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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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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覲見

衍慶宮。

長長的書案上文房四寶俱全,擱在一旁的博山爐輕煙裊裊,二皇子將筆尖多餘的墨汁在硯臺邊緣瀝了瀝,提筆寫起大字來。

他臉色平靜,但筆下“靜水流深”四個字卻不似平日圓融,少了一些真意。

須臾,二皇子擱下羊毫,將面前的宣紙揉皺,扔進竹雕的字紙簍裏,吩咐一句:“福生,拿去燒了。”

侍立在一旁的福生連忙應了,端著字紙簍出得門去,不一會兒又重新進來,手上殘留濕意,明顯凈過手了。

他回話道:“殿下,奴婢親手燒了。”

二皇子坐在書案前出神,只淡淡應了一聲。

福生倒了熱茶奉上,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如今雪蓮已經沒了,您為何反而不太高興呢?”

二皇子看他一眼,接過茶盞,卻沒有喝,低聲自語道:“不該是這時候的,應當是再晚些,等我跟著去晉州巡視糧倉的時候……”

父皇正好有派皇子隨行的意思,姐夫已經聯系了幾位同僚上奏替他美言,眼看父皇就要做下決定……

福生試探著道:“殿下,不管是早是晚,總歸是好事?”

“好事?”二皇子嗤笑一聲,“你現在還看不出來嗎?那雪蓮是假的,父皇只是要看看有誰摻和進來罷了。”

“可是……您不是早就想到過這一點嗎?”福生見二皇子神色不豫,聲音漸漸低下去,“懷慶公主派去的人只是傳些消息,並沒有參與進去,搶東西的是那些匈奴人,與您無關啊。”

二皇子捏著茶盞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但父皇的反應太不對勁了,那雪蓮是假的,緣何發這樣大的火呢?”

若是裝作發火便也罷了,可他看著,父皇似乎是真的生氣,就連今日來崇文館的時候,都沈著一張臉,問他話時,雖然語氣平靜,卻無端讓人膽戰心驚。

等等,父皇今日為何突然來崇文館?

他正陷入思緒裏,外頭卻匆匆進來個小太監,見禮過後快速道:“殿下,雲家家主從連州趕到了上京,帶了幾百箱的家財,還捆著好幾房人,說是族中蠹蟲繁多,有愧聖恩,要請京兆尹將人押進大牢,明正典刑。”

雲家世代經商,沒有官身,自然無法得見天顏,要走京兆尹的路子。但京兆尹哪裏不知道這裏頭有事,當即就上奏了。

“雲家?”二皇子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抖,立即便有茶水灑出來,將袖擺浸濕。

福生掏出手巾為他擦拭,卻被二皇子揮到一邊,他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消息?”

那小太監立即道:“昨日。”

“昨日?”二皇子眉頭擰起,“為何現在才報?”

“殿下,雲家是深夜入京,掩人耳目,又正當宵禁,外頭王媽媽沒有發現。”小太監深深低頭。

“算了。”二皇子吩咐道,“你速去同昌平侯府、公主府傳消息。”

他還要再說些什麽,外頭卻又進來個宮女,肅聲道:“殿下,陛下召了懷慶公主入宮覲見。”

*

懷慶公主接了要她入宮覲見的旨意過後便十分平靜,吩咐夏蟬將她這幾月給皇帝做的衣裳帶上,同崔駙馬略說了幾句話,便扶著肚子登上車轎。

馬車在朝陽門前停駐,懷慶公主下了車,換上步輦,一路往兩儀殿走。

宮道兩邊紅墻綠瓦,殘陽自茂盛的松柏枝葉間灑落,落到她織錦繡金的衣裙上。

這景色她看了十數年,從來不變。

盛安立在正殿外恭恭敬敬向她行禮,待目送她入殿過後,親自動手合上兩扇朱漆雕花的大門,背過身子守在門口。

殿內果然沒有其他宮人侍奉,懷慶公主轉過十二扇緙絲圍屏,便見到自己的父親正坐在長長的禦案後批改奏折。

“來了,坐。”

皇帝沒有擡頭,執著朱筆的手遙遙一指,示意懷慶坐著回話。

懷慶公主依言坐下,笑著道:“父皇召妧兒覲見,可是多日不見,想念妧兒了?”

“是啊,懷慶這段時日在做些什麽?”

皇帝批完一本折子,撂下筆,端起手邊的瓷杯抿了一口茶水,笑著問道。

懷慶公主心知父皇應是從雲家人那裏知道了些什麽,但自己不過漏了些消息給某些雲家人,卻從未指使他們聯系匈奴,他們的所作所為,與她無關,不過商人逐利,妄圖從匈奴那邊得到更值錢的東西罷了。

相反,她若是露了怯,原不過無意露些消息的事,就成了蓄意利用外族搶奪雪蓮了。

因而,她從容答道:“駙馬擔憂妧兒的身子,不讓出門,妧兒悶在府裏無事可做呢。”

“是嗎?”皇帝從禦案後出來,自己到屋角凈了手,拿絹帕緩緩擦拭手上的水珠,突然換了話題,“懷慶可知匈奴有求娶公主之意?”

懷慶公主微微一楞,應道:“妧兒知道。”

“朕的公主裏,適齡的只有妍兒一個,懷慶覺得,朕該不該許嫁呢?”皇帝擦完手,重新坐到禦案後。

懷慶公主心念急轉,面上做出遲疑之色,她道:“父皇,此乃國事,妧兒不敢妄言。”

“妍兒也是你妹妹,她的婚事也算咱們的家事,你直說無妨。”皇帝卻非要聽懷慶公主說一說這事。

懷慶公主便道:“父皇,匈奴苦寒之地,二妹妹金尊玉貴長大,怎麽受得了?而且,此次分明是匈奴挑釁在先,為何還要我大周下嫁公主?妧兒以為,父皇不該讓二妹妹前去和親。”

皇帝頷首,盯著她看了半晌,目光在後者肖似廢後王氏的那雙眼睛上停駐,靜靜道:“懷慶,你對你二妹妹還有幾分長姐的慈愛,緣何對待烺兒卻如同仇敵呢?”

懷慶公主臉上的笑容僵硬起來,她勉強道:“父皇,妧兒不明白。”

皇帝卻沒有理會她,重新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等懷慶公主已經不自在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過後才道:“朕從不覺得公主不該插手儲位之爭,但你一旦插手,就應該明白,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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