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第 62 章

衛若明氣勢洶洶地來,一雙眼睛瞪得極大,面目幾近猙獰,眼見一拳就要捶在黛玉的後背上。

“小心!”

寶釵沒有細想,腳下忽然迸發出力氣,立刻沖了上去。

卻見眼前人衣玦翻動,黛玉急轉身,堪堪躲過了衛若明從後面偷揮的拳頭。

只聽清脆的玉碎之聲,衛若明的拳頭恰好擊中了順陽公主的手臂,手腕上帶著的一串玉釧被擊碎,滿地都是碎片。

“你是不是瘋了?!”這是順陽公主尖叫訓斥衛若明的聲音。

公主挨了打,登時侍女太監忙作一團。端陽公主雖素日與這個妹妹不和睦,但此時也立刻上去,還蹲下來仔細查看她的手臂。

黛玉捏緊寶釵的手腕,將她遮掩得嚴嚴實實,朝她笑了笑,捂住後背做出痛苦的神色。

慧音看見了,立刻道:“快扶著林大人去給太醫看看,是不是錘到骨頭了?”

寶釵會意,立刻扶著躬身扶背的黛玉離開了是非之地。

遠遠還聽見端陽公主氣急的聲音,“瞧這青紫一片,好啊!駙馬你竟敢毆打公主!你簡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的九族夠殺嗎?!來人啊,把他給我捆起來,本公主要進宮呈至禦前!”

寶釵側耳聽著,也不免擔憂地問黛玉,“你是不是也傷到了?背上疼不疼?”

黛玉聽見不遠處的鬼哭狼嚎,心下冷笑,那衛若明無禮,往日頻頻尋自己麻煩也就罷了,如今竟敢直接揮拳相向,當真以為他是泥捏的嗎?

他回頭看見寶釵擔憂的眼神,心裏又暖流湧動,弧度很小地搖頭,“不用擔心。”

寶釵也覺得黛玉分外倒黴,順陽公主不達目的決不罷休,駙馬看不清誰好誰歹,攤上了這樣奸邪的兩個人,真真如沾了淤泥一般甩都甩不掉。

二人撇下眾人,回到黛玉所住的營帳。

白日越來越短,陰雲蔽日,外面的風陣陣地吹,添了幾分肅殺。

寶釵不由有些心焦,怕自己今日回不了家,會讓母親和弟弟擔心。

她看著黛玉去點燈的背影,躊躇片刻,“既然你無事,我也交代完了,不如你就派一輛馬車將我送下山吧。”

黛玉停下了正要擦火柴的動作,轉身看她。

屋裏很暗,寶釵甚至還看不見他的神情,“怎麽了?你不會連這個都不肯為我做吧?”

黛玉還是沒開口,寶釵撅起了嘴,“既然這樣,便不勞煩你了。我去尋公主和慧音安排。”

說罷便轉身要走。

“誰說我不安排的?”黛玉朝她伸手,“你先等等,我和你一同回去。”

“這也不必......”

她正要說話時,只聽見噓地一聲,只聽見外面呼來喝去的,腳步聲哐當哐當地響,“二位殿下訓誡呢!打起精神來!”

“這是怎麽了?難道是有刺客嗎?”

“應該是要加強訓誡,”黛玉朝她招手,“出了駙馬毆打公主的事情,端陽公主又發話要上呈禦前,二位殿下肯定著急了,這次他們第一次辦這麽大的典禮,要是鬧出了事,豈不是要討陛下的罵?眼下除了駙馬,那些兵士也要挨了罵。”

寶釵只能挪動腳步走到他的身邊,目含憂慮,“所以現今夜我能回家嗎?”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同你一塊下山。”黛玉拍了拍身邊寬大的羅漢床,示意她坐在這裏等待。

“為什麽夜深人靜的時候就能走?”寶釵咬著嘴唇追問。

黛玉語氣很無奈,“現在走難道不打眼嗎?就算我疏通了關系,也會落人口實。”

寶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好聽他的話。

她背挺得直直的,手肘搭在羅漢床的小桌上,眉眼低垂,企圖與黛玉分出一個楚河漢界來。

卻聽細細簌簌的聲音,她驚訝地看過去,看到黛玉在解身上的軟甲和腰帶。

“你,你不許脫!”寶釵驚得非同小可,立刻站了起來,後退幾步。

黛玉反倒說,“你過來幫幫我。”

他身上穿的雖不是重鎧,但系得死緊,脫起來格外麻煩,黛玉的手臂擰來擰去,也沒把它扯下來。

寶釵見他脫不下來,暗暗松了一口氣,撐著精神道:“我們雖然做過夫妻......但現在也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你不得無禮!”

黛玉的語氣也惱火起來,“我哪裏無禮了,我想想看看我後背的傷。”

“可你剛才不是說無事嗎?”

“可是現在開始痛了起來。”聲音裏夾雜著十分委屈。

寶釵不由心軟,主動走上前去,替他解下後背腋間的系帶。

將包著前胸後背的軟甲扯了下來,黛玉又解松了衣帶,扯下了衣物。

他的眉頭微皺,似乎疼得厲害。

“屋裏好暗,怎麽看得到?”寶釵回身去點蠟燭。

燭光映照在肌膚上,照出了幾塊紅印子,隱約有幾分青色。

寶釵輕輕摸著他背上的傷痕,仔細看了看,快要趴在黛玉的背上。

“瞧起來應該不是內傷。你今日盡出風頭,也難免摔摔打打......你若疼得厲害,用一些外用的清涼膏藥塗抹,過三兩日就好。”

黛玉轉過身子來,他身上的衣物堆在腰間,露出白玉般質理極好又線條分明的肌膚。

寶釵臉上飛紅,一只手遮住了眼睛,黛玉卻刻意貼近了她,幾乎快要貼到她的臉。

肌膚相親的感覺是極軟又極熱的,寶釵的五臟六腑快要燒起來。

“你......你做什麽?無禮......”她語無倫次地往後躲。

“你就不心疼我嗎?”他將頭靠在寶釵的肩膀上,拿下她遮擋眼睛的手,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寶釵心蹦得幾乎要跳出胸膛,以至於她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胸口。

“你的心怎麽跳得這麽快?”他作勢垂首,貼在她的胸前要聽她的心跳。

“你真是越發無禮!”寶釵的臉漲紅,作勢推他,“我都與你說了,如今我們不是夫妻了......”

這時黛玉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樣東西,亮拳一看正是那塊玉玦。

他今日方從賈雨村那裏贏回來的。

寶釵一時不知道作何解釋,伸手要奪回來,結果黛玉猛地握拳,玉玦從她的眼前消失。

“這是我的東西,快還給我!”

“這難道不是當時我們訂婚時我送給你的嗎?”黛玉反問。

寶釵抿嘴,撇過臉去,“那就還給你好了。大人累了,身上還有傷,還是躺下歇息吧。”

說罷就要起身,可惜黛玉緊緊圈著她,以至於她不能行動分毫。

寶釵掙不過,深吸一口氣扭過臉,和他面對面。

“你真是......”“我哪裏比不上那老匹夫了?”

二人同時開口,寶釵臉上還帶著慍怒,黛玉的聲音卻帶了十分委屈。

他繼續道,“賈雨村那把年紀,家裏孩子滿屋子跑了,你難道還願意去做填房,去做繼母?!”

“這其實是......”

寶釵開口要解釋,但黛玉眼疾手快地用溫熱的掌心抵住了她的嘴,“你先別說,讓我說完。”

他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道:“我林黛玉,雖已經及冠,但也就二十出頭,也正年輕。我房中沒有姬妾,更沒有孩子。母親多年前辭世了,我的父親是當朝的首輔大臣,他儒雅隨和,不是那種刻薄的公公。我家中也無其他兄弟姐妹。我雖不才,但也是榜眼及第,當下是聖上親點的吏部侍郎......”

寶釵疑惑地看著他竹筒倒豆地說自己的家世官職等,長長的睫毛眨了眨,趁他不註意推開他的手。

“為何和我說這些?我哪一個不知道呢?”也做過幾年夫妻了,她沒那麽健忘,寶釵哭笑不得。

黛玉停頓了片刻,言語竟有些扭捏,“我和賈雨村相比,如何?”

寶釵一怔,展眉瞇眼笑了起來。作為大家閨秀,寶釵素來是微微一笑,絕不朗笑出聲,當下卻笑得前仰後俯。

黛玉本來就不好意思,被她這樣笑話,更不自在起來,索性捏著她的臉頰,裝作惡聲惡氣的樣子,“不準笑,快說!要是說得我不滿意,你今天就別出去了!”

寶釵拉下他的手,摸了摸折騰得松散的鬢發,眼波在黛玉臉上連轉,唇邊笑出淡淡的梨渦。

“名頭響亮的林大人什麽時候這麽不自信了?你相比於賈雨村,就是騰飛於天的鴻鵠,賈雨村只不過是棲息於灌木的鳥雀一般,一丁點都比不上你!在我眼裏,我”

她說得格外篤定,黛玉有些微微臉紅,他素日不喜歡賈雨村,但也沒覺得自己和他有這麽大的差距。

寶釵緊接著解釋玉玦為何會到賈雨村的手裏,“......沒想到他竟然沒交給你,看來也是一個貪愛寶器的庸人!反而叫你誤會了,雖已不是夫妻,但我斷然不會將你我定婚之物轉交給他人!”

“今日若是你轉交給別人,我也不會怪你的。”黛玉情動地摟緊寶釵的臂膀,高挺的鼻梁擦在她溫香的臉頰。

“既然我比賈雨村好上數倍,你為何要舍近求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