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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渺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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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渺之舟

就算已經見識過天外之人,面對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羅浮仙舟,提瓦特的訪問團成員們還是經歷了一場頭腦風暴。

天舶司的接渡使巖明專門領著客人在洄星港碼頭轉了一圈,仔細介紹了這座無人碼頭的運作方式,緊接著客人們被安排在天舶司下轄的禮賓客舍先行休息。

“有什麽需要千萬別客氣,待與司舵大人見過後諸位便可自由游覽,不能去的地方會有守軍提醒。”

狐人終於得以在自家地盤上招待遠客,兩只大耳朵豎得高高的。朱櫻含笑謝過他,主動催促成員們先行挑選房間:“你們選,選完早些休息。小葉現在可以用,有想要和家人聯系的趁著信號還好也盡快。”

她只需負責將人帶到,走的時候點清人頭別落下誰,中間就不管了,管那麽多累得慌。

訪問團成員們各自抱團住下,最後空了兩間貼著後院墻的房間,鐘離隨便選了一間推開門也不進去,和朱櫻坐在院子裏繼續沒下完的棋局。

彥卿早跑了,先去找馭空交割印信,完成後一溜煙鉆回神策府找他師父——這一趟收獲頗豐,必須講給將軍聽。結果他一進門就看見符玄符太蔔坐在景元平日裏打瞌睡的書案旁伏案勞作,本應在這裏的神策將軍不知所蹤。

“將軍呢?”

少年坐在對面敲敲桌子,符玄眼都不擡:“請病假。”

“什麽?!不行!我得去……”

“你哪兒也別去!”

符太蔔扣住未來的劍首:“驍衛彥卿,你的職責盡到了?”

那當然還沒有,他且得詳細描述兩樁任務的完成情況呢。

彥卿看看門口又看看符玄,確定她不會讓步,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先行回覆調查結果。

持明龍師的訴求自然是胡鬧,豐饒的痕跡麽……嗯,直接給帶回來了,大活人,應該是好人吧但現在也說不準。

“怪不得將軍突然請假……”符玄沈思片刻,得出結論:“想來是去親自盯梢。畢竟對方極有可能是豐饒的令使,不得不防。你說此人名叫什麽來著?”

“朱櫻?嗯,重名嘛!”彥卿心虛的沒說此朱櫻即彼朱櫻,不想符玄還是差點一口水噴到公文上:“可是生得與懸賞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那不一樣,差得挺遠。”他點頭肯定自己的答案:“頭發顏色不一樣,年齡不一樣,身形不一樣,而且這位朱櫻姐姐嘛,看上去不像藥石罔醫要領病危通知的模樣。”

“算了,景元不會胡鬧,暫且擱置此事……”

案頭工作還有很多,符玄大概滿足了一下好奇心就放過這個問題——主要是用大衍窮觀陣算兩個朱櫻是否為同一人實在荒唐,將軍難道自己認不出來嗎。

嗯,她沒考慮到景元偶爾會出現的偷棋子行為。

彥卿又將半路遇到步離人的事告知符玄,出於某種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的理由,少年沒有和盤托出,他只說敵人盡數誅滅就地掩埋。

具體情況還是,還是和將軍討論吧,總覺得據實告訴符太蔔的話她大概會產生某種很麻煩的誤會。

午後馭空接見了從提瓦特來的訪客們,以她的眼界見識,除去領隊與客卿外其餘人等幾乎都是一眼能望到底的討喜年輕人。他們對羅浮有好感有向往,這都正常,畢竟羅浮就是這麽美好。帶領隊伍的姑娘年輕得過分,但她渾身上下的氣度卻會讓人下意識忽略掉年齡這種次要問題,甚至那份仙舟聯盟上下所罕見的好相貌也會跟著被忽略掉。負責勘誤拾遺的客卿先生長身玉立,馭空與他交談幾句後總會有種匯報工作不太敢擡頭的錯覺。

大概……是錯覺吧,她都這把年紀了,怎麽想也不應該在二十來歲的小年輕面前氣短。

畢竟是客人,努力和諧美好的寒暄了十分鐘,提瓦特的訪問團被交給巖明全權負責。

“晚上羅浮也很熱鬧的,諸位想出去看看夜景嗎?”巖明喜歡這些從提瓦特來的客人,竭盡全力想給他們留下個好印象。客人們不遠“萬”裏從家鄉來到羅浮,自然也不是來檢驗對方客舍接待水平的。幾番討論後除了朱櫻表示身體欠佳想留下休息外其他人都興致勃勃願意出門游覽,巖明交代了客舍前臺幾句要他們好生關照她,高高興興拉著訪客們出去夜游星槎海中樞。

“蘇打豆汁兒和星芋啵啵都很難喝,別碰。宣夜大街上有家叫不夜侯的茶館,你就當是三碗不過崗吧,哪兒有說書先生。”朱櫻悄悄交代鐘離,後者點頭:“明白了。”

他就是來保證訪問團成員安全的,自然得跟著大部隊行動。好在朱櫻自己能顧住自己,她又是本地人,無需太多擔憂。

揮爪歡送年輕人出去玩兒,她打算洗個澡早點休息。

最遲明天晚上,步離人的藥王秘傳線人必然會找上門來,在此之前得好生想想這出戲該怎麽繼續往下唱。

狠狠泡了個熱水澡,換上客舍提供的柔軟寢衣,朱櫻翻開從公共書架上隨手抽取的雜志瞄了幾眼,對廣雲袖裁縫鋪最新款的棲霞留仙裙一點興趣也沒有。扔開全是軟廣基本沒有閱讀價值的讀物,她決定研究一下手機。

為了不刺激建木,她可以說是收斂又收斂,絲毫不給桃都任何舒展根須枝葉的機會,想要盡快了解現狀,那就只能從發生的日常瑣事中提取情報了。

【宣夜浮世錄】

【羅浮雜俎】

【星槎海逸事】

【長樂天夜話】

嗯……拜那本《薇梨源夜話》所賜,但凡帶有“夜話”和“逸事”之類的標簽為了不雷到自己她都會繞著走,所以首先排除後兩個選項。其次雜俎者,也就是雜錄的意思,取“菜雜陳於俎”的引申義,放在閑得無聊打發時間時再看。

那就只剩第一個了,點進去一看,果然與民生有關。

【聽說神策府準備開放購房政策】*

好家夥,還是從【羅浮雜俎】轉過來的帖子。

一看就是胡扯,哪怕八百年不在羅浮朱櫻也對長澤彎小別墅的價格有所了解——鏡流在雲騎軍裏幹了一千多年的工資加起來只能勉強買個覆式小戶型,花園,星槎位啥的想都別想。那邊兒都是高門大戶的老仙舟人早年恰逢其會才有機會購置,歷史最悠久的別墅能追述到三劫時代早期。

果然,底下一個白毛獅子頭像的人直接開嘲諷:你是信這個還是信我是古國皇帝?

他好像不過癮,在發帖人嘴硬的“有一定可信度”下面又添了一句:你好,我是古國皇帝,打錢。

古國皇帝就是那位最早督建仙舟追尋長生的帝王,那可真是有點古,八千多年,大約比鐘離還年長了。

過濾掉各種gg後百分之八十抱怨房價太高壓力太大,百分之六十抱怨工資低任務重,百分之五十抱怨找不到另一半,還有些故意引戰亂罵發洩壓力的人。

朱櫻冷靜的關上手機,和八百年前沒啥區別。

院墻上輕輕響了一下,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來者不說如入無人之境吧,至少也當得上一句輕車熟路。

“我現在要是喊一嗓子‘非禮’,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雲騎軍喊來。”她側頭看向窗臺下,翻墻翻窗溜進來的人理直氣壯把窗扇關回去,繞到床邊找了塊地方坐著:“你喊吧,你喊了你明天還得去地衡司把我保出來。”

風中傳來一聞就很昂貴的香料味,若有似無。

“冷不冷?”景元借著燈光低頭仔細看看她的氣色,“我等了你一整天,你都不給我打電話!”

朱櫻真是佩服他穿著寬袍廣袖這麽累贅的衣服還能輕輕松松翻墻頭翻窗戶,也不怕毛刺刮花了布料。

不過這會兒她也不想平白找他吵架,於是心平氣和的解釋:“帶著一隊年輕人呢,要看著他們,沒騰出功夫。我本想著後日大後日去景家看望你,動身前再聯系不就行了,有事沒事就去麻煩你,你難道沒事做嗎?”

“你回羅浮了我還有什麽事做,沒有什麽事能比陪著你更重要。”他實心實意的望著她,朱櫻卻只當他哄自己高興,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有心了,我翻會兒……額,這個【羅浮雜俎】就休息,早睡早起身體好嘛!咳咳。”

“要不我們下棋?”景元從她手裏抽走手機,無奈朱櫻今天下的棋實在太多,她實在是不想再下了:“別了吧,路上和鐘離下了好久的棋,腦仁子疼。”

但是也不好這就下逐客令,“去院子裏坐一會兒聊天?”

景元並不想聊天,總覺得聊著聊著會聊出問題。

——難得他也會產生出逃避的心理。

“去洄星港散步麽。”

想了好一會兒才讓他想到個人少清凈的地方,而且去外面散步聊天,萬一吵起來她必然甩手走人回客舍,追回來道歉一抓一個準。在客舍的院子裏坐著聊天她要是生氣出去,那他就不一定能及時找到了,找不到就是失控,這一失控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麽節外生枝的事?

已經回絕了他下棋的邀請,哪怕白天在洄星港逛過了朱櫻也硬著頭皮應答——再一再二不再三,這人吃軟不吃硬,得順毛哄。

“你去外面等會兒,我換衣服。”

說著她起身把景元推出去,拐回來將才脫下沒多久的長裙薄衫再套上。

洄星港是羅浮的貨物碼頭,兼具制造星槎的功能。

對一般人來說晚上在洄星港散步絕對不是個好選擇,這裏陰森森的一個人也沒有(全自動裝卸),路徑覆雜(貨堆太多),面積廣闊(碼頭),稍有不慎就會走散。但是對情侶們而言就不一樣了,陰森森的沒有人意味著不管幹嘛都不會被打擾,路徑覆雜剛好留足了隱藏身形的空間,面積廣闊說明不會輕易撞上打著相同主意的其他人,容易走散那不就自然而然得走近一些?

符太蔔:景元不會胡鬧。

這……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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