也來得及,但要騎馬。“伊格內修斯狡黠一笑,“夏天清晨確實適合騎馬,露西亞小姐一定知道,想要追尋到心中最美的景觀,就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吧。”

露西亞忙不疊後悔自己嘴快,早知道就不那麽快做決定了,伊格內修斯的話更是讓她再無選擇餘地,只好嗯了聲不情願地回應。

這次,因為前面沒有要超過的對象,伊格內修斯□□的馬溫和不少,在露西亞看來,“……幾乎是像踩著輕快的小舞步,還未被陽光染上金色的微風落在它鬃毛上,看起來就像覆蓋了一層柔軟的綢緞。我被它帶到一片紫紅色的霧中,穿過一片閃耀著光澤的夢後,露珠落在我們倆個的頭發上,周圍冷起來,這時我想,假若身後或是懷中,有人願意與我共乘一匹馬或許會溫暖許多。但這條路走得太遠,沒有歇腳的地方……想要追尋到心裏最美的景觀,就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盡管這段被朋友來信調侃“孤獨了就去發洩一下”,讓露西亞多少感覺有些無奈,但那都是後話。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非常快樂,和落筆時愁苦的F先生判若兩人,甚至按耐不住那顆想要飛進山野的心,以至於伊格內修斯覺得,自己不牽著她,她就要像寧芙一頭紮進翠綠的泉水裏去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露西亞拉著伊格內修斯好奇地追尋前方的迷霧,時不時松開他的手,被林間的動靜所吸引,或指著樹上的小鳥詢問伊格內修斯它們的種類,收集野薔薇的果子,或走走停停摘著野花,把它們用藤蔓捆成一束遞給伊格內修斯,“這個就當你帶我出門采風的禮物吧。”

伊格內修斯接過時有些猶豫,以至於終於把花遞進他手裏時,她松了口氣。

走過這片叢林是一片開闊的河灘,野花色彩斑瀾,彌漫在輕飄飄起來的霧色中,淙淙河水流過布滿石塊的河床,匯聚到湖裏,變成那些嵌在曠野中的湖泊。

伊格內修斯邀請露西亞上馬,沿著河床走到湖群中最負勝名的伊利因斯基深潭去。

深潭是露西亞強烈要求的,許多著名的作家都曾尋訪過此地,描繪那些在風車周圍生長的紫色蠟菊、天邊不斷變化的雲彩、隨處生長的野花。露西亞呢,想要描繪金色的陽光照耀進重重霧霭,把灰色的陽光變成紫紅色,再變成金色,然後照進橄欖綠的深潭裏。

她已經在記錄那些看到的東西了,就像克林索爾著急抓住光線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那些乍現的靈光如果不在看到的剎那抓進筆記裏,從此以後,就再也找不到它們了。在他們靠著的巨大榆樹下,伊格內修斯反常地喋喋不休,露西亞並不覺得打擾,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著天。有時說到天上風雲的變化,有時說到停落在肩膀上的鳥的名字,直到聲音漸漸慵懶,說話的氣息也漸漸柔和。

露西亞的字跡逐漸變得難以辨認,恍惚間就覺得鳥叫蟲鳴和自己隔著一層濃厚的霧氣,連伊格內修斯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她擡起頭,希望陽光能讓自己保持清醒,但無濟於事。

在靜謐的森林中,兩人相互依偎著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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