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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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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寶釵腳下一歪,踏空了,在下臺階時崴了腳。

原本就淚汪汪的薛姨媽就止不住眼淚,慌亂地一疊聲命人去請大夫,又著人去告知賈母和王夫人了。

寶釵強忍著痛,安撫著母親,“娘別著急,小事一樁不用鬧得人盡皆知,前頭還在迎客呢。叫人去鋪子裏拿跌打扭傷的藥就好。”

兩個磨牙的小丫鬟自然也聽見了動靜,怯生生地走出來。寶釵伸了手讓她們攙扶著自己回去。

在薛姨媽的屋子上了藥後,寶釵就回去自己的屋子裏,鶯兒在窗下打著絡子,“哎喲”一聲慌忙出去來,“姑娘這是怎麽了?”

“崴到腳罷了,可別大驚小怪。我今早起來就覺得頭疼,小點聲罷!”

鶯兒見她面上似有不喜,一聲兒不言語。寶釵進屋後和顏悅色地叫兩位小丫鬟坐。

她們都不敢坐,便分別抓了一把錢,又給了果子。

“寶姑娘你真好!怪道人人都想要來找寶姑娘頑。”其中一位略顯機靈的小丫鬟歡天喜地地說道。

寶釵微微一笑,打量了一番,“我不認得你,你不是這府裏的人?”

那小丫鬟笑嘻嘻道:“我是史家的,跟著雲姑娘過來幾次。不過沒能碰見姑娘,他們說姑娘被選進宮裏了,我還可惜見不到哩!今兒終於見到了,果然是神仙妃子!”

寶釵微微呷一口茶,姿態悠閑地問起史家的事情,“你們雲姑娘是有兩個叔叔麽?”

“是啦,我們二老爺是保齡侯,三老爺是忠靖侯。保齡侯的爵位是祖宗傳下來的,忠靖侯則是後來有的。”

一門雙侯,爵位還能世襲罔替!

寶釵心上微涼,又聽那丫鬟語氣輕快地說道:“雲姑娘是我們先大老爺的,在家裏小姐居長,家裏老爺太太都張羅著說親呢,連賈家姑老太太也很有興致。”

“是到了說親的年紀了。”寶釵頷首笑道,手緊撚著袖口。

這時王熙鳳一陣風似地進來,“聽說姑娘崴到了腳,太太心裏著急,又礙著前頭有林姑父,忙叫我來看看。”

寶釵略略撐起身子,笑道:“不礙事,你在前頭也要伺候老太太,快回去吧。”

王熙鳳歇了她的手快言快語幾句,又仔細看過她的傷勢,才放心離去,只說晚上再來看她。

史家兩個小丫鬟看著這麽風風火火的當家奶奶,皆瞠目結舌,侍立在墻角。

寶釵又抓了一把果子給她們,命鶯兒送她們出去。

她獨自一人斜倚在窗前,從日掛中天看到斜陽滿天,身姿單薄,眉目帶愁。

鶯兒從來沒見自家姑娘這樣,輕輕上來問道:“姑娘,該用膳了。”

寶釵剛擺手,這時外頭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二爺和姑娘們來了。”

只見迎春探春湘雲等手攜手進來,後頭還跟著寶玉,“寶姐姐,我們來看你了!”

寶釵腳上動不了,忙笑叫眾姊妹落座。

寶玉瞧了瞧寶釵擱在炕邊的傷腳,語含關切,“姐姐的傷怎樣了?怎麽就崴倒了腳?”

寶釵笑回道:“腳下不留神,你們可別學好,好好走路,不要嘻嘻哈哈前拉後推。”

湘雲窩在寶釵懷裏,腦袋靠在她的胸前撒嬌道:“我很久沒見姐姐了,今天因為林姑父來了,老太太派人去接了我,沒想到還是到了這時才見到姐姐。”

探春揚眉對寶釵笑道:“寶姐姐今兒沒去還真是可惜了。林姑父說要聯詩,人少無趣,叫我們幾個小輩皆試試。丫頭才思敏捷,拔了頭籌,贏得了林姑父的賞呢!”

湘雲很驕傲地直起身子,向寶釵展示她懷中的雁形玉璧。

成婚納采時要用大雁做聘禮,寶釵只覺心口微微泛起痛感,她只好閉上眼睛,好叫眾人不要察覺到她的情緒。

惜春道:“寶姐姐的腳還痛嗎?”

寶姐姐微微擦了擦額角的汗,“有些腫痛,不過無礙。”

見她這樣,眾人忙安慰了一番,也不好留,皆告辭出去了。

寶釵忙命人好生送出去。寶玉欲言又止,回望了幾眼匆匆走掉。

鶯兒端上幾碟精致小菜,還有廚房特意煲的骨湯。寶釵默默執筷揀了幾樣入口,又不拂鳳姐好意,將骨湯喝盡。

夜深,寶釵滿腹心事不知和誰訴說。她慶幸自己沒將婚事四處宣揚,要是人盡皆知,夫家卻沒看上他,豈不是鬧了笑話?

又想到姨媽每月可進宮和元春表姐說話,自然能得知有這道賜婚聖旨在,母親若是知道,定又要抹眼淌淚,說家裏拖累了她。

可又有什麽辦法?父親去後,哥哥就像是不知何時爆發的災禍,如箭懸於自己腦後,寢食難安。

窗外樹上烏鴉啼叫,攪得寶釵更睡不著。她長長嘆了一口氣,點燈起來做針線。

黛玉和胡惟清在雁門盤留半月,後順著邊境線走訪涼州、靖北等城池。

長城以北是突厥等異族人,面目穿著明顯與城中人不同。此次朝廷以和為貴,開放互市,他們得以取得入城文書,在市坊牽著牛馬以物易物。

在靖北熙熙攘攘的街市中,黛玉喬裝成一個尋常異族商人,領著胡惟清等人訪查物價。

胡惟清看著帶假發貼胡須的黛玉,哈哈笑道:“黛玉如此打扮,倒是比往日英武三分。聽說邊地民風開放,你仔細被街上的小姑娘們砸暈。”

黛玉知道他用潘安“擲果盈車”的典故笑話自己,便笑笑不語。

二人擠進人群裏,撞見一位愁眉不展的賣谷老農。

黛玉和胡惟清交換了眼神,胡惟清就佯裝成翻譯,上去詢問道:“老人家,這谷一石幾錢?”

那老農忙道:“貴人,五百錢一石。”

這與街市上的其他賣家一致。胡惟清按照黛玉的暗示,又問:“那為何發愁?如何賣不出去?”

那老農滿臉皺紋的臉擠在一起,發出一聲長嘆,“我原本想要賣了谷子,向胡人換一只耕牛。但前幾日來了一批人,壓低了谷價,將那些胡人都引了去。”

“那批人姓曹?”

老農想了想搖頭,“不是曹家,那批人看起來是外地的,無人識得。”

黛玉拿錢買下了老農的谷子,他歡天喜地地收拾了攤子去和胡人買牛。

二人看著老農的背影,黛玉冷眸微凝,“伐冰之家,不畜牛羊。那些已然富貴至極的人,竟來和老農爭搶耕牛,真是貪得無厭。”

胡惟清也握拳捶掌道:“他說的是從外地來的人,魚龍混雜,卻也難查。”

“不然。”黛玉擡手,指向遠處的城門關隘,“從別處販運糧食進城,必須過城門檢查,方可放進來。我們能從中入手。”

“怕的是那靖北太守把名冊都抹了......”胡惟清吞吞吐吐。

黛玉笑而不語。

回去邸店時,打京城回來的長福滿身風塵地等在門口。

黛玉喜道:“回來了?東西送到了她手裏嗎?”

長福笑著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個裹著東西的手帕,朝自家主子壞笑道:“薛姑娘拿到了玉玦後,就把這個交給了我,托我給你送來。”

黛玉接過手帕,一邊打開一邊問道:“你見到她了嗎?她看到玉玦是什麽神情?”

“我沒見到姑娘本人,只見到她的丫鬟,似乎叫什麽鶯兒。”

手帕裏是一塊黃澄澄金閃閃的金鎖,珠瑩金彩,托在掌心上如同有靈光環繞。

黛玉怔了一下,想起曾在賈府聽人提起寶釵有一塊和尚給的金鎖,說是要和玉相配,方成金玉良緣。

恰好自己的名字也是帶“玉”,他嘴角不由勾起,將那塊金鎖翻來覆去地細看。

上面還鏨刻著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黛玉握在手中默念了幾遍,心忽地像飛翔的風箏,掛在空中看向京城的方向,渴盼看見綺窗裏的仙姿少女。

他把金鎖收進懷裏,和長福道:“跑了一趟也辛苦,晚間去和長壽拿賞錢。”

“哎!”長福咧開嘴巴笑,把黛玉往屋裏迎,“少爺,還有一位客人等著你呢!”

黛玉探身進去,久未見面的李德安正在屋裏笑盈盈地等著他。

“我道是誰?”黛玉面上掠過驚訝之色,“殿下怎麽來這裏了?陛下知道嗎?”

“陛下準許我來的。”李德安換下宮裏的行裝,穿上道服,儼然變成了曾經的無空道士。

他和黛玉對坐,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出來已有三月有餘。京中發生了好幾件事,倒也能震動朝野。”

黛玉道:“我只知我父親當上了內閣首輔,還有什麽大事?”

“這便是一樁官場大議的事情。當今內閣有七人,胡鄭二人爭奪首輔一位已有幾年,不成想林老大人外放幾年,竟捷足先登,鄭老大人倒未顯露什麽,胡老大人氣歪了鼻子。”

林如海當上內閣首輔,李德安有榮與焉,話裏都有傲色。

黛玉便問:“除了這一樁事,還有什麽大事?”

李德安斂容肅聲道:“是東宮的事。禦史臺連參太子十日,說太子於女色上放浪形骸,還淩辱宮人,德行有虧。”

黛玉眨眨眼睛,“這是紙包不住火了?他也是活該。那陛下如何表態?”

“陛下斥罵太子,並命其在東宮思過。”

“這麽輕?”

李德安輕笑道:“非也非也。陛下沒說思過多久,太子就一直被禁足在東宮裏,恐怕到現在都沒能出來。”

黛玉面有憂慮,“朝中奪嫡之爭頗為詭譎,父親才任內閣首輔,可萬不要被牽扯其中。”

“林老大人智敏過人,定不會隨意摻和。”李德安安慰道,又問,“你視察得如何?幾時能回去?”

黛玉拍拍他的肩膀,狡黠笑道:“你今日來,叫我如虎添翼,下月就能回家迎娶新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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