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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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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黛玉迅即站了起來,一把抓起擋雪的大氅,往屋外走去。

邊走邊吩咐道:“來人,看好屋子,伺候好少奶奶,無我的命令,不可出此院半步。”

寶釵也隨之站起,聽到這句話臉色又白了。

黛玉在掀開簾子出去前回頭看她,“不要出去,知道嗎?”

寶釵手指緊絞著,點了點頭。

他意識到她的緊張,放柔神色,“你待在這裏,就不會有事。”

寶釵卻道,“夫君小心。”

門外腳步聲漸響,催促聲漸起,黛玉來不及說什麽,就消失在雪夜裏。

寶釵爬上炕,拉開遮蓋在窗戶上的厚氈,只見黛玉接過身旁小廝遞過來的短匕掖進袖中。

不遠處的院門,早有黑壓壓一群人等候,急走的步伐揚起雪霧。

雙雁捧了熱湯巾帕等進來,“我伺候少奶奶歇息。”

寶釵看她神色緊繃,不由問道:“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雙雁壓低了聲音,“東宮反了,老爺和少爺俱出門了,現在府裏就剩下我們這些人,管家們都奔走喝令各處滅燈肅靜。”

寶釵這時鎮定下來,伸手任由雙雁給她擦拭梳洗。

雙雁擔心她驚懼,還指著外面說道:“少爺還在院子外布置了一堆身手好的護院,少奶奶只管安心睡。”

寶釵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隔窗見人影肅立。

“知道了,我想去後院先太太的牌位前上一柱香,保佑老爺和夫君平安無事。”

雙雁遲疑,看著寶釵擔憂的眼神,笑道,“天黑路滑的,我替少奶奶去。”

“多謝你。”寶釵感激地一笑,起身到梳妝臺前拿了一只金碧輝煌的簪子,遞給雙雁,“你勤懇能幹,這是應該得的。”

雙雁見簪子貴重,並不接,“老爺見了要罵的,我不敢拿。”

寶釵見她提起林如海,只能罷休,雙雁親服侍她躺下,才滅燈而去。

雙雁去後不久,只聽後窗聲動,有人躍窗而入。

“姑娘!”

鶯兒形容狼狽,從窗外翻進來時被刮了一下,身上的襖子裂了一道口子。

寶釵扶著肚子小心翼翼地坐起,鶯兒急切道:”了不得,從薛家陪嫁來的丫鬟婆子全被押了起來,林家果然防我們和防賊一樣!”

“他心思多,自然能慮到這一層。”寶釵嘆了一口氣,放松地說道,“你不必這麽緊張,我懷著孩子,他要是苛待我,豈不是傷天害理?”

鶯兒卻神色凝重,咬咬牙,跪倒在床榻前,“我有一樁事情,是薛家大奶奶囑咐的,一直瞞著姑娘……”

宮中已經是劍拔弩張,太子率上百宮人披甲帶弓,直撲陛下寢殿。

巡邏的禁軍兵士急忙攔阻,太子拔劍斥罵:“陛下重病,被奸邪之人幽閉於殿中,諸位想想,可有多少日未見天顏?!”

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首領姓劉名陣,早命人進去傳信,拔劍和太子等對峙,“皇後娘娘一直侍奉於殿中!太子殿下何出如此忤逆不孝之言?!”

李德誠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皇後居心不良,想擁立其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雖為儲君,卻非有奪位之心,然四弟年少無知,早被陛下厭棄!我不能坐視後宮亂政!諸位請隨我清君側,還朝野清明!”

劉陣仍不信,“太子殿下此舉,是謀反!”

話音未落,黑箭淩空而飛,劉陣打滾躲過。

他驚恐地發現,這黑箭竟然是從後頭射來的!已經有人混進了寢宮中!

“不好!護駕!”

刀劍激鳴聲暴起,侍衛兩頭迎戰,焦頭爛額。

但增援的人馬遲遲不來,太子得意地勾唇笑道:“我早拿下了宮門,現在是一個人都放不進來了!”

他狂妄地笑,砍殺數人,“我是儲君,何意攔我!”

“大哥這是做何?”陌生的聲音響起,一個身影立在他面前。

是三皇子李德安,這個曾經做過道士的皇子衣著樸素,不見修飾,此時立於階上,背手持劍。

太子驚訝,旋即挺身而起,飛刀往前。李德安堪堪躲過,提劍相阻。

二人你來我往,身影交疊,太子略占上風,以刀逼近李德安的脖子。

“你賤婦所生,不是我皇家之子,今日我替父皇肅清門戶!”

李德安以劍隔擋,頭往一側歪去,微微一笑,“我原本做道士做得好好的,是父皇忌憚你,才喚我回來。如此說來,還要感謝大哥才是!”

“你!”

利箭破空而響,正好擦過李德安的耳朵,射入太子眉心。

箭射出的方向傳來一聲驚呼,胡惟清拽著黛玉的衣袖,“你怎麽這麽大膽?!太子是儲君啊,就算謀反了你也不能直接把他殺了。”

黛玉手中的弓弦還在冷風中一顫一顫,他輕輕一笑,“我先將私仇報了。”

太子中箭而倒,頭往下栽倒,牙齒緊咬,一臉的不可置信。

東宮諸人亂叫起來,也不顧什麽,徑直亂殺亂砍起來。而有人已經兩股戰戰,連滾帶爬地逃走,被侍衛砍倒。

場面比之前更亂了,黛玉扔掉手中的弓,拍了拍手,問道:“宮門處還好?”

“是林老大人親自領人去接應的,那些犯上作亂的人鬧不起來了。”胡惟清很欽佩地說道,為不引起騷亂,林如海一介文臣,特意帶著將士們去勸降宮門處已被太子策反的守將。

黛玉看到三皇子已經將太子捆了起來扛在肩上,“我們也進去吧。”

寢殿裏,曹皇後正拿著溫熱的巾帕給皇帝擦手,端陽公主穿著素服坐於下首。

她側耳聽到腳步聲,緊覺地站起來,捅破窗紙往外看去,立刻舒了一口氣,連忙和榻上的皇帝皇後說道:“三哥已經將大哥捆了起來。”

曹皇後緊繃的神色終於和緩下來,一直閉著眼的皇帝也睜開了眼睛。

“好樣的,朕沒看錯他。”皇帝和曹皇後說道,“若叫老二來,或許沒這個膽識。”

曹皇後溫柔一笑,“安兒行走鄉野,自然多了膽氣,還是陛下明察秋毫,先行喚安兒回宮,解今日之難。”

頭須花白的皇帝嘆了一口氣,“皇太子到這樣的地步,我不想和他再見,端陽,你出去看看你的兄長。”

端陽公主便披了白狐皮大氅踱步出去,和黛玉相笑點頭,方垂頭看向被捆住的太子。

她看清楚太子的情狀,倒退了兩步。

李德安朝驚異的她搖搖頭,端陽公主很快就收起吃驚的面容,“煩請三哥收斂其屍,暫尋一地安放,我自去和父皇母後稟報。三哥同林大人胡大人肅清殿外兵亂,待明日奏明陛下。”

眾人應聲去忙。

黛玉也轉身走,卻聽見身後端陽公主喚道:“林大人留步。”

胡惟清朝他擠眉弄眼,就隨著三皇子離開了。

黛玉不理胡惟清,回身同端陽公主走到月光照不到的墻根下。

“公主還有話吩咐?”

端陽公主款款施了一禮,“這次能提前提防,功勞全在你身上。要不你那次拿了腰牌進宮,潛到東宮裏拿到藏匿的箭矢,父皇不會下定決心的。”

黛玉側身不受,“公主客氣了,臣也期盼公主也履行之前的諾言。”

端陽公主遲疑道:“你確定要拿這天大的功勞去換薛家女眷的平安嗎?謀反不是小事,薛家暗中為了大哥打造箭矢盔甲等,這都是殺人的死罪,我怕你觸怒父皇。”

“所以才求公主幫忙,”黛玉拱手,一臉誠意,“薛家大概也受王家蒙蔽,我不求薛家完全免罪,但求保其女眷免受牢獄之災。”

端陽公主捂嘴輕笑,“你是怕你家夫人難過嗎?難得你這般細心,我豈能不答應?去吧,我一定幫你辦這件事。”

宮裏激戰驚魂,但當天邊第一縷晨曦照亮京城,人們從沈睡中醒來,還以為這又是一個平常的日子。

直到皇帝的敕令下達——皇太子謀反,於宮中伏誅,九省巡檢王子騰與太子謀反,引兵聚於北門,被禁軍所捕,部下家眷俱下獄。

敕令一出,百官庶民大駭。謀反失敗後,接下來就是誅殺同黨,腥風血雨的清查即將在京城裏上演。

賈政早上看了邸報,大驚失色,急忙找賈赦賈珍等商議。

“這下可了不得!王家真是糊塗啊!我們家往日和太子走得太近了,當時貴妃得封,還是借太子的門路!這可如何是好?”

賈政捶胸頓足,賈赦搶過邸報捏著老花鏡看了看,唉聲嘆氣,“我就說了,封個貴妃中看不中用的,還修園子花了那些多銀子,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唉!”

說完就擲下邸報背手出門,臨走時還對賈璉說,“你早該和你媳婦過去那邊的,還留在這裏給你叔叔看家呢,最後連家都要沒了。”

賈政聽在耳中,也只能忍氣吞聲,賈珍摸著胡須沈吟,和賈璉道:“不如我們一同去拜訪林姑父,討個示下。林姑父如今是宰輔,若能為我們說情,此節也無妨的。”

賈璉也想到一處去,忙問賈政,賈政掛心宮中的元春,也擔憂姻親王家會牽連到賈家,正愁眉不展,此時哪裏有不答應,連忙預備了一份厚禮,說要親自去林府。

叔侄們正要出門,卻見林之孝跑得氣喘籲籲,“老爺,薛家大爺和大奶奶被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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