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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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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可汗遠道而來,不過陛下正在修行的緊要關頭,所以不得與你會見,望可汗不要誤會。”

曹皇後邊說,邊命宮人給修利倒酒。

修利捧起酒樽一飲而盡,朗聲笑道:“陛下乃真龍天子,此時修行飛升定不能打擾,皇後殿下客氣了。”

黛玉想著他不僅懂漢語,還熟知禮儀,不禁奇怪,他是不是對異族太了解了?

貴女們和世家子隔簾而坐,黛玉這邊看去,也只聞清香只見倩影。

寶釵應當來了,他摸著貼在胸口處的金鎖,眼睛裏滿含著火熱的期盼。

同樣與他一樣熱情的是修利可汗。他的眼睛搜尋著對面的貴女們,猜測著誰是端陽公主,園中樂師舞女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黛玉,那個花簽筒子中會有公主的花簽嗎?”他問坐在近處的黛玉。

黛玉回過神來,恭敬道:“公主金枝玉葉,等閑之輩不得近,花簽又怎麽放在筒子裏讓臣子搖擲?”

修利一楞,隨即笑道:“有理,說得有理。”

酒過三巡,歌舞暫退,花筒被宮人恭敬地捧上來。

話說這梅花宴先前是為了解決宗室太多未婚男女的婚事而設,本來就是皇家所辦的相親宴。如果能得到皇帝或者皇後當場賜婚,更是榮耀非常,婚事無有不成的。

花筒在未婚世家子弟的手中傳遞,拿到花簽有的笑臉盈盈,當下就離席拜求皇後賜婚,有的悶不作聲,默默飲下眼前的酒。

簾子後的貴女們也竊竊私語起來,宮人們不停穿梭在兩旁,告知姑娘們誰抽到了她的花簽。

“好生有趣。”修利撫掌笑道,“中原人就是太矜持,還要隔一道簾子,在我們突厥,倘若看向了一個姑娘,直接到她的帳子後唱歌就好了,她若同意,就可以直接入她的帳子……”

黛玉淡淡說了句“風俗不同,並不長短”,眼睛緊緊盯著傳遞的花筒。

曹皇後剛賜下幾對婚事,聞言看過來,也不嫌棄,溫和笑道:“可汗今日不如入鄉隨俗,依了皇家禮儀,也去抽一個簽。梅花宴請的姑娘都是高門大戶的端莊淑女,絕對配得上可汗英姿。”

修利五大三粗的樣子,心卻是極其細的,他早就知道心儀的端陽公主是這位尊貴的皇後娘娘所生,此舉大有令他擇別妻的意思。

“今日初來乍到,怎好搶在其他人之前呢?”

曹皇後的臉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慍色,她扭頭瞪向一旁的惠妃母子。

好端端的,只把我的女兒當作你們拉攏的工具?本宮還沒死呢?!

於是皇後就起身往殿中去,惠妃忙小心地緊跟上去。

李德明心疼地看向母親的背影,暫時按捺住心中的情緒,叫修利的漢名:“雲廷,既然母後已經請你抽花筒了,不如你就抽一支吧。”

修利又飲了滿滿一杯酒,“不知花筒中可有我心儀的花簽?”

“不試試,怎麽知道沒有呢?”李德明笑道。

“哦?”修利的語氣還帶著幾分不確定。

黛玉清楚地看見二人眼神交換,花筒很快就被宮人小跑呈遞上來了。

“既然這麽說,我豈能拂了你們的好意?”修利話語中是掩蓋不了的高興。

正當他伸手要去拿花簽時,不知從哪裏飛來一支小竹筷,正擊中花筒底部。

“咣當”一聲,花簽全灑在地上,捧著花筒的宮人嚇得臉色一白,立刻趴跪下去。

李德明神情一下子陰沈下去,正要開口罵的時候,黛玉已經低頭下去收拾散落一地的花簽。

“今日宴席是惠妃娘娘主持的,二殿下倘若罵起了宮人,豈不是拂了惠妃娘娘的面子?還是叫人下去吧。”

李德明一時語塞,只能揮了揮手。

黛玉將花簽重新放在花筒裏,搖了搖遞到修利的面前。

修利卻不肯抽了,他剛才一直緊盯著他手上的動作,此刻袖手冷笑,“你剛才藏起來的是什麽?”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離得近聽得清楚的幾位官員面面相覷,都為黛玉捏一把汗。

李德明氣勢洶洶地上來,“你偷摸把誰的花簽給藏了起來?快交出來!”

胡惟清忙給黛玉解圍,“興許林大人是看中了哪家姑娘?不過是個花簽而已,何必動怒?”

李德明剛想說她就是把端陽的花簽給藏了起來,卻不能開口說出此話,一時氣得眼睛瞪圓。

黛玉笑得和煦,“好端端的,二殿下怎麽會為了這件小事生氣呢?”

他說著停頓了一會兒,饒有興致地欣賞了李德明氣急敗壞的面容,才悠悠道:“我確實是有私心,我今日就想抽到我心儀的姑娘。”

此話剛出,正巧皇後娘娘回來,“噢,這話一出可有多少姑娘家要傷心了!黛玉心儀的姑娘可是哪一位?”

黛玉忙離席拜倒,拿出藏在袖中的花簽。

宮人呈給曹皇後看,後者瞧見花簽,立刻笑出聲來。

“竟是如此。難道你們的姻緣線是月老牽了兩次嗎?此前已經是喜結良緣,現在便要破鏡重圓了?”

眾人一聽,紛紛明白了。沒想到這位林大人用情至深,對家室不高的薛家女如此念念不忘。

在旁邊看著的李德安松了一口氣,一向少有表情的臉露出笑容來。

黛玉誠懇地拜了又拜,“娘娘慈愛,萬盼娘娘能為在下和薛姑娘賜婚,倘若能得以再結鴛盟,夫妻白頭,則死而無憾矣!”

“好極,好極!”曹皇後不免感慨道,“世間用情深的男子不多,如今你能這樣,我倒是很高興。”

於是便令女官草詔,黛玉伏首謝恩,聽見簾子後也傳來謝恩聲。

是熟悉的,心愛的聲音!

黛玉的心沸騰著,喜悅的情緒直擊頭頂,翹起來的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

眾人也紛紛恭喜,胡惟清的嘴巴張了又張,十分詫異。

經過這麽一打岔,修利又在花筒中找不到有特殊記號的花簽,於是怏怏作罷。

抽完花簽後,曹皇後便命撤去坐席簾子,讓眾人不必拘束,可自在地賞梅花。

修利則在二位皇子及幾位官員的陪同下,回下榻的館驛去了。

這當然也是曹皇後的命令。

要不是他是異國的首領,曹皇後早就命人處置了這個敢覬覦自己寶貝女兒的人。

黛玉也隨之而去,簾子撤下後,他還忍不住回頭瞧了瞧。

“瞧!薛姐姐,林大人在看你呢!”

“林大人真是重情之人,連走這一小會兒,都忍不住回頭看!”

寶釵坐在一群貴女中間,在她們或恭維或羨慕的聲音中,保持著溫婉端莊的笑容。

其實心底已經是羞澀得不行,手緊緊捏著手帕。

她從來都想做一個不出風頭的人,可惜今日是萬眾矚目了。

好在這時端陽公主命貼身侍女來請她,將她解救出來了。

在一眾人羨慕的目光中,她隨公主的貼身侍女走入暖閣裏,就聽見端陽公主和鄭慧音笑作一團。

“看來慧音投壺還是沒我厲害,剛才還是我一下子就擊中了那花筒。”端陽公主笑得得意。

慧音做出佩服的手勢,也笑道:“還是黛玉反應快,很快就把公主的花簽踩在腳底下,又反手撿起寶釵的花簽來迷惑那個修利……”

正說著,就聽見侍女的通報,慧音眼前一亮,親自起身相迎。

“好妹妹,你來了!外頭冷風大,公主和我本想早早尋你進來,只是擔心擾了林大人求婚的好事!”

說著便和端陽公主相視一笑,眼底全是揶揄。

寶釵被打趣得臉紅了,捂著臉頰低頭。

端陽公主忙伸手拉她一同坐在熏籠上,“好了,慧音,你這個出嫁的人可別打趣我們了。”

說罷就摘下指間的鑲嵌著褐紅色寶石的戒指,給寶釵帶上。

“就當作是賀禮了,明兒等你們成親,我再給你們備一份大禮!”

寶釵也沒推托,她擔心地問起,“修利可汗此次進京,用心可不純良,公主還是得小心應對。”

“最可惡的不是修利可汗,”端陽公主腰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倒在暖茸茸的被褥裏。

“哼!那些人好以為我是嬌滴滴的公主,只能任他們擺布!之前大哥是這樣想的,現在二哥也是這樣做的,倘若不給他們點教訓,還以為我只是奇貨可居的玩物呢!”

寶釵只要稍微擡首,就能從後窗看見惠妃一個人哆哆嗦嗦站在風口處,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公主聖明!”慧音伸手給端陽公主揉著脖子,擡頭和寶釵道,“今日順陽公主沒來,你被駙馬打傷了,還在家裏休養呢!也幸好她沒來,不然還要想法子對付她了!”

寶釵還未開口,端陽公主先斬釘截鐵地道:“怕她作甚!順陽要是敢欺負你,我替你教訓她!”

慧音伸手戳了戳端陽公主氣鼓鼓的臉頰,“還用公主出手?豈不是當黛玉不是正三品的天子重臣了?”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說得寶釵的心如同被冬日暖陽曬過一般。

她不禁想起黛玉曾經和她說過的話,“總之,你不用擔心,只用安心嫁給我就好了。”

寶釵在心裏默默盤算了一番,此時皇帝衰老,又時常因吃丹藥而陷入昏迷。兩位適齡的皇子背後各有勢力支持。

如今看來,二皇子為了拉攏突厥勢力企圖暗算端陽公主,大大得罪了皇後和端陽公主,一下子就把這股力量推向了三皇子。

那麽,三皇子贏的勝算就大了不少,於黛玉格外有利。

不過,不知道黛玉的父親知道了賜婚聖旨,會不會氣得把黛玉打一頓?

她思考著這件事,在和黛玉見面時,忍不住盯著他出神。

黛玉埋首在她身上,話語裏委屈,“你和我在一起,還在想著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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