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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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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我不知道,”寶釵搖頭,手不禁往前拉住黛玉的袖子,“我只是擔心這樣做會不會不好?”

黛玉手攥成拳敲打著每日跪得僵硬的腿,一只手伸出去拍拍寶釵的臉,“你不用擔心,你不是說是三皇子求你去做這件事的嗎?萬事叫他擔著就好。”

寶釵低低應了一聲,拿過美人錘給黛玉松腿,忽而問道:“太後薨逝了,太子殿下沒了這座靠山,他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黛玉微挑了眉看向她,“怎麽問起這樁事來?廢立乃國之大事,全在陛下心中定奪。”

“我以為夫君已經暗中支持了三皇子,所以才這麽問罷了。”

黛玉沈吟,“我們家和三皇子的母家確實有些淵源......不過父親現在身居要職,自然不好有所偏倚,一心侍奉君上為要。”

寶釵暗記心中,忙說道:“近來京中對此事議論紛紛,我會約束好下人,叫他們不要多嘴。”

“有勞你了。你有孕在身,不該多操勞。”黛玉打了個哈欠,寶釵見他疲困,安排著歇息了。

黑暗中身旁響起均勻的呼吸聲,但寶釵卻始終睡不著覺。

她想起太子曾經對她的覬覦,想起在東宮的傅秋芳,不免有些心淒淒然,慢慢地挪身,朝黛玉的方向靠去,抱住他的手,方沈沈睡去。

第二日晨曦未露,黛玉就需早起穿戴,寶釵想要起來幫她穿衣,卻被黛玉按在暖融融的被窩裏。

“何必忙呢?天又冷,仔細凍著了。父親也要去喪儀上,你盡管睡晚一點。”

寶釵只能枕臂看著黛玉由雙雁等丫鬟伺候著穿衣束帶。話說要想俏,一身孝,黛玉穿上素日不見的白色衣袍,越發顯得氣質出塵,飄飄若謫仙。

黛玉餘光見寶釵怔楞地看向自己,目露柔情,不由地扭頭與她一笑,寶釵見被發現,拉上被子遮住臉。

黛玉只能隔著被子拍了拍她,便急趕著出去。

寶釵掀開被子,看見黛玉的身影往窗前過去,不由懊惱自己害羞,沒和他作別。

雙雁吹滅了蠟燭,“時辰還早,外頭天還黑,少奶奶再睡會兒。”

寶釵有孕在身,也覺心神疲憊,便多睡了兩個時辰,再睜開眼睛時,冬日暖陽從窗外射進來,一屋光輝。

“少奶奶,您醒了。”雙雁守在床前,聽見動靜忙過來。

寶釵看見是她,不由問道:“怎麽是你守在這裏?鶯兒去哪兒了?”

“少奶奶娘家來了人,鶯兒姐姐接待去了,我便來伺候少奶奶。”

寶釵心裏陡然生疑,忙問:“是誰來了?”

“聽鶯兒姐姐說,是少奶奶娘家琴姑娘派來的人。”

寶釵忙起身洗漱穿戴,叫寶琴派來的薛家嬤嬤進來回話。

那嬤嬤進來就跪下,直磕頭。寶釵一瞧,認出她是寶琴的乳母秦嬤嬤。

“琴兒不是那些咋呼的人,定是家裏出了什麽事!你全部說來,不要有一點隱瞞。”

“姑奶奶聰明,我也不敢說謊。”秦嬤嬤流著眼淚將事實和盤托出。

原來夏金桂嫁到薛家後蠻橫跋扈,先是拿陪嫁丫鬟寶蟾作餌,降服了薛蟠。薛姨媽綿軟,也受她彈壓。

壓倒了婆婆丈夫後,夏金桂便將心思放在薛蝌寶琴這對兄妹上。寶琴因受賈母寵愛,往大觀園裏住去了,便和她對不上。

夏金桂見薛蝌容貌舉止脾氣,皆勝薛蟠十倍。故而十分惱怒,又怕薛蝌日後承接了薛家的生意,將薛蟠這一房壓下去,於是故意在薛蟠面前說薛蝌的壞話,挑撥堂兄弟之間的感情。

“可憐我們爺這麽溫厚的一個人,被鬧得十分害怕,只好鎮日裏躲在屋裏,不敢和那大奶奶對上面,怕又被看出什麽,回去和大爺說道。”

寶釵聽在耳中,一行惱,一行驚,“哥哥就這樣耳根子軟?被說了幾句就聽了?”

“大爺倒是沒說了,他被大奶奶鬧得已經幾日沒回家了。只是底下人說得難聽,說二爺千裏迢迢進京來,是來和大爺搶家產來了......”

秦嬤嬤越說聲音越低,怕這位嫁入高門的姑奶奶也相信了這些話。

她偷偷擡起眼睛,只見她一張花容月貌的面龐不見絲毫神情,低低道:“我不在家,就已經生出了這麽多事嗎?”

寶釵乘著一輛青布馬車,低調地回了薛宅。進門時遠遠不見人來迎,陪同她出門的暖月不由皺眉,“怎麽不見岳母大人呢?”

秦嬤嬤在一旁低眉順眼道:“賈府老太太和太太們去喪儀上了,家中無人,我們太太便相幫看著,現在也在園子裏住呢!”

話雖這麽說,但寶釵心裏益發惱怒,母親一向不愛攬事,肯定是已經被新娶進門的兒媳婦氣得出去了。

寶釵便在薛姨媽原先住的正院裏坐定,命人去請夏金桂。

三請四請,皆說夏金桂未起。等到日中,夏金桂才姍姍來遲。

“姑奶奶來了,那幫奴才也不叫我,真是可恨!我回去就去重罰她們,給姑奶奶出氣去!”

夏金桂的嗓門高,邊說笑邊往寶釵身邊湊,脂粉味沖鼻。

暖月不動聲色地擋住夏金桂,“按理說,大奶奶是媳婦,也該孝順婆婆。雖說親家太太住在園子裏,也該每日晨起定省,回來再睡也不遲,大奶奶說是不是?”

夏金桂登時揚眉咬唇,“你是哪裏的丫頭,敢來教訓我來了?輪得到你嗎?”

暖月冷笑,“我是當朝首輔林家的丫鬟,說一兩句不中聽,還請大奶奶多擔待。”

寶釵審視著夏金桂的模樣,只字未出。

夏金桂聽聞首輔林家,憤懣卻不能言,只好略低了頭,和寶釵屈膝道:“不知道姑奶奶大駕光臨,是我有失遠迎。”

“這是小事。”寶釵開口冷冷道,“但小事足見其中大關節。你如此不敬婆母,又搬弄是非,攻擊叔弟,你這是要將薛家鬧翻天了?”

夏金桂冷汗淋漓,她怎麽知道這麽多事?一定是有人給她通風報信!好啊,薛家竟還沒被自己治倒!

寶釵見她面有不服,正欲開口彈壓時,外頭報說,“太太回來了。”

薛姨媽扶著兩個丫鬟興沖沖地走進來,看見夏金桂又立刻收住了笑臉。

夏金桂堆滿了笑要去攙扶薛姨媽,“太太,今日姑奶奶來了,我正要親自去請您呢!”

薛姨媽帶了幾分不耐,“你出去就好,這裏不用你。”

“太太也疼疼我,叫我在這裏伺候吧,省得姑奶奶說我。”

薛姨媽便知寶釵一定是聽見了風聲,來給她撐腰。一時喜,又一時羞,打發走了夏金桂,看著懂事的女兒,雙眼不覺含滿了淚水。

寶釵扶著薛姨媽坐下,一臉心疼道:“娘要拿出婆婆的架勢來,豈由她欺負到合家人的頭上來了!”

薛姨媽嘆道:“我當初以為她是個好的,沒想到竟是這樣跋扈的性子,早知道就不圖她家裏的錢了。”

寶釵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忙問道:“難道薛家已經用了夏家的錢了?”

薛姨媽懊惱地點頭,“你哥哥說要做筆大生意,拿了夏家的銀子去做本錢了,眼下不知道是怎樣的情況?”

“哥哥真是胡鬧!娘,你怎麽也縱著他,哥哥哪像是會做生意的?!”

薛姨媽見寶釵生氣,忙摟過她,“好孩子,你別生氣,我原先也不同意,還是那兩口子先斬後奏,我也沒有辦法。你現在懷著孩子呢,可別為這些事費神。娘日後,也只好靠你了。”

寶釵出了半晌神,正色道:“娘被欺負到這樣的地步了,我豈能不管?拿了夏家多少銀子,我如數還回去,寫一封和離書打發她回家!娘再為哥哥聘一位尋常人家的敦厚女子,最好和娘為蝌弟聘下的刑姑娘一樣......”

誰知薛姨媽竟猶豫起來,“這不好,才過門沒幾日,這不好吧。”

寶釵猶堅持,“才過門沒幾日,她就敢如此,騎在薛家每個人的頭上了,放肆無禮!娘還能容她?”

薛姨媽屏退眾人,和寶釵低聲道,“這其中有緣故。夏家和你舅舅家有聯系,此時還不好將她趕出去。”

寶釵愈發驚訝,“我從未聽說過有這層,況且舅舅不是外派巡檢嗎?”

薛姨媽喜滋滋道:“王家很快就能回京了,不出意外的話,你舅舅能再升一級。”末了,她神秘地補充道,“而且啊,未來也會位登臣極!”

“本朝文臣為貴,舅舅以武出身,如何位登臣極?”寶釵很是不解,但薛姨媽已經岔開了話題,滔滔不絕地和女兒說起了孕期養胎諸事。

寶釵也沒能見薛蝌和寶琴,只好匆匆回家了。

皇太後的喪儀極為隆重,這位剛強的老婦人雖常和兒子意見相左,但也在詭譎的宮廷生活上給了他最大的支持。

垂暮的皇帝每每臨棺痛哭,文武百官也皆放聲大哭,一時間哭聲震動天宇,宮城外行人聞見,也皆垂淚,嘆天子純孝。

黛玉位列其中,表情肅穆,隨眾跪拜哭泣。

正當滿殿寂靜只聞哭泣聲時,竟傳來響亮的“撲哧”笑聲,眾人驚疑,往聲音傳出的地方看過去。

只見曹皇後驚恐地捂住了四皇子的嘴巴,面龐褪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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