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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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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寶釵騰地一下紅了臉,掙脫了站起來。她並不答話,強作鎮定去烹茶點香。

再回頭時,只見黛玉眼瞼低垂,手抵著額頭,倚靠在炕上憑幾上。

他身上還穿著青色繡鸂鶒的官袍,腰帶上墜著翰林院編修的腰牌,雖面有疲色,但坐姿舒展挺拔,濯濯如春日柳。

宮門已經落鎖,他今晚應是走不了了。

寶釵在燈下看了半晌,才輕手輕腳去床上拿來枕被,至炕上鋪開。

黛玉閉著眼睛,聽話地解下腰帶和腰牌,把青色官袍脫下,倒在被褥中。

寶釵見他沾枕便睡,忍不住輕笑,把聖旨腰牌等擱置好,再把官袍搭至衣架橫梁上,撫平褶皺,才自去沐浴梳洗。

待回屋行至炕前,見黛玉還閉目安睡,寶釵便滅掉大半蠟燭,只餘下桌案上一處燈盞。

屋子陡然暗了下來,寶釵將披在身上的長襖脫下掛好,正欲去床上睡覺。

忽然一只手臂從身後繞至寶釵的腰前,將寶釵撈至炕上,跌入暖如春日的懷抱裏。

寶釵再一次被黛玉嚇得心口狂跳,氣惱得掐他,“我和你多待一會兒,怕是要嚇得去投胎了!”

黛玉的笑聲悶悶的,“那你可要再修煉修煉喔。”

他的氣息噴在寶釵雪白的脖頸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寶釵穿著稍厚的白棉寢衣,但還是能感受著少年蓬勃的身體緊貼著。

“不可以,”寶釵忙掙著要起來,但腰卻被黛玉的手禁錮住,“我們還未成婚,這不合規矩……”

“你別動。”黛玉的聲音甕聲甕氣,“我有話問你。”

“昨夜你在聚賢院西屋,可有瞧見鄭家姑娘?”

“有。”寶釵半邊臉埋在軟枕裏,她知道他開始興師問罪了。

她主動坦白,“鄭家姑娘估摸一盞茶的功夫後至西屋門口,她舉止不安,步履仿徨,在門口徘徊許久才推門進來。看見我後面容錯愕,很快就離開了。”

“她進來時你在做什麽?”

寶釵一楞,咬著唇不說話。那時黛玉醉眼餳澀,借她近身時撫摸她的臉頰,低頭去……寶釵擡起手捂住了臉。

黛玉的手沿著她的脊背往上拂,像是安撫,話裏含笑,“難道寶姐姐你也忘記了嗎?”

寶釵尋機掙脫了,翻身下炕,退了好幾步離他遠遠的,理了理揉皺的寢衣,正聲道:“禮不可廢,你若有話,就這麽問吧。”

“過來。”

寶釵不聽,固執搖頭,退至墻角處,取了一襲鬥篷披上,容色變得恭謹疏離,仿佛今夜定要和他劃清界限。

黛玉緩緩坐起,燭光映出他微蹙的眉,“昨晚尚無名分,你都肯獨自到聚賢院去。今天求得賜婚,又在別扭什麽?”

寶釵已經攏緊了自己飛快上床去,“你累了,早點歇息吧。”

黑暗中傳來黛玉的一聲悠悠嘆息,“哎,得手了,就不珍惜了。”

翌日下朝後,諸事議定,黛玉就打著哈欠回聚賢院,意欲補眠。

胡惟清進來,對著他唉聲嘆氣,“我昨日為你查過,你的未來岳家非常難纏——

“薛家雖號稱‘珍珠如土金如鐵’,但自從前任薛家家主去世後,生意就每況俱下,薛家的大公子又被人叫做‘薛大傻子’,平日裏只會吃喝嫖賭,生意上的事情是一概不知,就是個坑家敗業的紈絝子弟!誰能願意沾染上這麽一個岳家!”

胡惟清在屋裏踱步,說得情緒激動,但黛玉擁被斜倚床上,眉淡眼定,慢騰騰地翻著文書,開口道:“勞煩你了,其實薛家和我家也是拐了幾道彎的親戚,這些我都知道。”

“哎,哎,我真是替你可惜,被一個女人給暗算了,還顛顛地為她請旨?!要不是陛下愛重你,不然定要像我叔父一樣把你臭罵一頓!”

“好了,我和薛氏兩情相悅,也無過分逾矩之舉。小年夜之事到此為止,各自安好,莫再起波瀾。”

這時外頭有人叫喚,“黛玉,你在裏頭?”胡惟清忙起身去開門

周正旭提著一個精美鳥籠走了進來,黛玉問:“你打哪裏來?”

“這是鄭老大人送給你的,說此鳥甚慧,供你逗玩。”

黛玉舉步下榻,讓座上茶。

鳥籠金光閃閃,籠中之鳥是一只五色羽毛的鸚鵡,撲棱著翅膀在精致的牢籠裏撞來撞去,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胡惟清看得出神,黛玉嘴唇微抿,笑道:“鄭老大人何故送我如此奇珍異獸?我實在擔不起。”

“大概是你即將奉命去雁門視察互市,連聖上都賜你玉帶,鄭老大人送上一只鸚鵡解悶又有何怪?”周正旭笑得有幾分討好,將鳥籠擱置在櫃上。

三人落座,周正旭狀似無意地向黛玉說道,“今日朝堂上,陛下親問令尊行程,看來不日令尊就能登閣拜相。”

“陛下仁德,體恤臣下。”黛玉三言兩語帶過,不肯多說。

林如海進京原本低調,皇帝卻在朝堂上當著眾位朝臣的面相詢,再加上黛玉在禦書房極受陛下信任,一時暗流湧動,林家恐怕要盛極一時。

周正旭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扭頭和胡惟清笑道:“我從鄭老大人那裏知道一件喜事,正要去賀你,你正好在這裏,也免得我再跑一趟。”

胡惟清疑惑,“賀我作甚?有什麽喜事?”

周正旭笑而不答,像一陣風似地走了。

“這人越發奇怪了,和那鄭老大人一樣言語閃爍。”胡惟清怒道,猛喝了一口茶。

黛玉凝神,忽而福至心靈,“陛下要給你賜婚?難道要將鄭老大人的女兒嫁給你?”

“什麽?”胡惟清很驚訝,“這不能吧,我叔父和鄭老大人是多少年的對頭了......”

“這有什麽不能的?陛下不也叫曹汪二家聯姻了嗎?”黛玉說道,眉頭微蹙,慢慢陷入了沈思。

胡鄭即將要握手言和,而父親進京極有可能要入閣,君心何意?

這個新年,黛玉過得極忙。初一至初三需要在宮中伴駕,這是皇恩浩蕩,不得推辭。

初四又到賈府去給外祖母拜年,賈母十分欣悅,想要留他歇一晚,黛玉笑辭道:“家裏預備著十五省親呢,忙得人仰馬翻的,我怎好叨擾?”

賈母見他不留,又殷殷叮囑道:“家中子弟出息的少,從你珍大哥哥排起,到最小的蘭兒,沒有一個稍微比得上你的。宮中艱險,玉兒在宮中要和貴妃娘娘多照應,方得富貴無虞。”

黛玉不答,只作旁話,“貴妃有太子和太後相助,外祖母在憂心什麽呢?”

賈母見他玉面長身,笑容盈盈,眼底卻波瀾不驚,心裏長嘆,將愁色掩蓋,高聲喚姊妹們來給黛玉拜年。

湘雲披了寶玉的衣服,跑進來的時候卻叫賈母花了眼,“寶玉,別跑太快,仔細跌了腳。”

只聽銀鈴般的笑聲,湘雲湊到賈母身旁,“老祖宗看看我是誰?”

賈母方看清是娘家的小孫女,笑得摟住她,擰了擰她的鼻子,“小鬼頭別胡鬧,快來給你林哥哥拜年。”

湘雲早看到坐在下首的黛玉,半年多未見,她卻毫不見外,“哥哥新年好!哥哥鴻運當頭,官運亨通!”幾句吉祥話過後,她嘻嘻上前,“給哥哥拜年了,哥哥給不給紅包?”

眾人皆掌不住笑,黛玉眉眼含笑,從腰間摸出幾個金錠子,玩笑道:“雲丫頭,這是獨獨給你的,本來想避著姊妹們給你,偏生你先說了。”

王熙鳳出來打諢,“你林哥哥早給各房派了禮,現在可厚此薄彼了嘍,寶玉他們要鬧了。”

賈母笑把湘雲抱在懷裏,“正是雲丫頭和玉兒要好,這小鬼頭才敢討的。”

而後年初六初七,黛玉拜訪了幾位關系頗好的朝臣,又和興趣相投的士子們聚了幾回,神思疲倦,又馬不停蹄地吩咐府內下人收拾箱籠,預備出門。

“我奉命去雁門一帶,輕裝簡行就好,帶上換洗衣物和幹糧,備上快馬。”

林如海憂心獨子勞心勞力,船未到京,先派遣得力管家給黛玉調用。

這位管家姓張,行四,年約三十二,是一個壯實寡言的中年人,在林家做事已有十來年了,黛玉對他十分熟悉,常日也喚其為張叔。

“張叔,我此去雁門,需在外數月。家裏一概事情由你看管,內宅的事情則由王嬤嬤和暖月看顧。”

張四忙垂手應是,乳母王嬤嬤在一旁疊著黛玉的衣物,忍不住嘮叨道:“我的兒,在外頭諸事不便,你定要照顧好自己。你尚未娶妻生子,遇事不能逞強,讓其三分也好......”

黛玉打斷她道:“這話提醒了我,還有一樁事情,得你們大忙了——”

“宮中下旨,給我賜婚了。”

室中一幹人吃了一驚,又忙齊刷刷地賀喜,“給少爺道喜!新年新氣象,少爺又逢聖人賜婚,是大喜的兆頭啊!老爺知道後也一定高興極了!”

黛玉其實拿不準自己的父親到底同不同意這樁婚事,但聖旨已下,就算父親在陛下面前有天大的臉面,也更改不了這樁婚事。

不過為免責罵,黛玉還是決定早日啟程,不負君望。

他把聖旨交給了張叔,命其待父親到京後,呈給他看。

“一切聘禮等繁瑣事宜,托賴張叔並嬤嬤等人操持。林家乃書香門第,最近風頭又盛,不宜過奢,一切從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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