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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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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登時屋裏亂了起來,王夫人掐著薛姨媽的人中,探春出去命人請大夫,迎春和探春面面相覷,寶玉對著痛哭流涕的寶琴和薛蝌長籲短嘆。

好在沒等到大夫來,薛姨媽就自己醒了過來,掙紮著起身,“給我備下馬車,我過去看看寶丫頭去,她可憐見的,如今一個人在林家,不知道被欺負成什麽樣?!”

王夫人為了王家的事情已經哭了好幾次,現在看見親妹妹這般,又滴下眼淚來。

“這是她的命,你自己身上不好,何苦來?”

薛姨媽卻不聽,這時探春回來了,臉上帶了幾分笑,“姨媽,林家來人了!已經到老太太屋裏了。”

“真的?”寶玉喜得站起來,又和寶琴薛蝌道:“不必哭,林家不會不管的,這下沒事了。”

薛姨媽忙問:“來了誰?”

“聽說是林哥哥跟前伺候的管事丫鬟,叫暖月的。”

“還有誰?”

“我看見一個瘦高的背影,應該是鶯兒。”

薛姨媽泛起光彩的神色立刻又沈了下去,“怎麽是她來了?”

很快,暖月就領著一眾人進來,“給親家太太請安。”

眾人見她言行誠懇,不見高傲,也都放下心來,看來林家不會置之不理,甚至苛待寶釵。

“好孩子,你坐近些。”薛姨媽見薛家陪嫁過去的人全都被帶來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握住暖月的手,“你說,我的寶丫頭怎麽了?”

“我們少爺請了宮裏太醫給少奶奶看了,少奶奶平日身體康健,落胎雖兇險,但好好調養,身子也無礙的。請親家太太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少奶奶的。”

薛姨媽聽她如此說,才略放下心來,又指著鶯兒等人問:“怎麽把她們給帶來了?鶯兒是自幼服侍在你們少奶奶身側的,怎能沒了她?”

暖月回頭看了一眼鶯兒,帶了一種尷尬的笑,“少奶奶擔心親家太太沒人服侍,就叫我把得力的丫鬟們帶回來,好侍奉您呢!”

薛姨媽的丫鬟確實全被抄走了,她臉色微微凝固,王夫人開口道:“何必這麽麻煩,家裏還差幾個丫頭婆子嗎?還是帶回去服侍寶丫頭吧。”

暖月呵呵笑,“這也是我們少爺的主意,太太還是接下來吧,別叫我回去挨罵。”

薛姨媽只覺得不對,但暖月很快就辭別,趁著夜色離開。

怎麽回事?

望著站滿地裏的薛家丫鬟,屋裏安靜得可怕,不多時眾姊妹也辭了出來,寶玉伴著薛蝌走。

薛蝌躊躇道:“寶二哥,我想去林家看看大姐姐,你可以替我牽根線嗎?”

寶玉忙擺手道:“你千萬別起這個念頭,薛大哥那頭的罪名沒定下,家裏是不會放你出門的。”

薛蝌沈重地嘆了一口氣,“大姐姐一定是聽說薛家被抄,才驚得滑胎了。她之前還叫我多盯著大哥大嫂的一舉一動,我卻全然沒發現大哥大嫂在幹那些砍頭的事兒......唉,全是我無能。”

“你也別傷心了,林兄弟不是那種薄情寡義之輩,就算薛家被抄,他也不會對寶姐姐不好的,興許還能幫上薛家一二。”

薛蝌看著探春扶著寶琴離開的背影,想到寶琴的婚事,悲從中來,“今日梅家來了信,說要退親。我當初上京來,就是想要讓妹妹能順順利利嫁出去,現在梅家要退親了,琴妹妹以後的婚事可怎麽辦?我如何對得起父親母親?”

寶玉迎著微微涼風嘆氣,薛蝌擦著眼淚忽然朝他跪下,寶玉唬了一跳,忙扶著他的胳膊,“這是怎麽了?快起來說話?”

薛蝌用極其懇求的語氣說道:“寶二哥,伯母和我說,當初老太太還問過琴妹妹的生辰八字,要配給你呢!只是當時琴妹妹還和梅家有婚約,故而不成。現在薛家的罪還沒有定下來,也只有盡早將琴妹妹聘出去,才不會波及到她......”

寶玉聽清楚了他話裏的意思,漸漸不言語了。

“不是我自誇,琴妹妹才貌見識勝過大多閨閣女子,和寶二哥也是相配的。這次抄家,也沒有抄去她的嫁妝。若是哪裏有什麽不周到,我再去籌謀!”

薛蝌說得情真意切,但寶玉卻扭過頭,“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我不能越過老爺太太答應你。”

薛蝌忙起身道:“我請伯母去說媒,老太太最疼你了,若你樂意,這事一定能成的。”

寶玉猛然回頭道:“你糊塗!我便直說了,如今是什麽樣的光景,老爺是決計不會答應的!”

薛蝌怔了怔,寶玉咬牙直說,“薛家協同謀反,這是天大的罪名,躲還來不及呢!老爺怎麽會答應娶進門呢!”

說完跺了跺腳,轉身離開了。薛蝌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他不知道怪誰去,看著不遠處潺潺流過的泉水,恨不得投身泉中,落得幹凈。

只是想起可憐的琴妹妹,還是懷著傷心離去。

寶釵醒來時,就看見黛玉守在床前,手撐著頭假寐。

“咳咳。”她不想打擾他,背過身去咳了兩聲。

黛玉猛然驚醒,“姐姐,你醒了?”

寶釵回身朝他扯出一個笑容,“你怎麽守在這兒了?夜這麽深,你快去睡吧。”

黛玉見她這樣,卻不知如何回答,“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你是想我們的孩子是嗎?”寶釵嘴角泛起淺淺的梨渦,伸手撫在小腹上,“月份不大,它也不會總是動的。”

黛玉的心抽痛,捏著寶釵的手指,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寶姐姐,我們的孩子......已經沒了。”

寶釵撫在小腹上的手頓住,“你說什麽?”

黛玉紅著眼,和她十指相扣,“是我的錯,前陣子我逼著你太緊,想從你這裏得到薛家的內情。太醫說你心神不寧,神思損耗,才導致......”

寶釵胸膛劇烈起伏,原本蒼白的臉泛起了不尋常的潮紅。

“哭出來吧,你哭出來會好些。”黛玉坐上床榻伸開了雙臂抱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樣哄著她。

寶釵喘了幾聲,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她的淚水將黛玉的薄衫浸濕了,又洩憤一般地在黛玉的背上掐著,圓圓的指甲隔著衣衫嵌進肉裏,留下月牙狀的痕跡。

“你是不是不信我?你不肯讓我再進書房了,是不是擔心我悄悄栽贓了你,你就這般疑我?!我難道在你心中,就是徹頭徹尾的陰暗小人嗎?”她哭道。

黛玉一聲不吭,摩挲她如綢緞般的秀發。

寶釵又哭又笑,“我不應該怨恨你的,其實你格外好心,你用那一支箭提醒我薛家可能有事,原本你是可以不告訴我的......那日的宮變不過是請君入甕罷了,不然你怎麽會提前得了消息入宮去了......是我沒有用,根本阻攔不了哥哥和夏家勾結賣給太子箭矢。”

“不怪你不怪你。”黛玉語氣輕柔地哄著她,“他們自作孽,你又能怎麽辦呢?”

“可是母親和琴妹妹她們是無辜的,如今叫她們怎麽辦呢?”

黛玉親了親她的頭頂,“我已經求了端陽公主幫忙,想必陛下能放過女眷。”

寶釵楞了一下,從他懷裏擡頭,淚眼模糊地看了看他,忽然抱緊了他,“夫君多謝你!我......我不知道該怎麽樣......”

“你好好的就是報答我了。況且夫妻之間哪裏還有那麽多見外的話?”

黛玉說著,就命雙雁捧水進來,親自擰著錦帕給寶釵擦臉。

寶釵情緒漸定,忽然想起宮中的元春,她原先就是借著太子的引薦才登上貴妃之位的。

“賢德妃娘娘......她如今怎樣?”

“降了位份而已。”

寶釵驚異地擡頭,曹皇後雷霆手段,元春和謀反的太子那麽親近,僅僅是降了位份而已嗎?

黛玉替她解疑,“我在外祖母面前露了口風,賢德妃及倒戈了,投靠了皇後娘娘。太子何時起事,是她透露的消息。”

寶釵睜開了眼睛,“嗯”了一聲也沒繼續說下去,喝過藥後她很快就沈沈睡去了。

黛玉看著她姣好的睡顏,不禁想起元春曾與他說道太子有意在謀反得逞之後將寶釵納入宮中。

他當時報的私仇便是這個。

黛玉自認並非一個頑固執拗的人,而他天資聰穎,又機靈過人,凡是想爭取到的東西沒有失過手。若是旁的東西,別人要取,他也樂意拱手相讓。

寶釵並非是他想爭取到的東西,黛玉承認當初只是出於對女兒家名聲的維護才沖動地去求了聖旨。

而現在,他才恍然驚覺,她已經是自己絕不能拱手相讓的了。

當聽到那句納入宮中時,從心中湧起的滔天憤怒叫他意識到,他是多麽在乎那個分量並不重的妻子。

但事情出乎他所料,那日從東宮裏偷出藏匿的箭矢時,他驚訝地發現竟然是薛家的工坊所造。

原來夏家每一次向東宮送入桂花盆景,都夾帶了薛家工坊造出的箭矢。

這不是小事,他不免懷疑,那位溫柔的妻子背後是否還藏著刀。

今日周鄭二人相繼上門查時,他以為真的要被中傷時,卻查不出什麽。

夫妻倆在事情到了這樣的境地,才能互訴衷情。倘若早些告知於她,她是否就不會心神損耗,以至於......

黛玉既痛苦又疲倦,趴在床頭也睡去了。

第二日,林如海來正院裏,在外間往裏看,就看見了這樣的情景。

“去喚他起來。”林如海吩咐雙雁,自己踱步到院中。

不多時,黛玉便出來了,甩著發麻的手和林如海問安。

林如海不由嘆,“你竟還是一個癡情公子?”

“父親說笑了,夫妻恩愛原是尋常之事,況且如今她落了胎,我自然要多照顧她。”

林如海神色覆雜地看著他,沒頭沒腦地說道:“玉兒,小兒持金過鬧市,將是什麽樣的情狀?”

黛玉不解其意,答道:“眾人必哄搶之。”

林如海頷首,“你知道便好,為父只是擔心你用情過深,反傷了自己。”

黛玉以為他還疑心寶釵,忙解釋道:“父親恐怕是誤會了,寶釵並沒有害我的心思,她還阻攔了丫鬟將偽造的書信栽贓在我頭上。”

“她確實有幾分道義。”林如海揮手,沒有繼續說這件事的心思。

身旁的張瑞就捧了一個錦盒上來,裏頭是一根上好的老參。

“我自庫房中尋得了。”

黛玉替寶釵謝過,林如海又叮囑他道:“你立了功,切勿居功自滿,做事要更加仔細。等這個月的考評過了,若是再升一級自然好,若能外放去歷練一番也不是壞事。不過,萬事還要看你爭取。”

黛玉垂手領教,回去見寶釵沒醒,便叮囑暖月和雙雁一番,才整裝上朝去。

寶釵昏沈沈睡到日中,醒來洗漱吃過,便喚暖月,“好姐姐,勞煩你,將紙筆拿過來,我要給家裏人寫一封信。”

暖月依言照做,寶釵寫了兩張信紙,已經是神色疲倦,方擱下筆。

正要叫人送去,忽然雙雁走了進來,笑道:“不用忙了,有人正好來了!”

寶釵驚異地擡頭,探春探身進來,“寶姐姐!”

“三妹妹!”寶釵忙讓坐,叫她坐在跟前,緊握著她的手,“今兒怎麽過來了?”

探春仔細覷她的神色,雖有病容但不衰敗,心裏也略放心了。

“姨媽十分擔心你,但現在又不能隨意出府。二嫂子聽說了王家的事就病倒了,於是我就自告奮勇,替大家探望來了。”

說著又問候了寶釵幾句身體,繼而聊起王家和薛家的事情。

寶釵看她英氣的眉眼蹙了起來,卻安慰起她來,“何苦發愁?那些男人在外頭幹出了那樣的事,牽連了我們,我們還要拿這些事情來氣自己,豈不是虧上加虧,很不值當!”

“我但凡是個男人,能出得去,還用在這裏瞎攪合?”探春罵了幾句也掩口不說,她看向寶釵,神情有些遲疑,“我今日是有話帶給寶姐姐。”

“你說?”

“有自稱是順陽公主身邊的小太監找上門來,說......只要寶姐姐與林哥哥和離,順陽公主就會向聖上求情,免去薛家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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