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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自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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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自斃

兩個人到了正屋內,夏蟬點燃了燭臺,先去妝臺邊的木架上看了一眼,輕聲道:“掛著的這套是已經備好了公主明日要穿的。”

素錦不著痕跡地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看了一眼架子上搭著的淺紫色錦裙,詢問道:“那我就拿這套過去了?”

“嗯,你拿吧,我跟你一道過去,還要把公主的首飾帶過去。”

夏蟬應了一聲,從脖頸掛著的紅繩上取了鑰匙,打開妝匣,自裏面取出幾朵絨花、一對玉鐲並一條瓔珞。懷慶公主不過十歲出頭,尚還用不著多麽華麗的首飾。

素錦這時也已取下了錦裙,兩個人出了正屋,帶上匆匆從罩房那邊過來的小宮女,往二公主的院子走。

到了地方,夏蟬客氣道:“多謝怡順儀主子關心了,你們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素錦便又客套幾句,才帶著小宮女回了怡順儀的院子。

她低聲道:“怎麽樣?”

那小宮女亦低聲回答:“素錦姐姐,奴婢看過了,人都對得上,沒有陌生的。”

“沒有?”

素錦擰眉,又問:“院子裏其餘地方看過了嗎?”

“奴婢等你們走後偷偷看了一圈,確實沒有其他人。”

素錦便道:“好,你回去休息吧。”

素錦進了屋,將小宮女的話同怡順儀重覆了一遍,又輕聲道:“奴婢也看過正屋,能藏人的地方都悄悄探過,確實沒有別人。”

怡順儀仍然坐在銅鏡前梳頭發,聞言蹙起眉頭:“沒有?”

她自言自語道:“明日就要動身的,難道我猜錯了?懷慶公主沒打算幫她?還是說……”

怡順儀突然道:“陛下安置了嗎?”

素錦立即道:“前頭酒宴散了有一會兒了,這會兒應該安置了。”

怡順儀松開眉頭,將手中的篦子扔到妝臺上,站起身來:“咱們也歇息吧。”

“主子?”素錦有些不解,“若是那歸仁縣主真的起了那種心思,恐怕就是要趁著今夜溜到陛下那裏,您……現下就歇息嗎?”

怡順儀知道自家婢女的擔憂,笑著解釋道:“陛下身邊重重保護,豈是那麽好近身的?原我還以為有懷慶公主在,她或許能找著機會,可你也看到了,懷慶公主沒有相幫的意思。”

素錦恍然,服侍怡順儀躺下,再未多話。

一墻之隔的二公主院內,夏蟬同值夜的宮女們擠在耳房,沒有急著進去照顧懷慶公主。

她睜著眼睛去望窗戶上的朦朧月光,突然想起來廢後王氏曾經就是在月色下,下定了使整個王氏一族萬劫不覆的決心,而她夏蟬,也是在那一晚,動了背叛的心思。

公主,她默默道,恕奴婢不能聽從您的話。

奴婢知道,您也是權衡了許久才做下的決定。等明日一早起來,您和二公主染了風寒,陛下必然會過來探望,還會為你們在秀容多耽擱幾日,那時候,藏到您院內的歸仁縣主便多了幾分機會。

她是自己偷溜進來的,又恰逢您病倒,宮人們都忙著照顧您,沒有發現她也算合情合理。這樣一來,即便最後陛下沒有看上歸仁縣主,也不會對您有任何影響。

畢竟,您只是恰好病了,還是和二公主一起病了,這才給了歸仁縣主可乘之機。

但是,奴婢卻清楚地知道,若是您這樣做了,即便沒有任何證據,您與陛下的父女之情也斷然回不到從前。無論陛下對歸仁縣主是何態度,您身為公主,都不該也不能插手陛下的後宮之事。

陛下是您最後也是最強大的依靠,奴婢不能看您錯下去。

夏蟬輕輕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抱著褥子同二公主的值夜宮女點點頭,悄悄推門進了正屋,將再次被踢到腳邊的被子為兩位公主蓋好,然後放下床帳,悄悄點燃燈燭,挑暗燭光。

不一會兒,清淺的呼吸聲陣陣,懷慶公主真的睡下了。

夏蟬輕輕躺到腳踏邊,一邊註意著二公主的動靜,一邊繼續想道:公主,奴婢將她趕出了院子,又吩咐了太監守好院門,但並未知會安景公公,這是最後一線機會,在明日動身之前。能不能成,就看她自己了,若是不成,也連累不到您。

*

宋苒穿著丫鬟的衣服,貼在墻根的陰影處,輕輕吸了一口氣。

懷慶公主倒是願意給她機會,只不過被那個夏蟬攪和了!

但是,事已至此,再生氣也無用,還是想想之後怎麽做才是。

最開始,她打著“不主動”的主意,因為憑借當年太後和廢後王氏對她的青睞,再加上這些年偷偷學的東西,她有自信借著這張臉讓皇帝為她動心。

可是,她錯估了皇帝的心性。他不是這些年她遇到的那些能輕易被撩動心弦的男子。

可她能夠如何?

皇帝已經要讓她“夭折病亡”了,與其在府內等死,不如放手一搏。現在她已經逃出了宋府,外頭定然在找她,她知道,憑她一個女子也跑不了多遠,現在懷慶公主那裏也無法助她,只能靠她自己,那些徐徐圖之的法子是不用想了。

宋苒從袖中掏出一只瓷瓶,捏得緊緊的,既然“不主動”不行,那她“主動”不就行了?

皇帝入口之物多有查驗,讓他吃下這歡情酒無異於癡人說夢,何況他身邊定有人保護,她想偷偷溜過去也很難。但若是她吃了這藥就不一樣了,她頂著這張臉,再吃了這藥直接過去,就不信皇帝會舍得放她在外面難堪。

只要他不舍得,就是她的機會。

宋苒心頭一定,繼續貼著墻根走,懷慶公主告訴過她,皇帝住在哪裏。

一切如她所想,當她吃下歡情酒,雙頰微微生霞,直直往皇帝的屋子走去的時候,反而沒有侍衛、宮人敢來攔住她。

她聽到耳邊聲音嘈雜,但朦朧的視線裏那挺拔的身姿卻越來越近。

終於,她看清了皇帝玄色的衣袍、鋒利的眉眼,以及——

——以及那把串著綠松石劍穗、雕刻著龍紋的佩劍。

心口劇烈的疼痛驚醒了她的神智,她低頭望著穿心而過的劍刃,又慢慢擡起頭來,嘴裏喃喃著說不出話來,目光卻從一臉平靜的皇帝臉上移開,移到他背後那扇大大打開的房門,定在靠窗的書案上。

她的呼吸急促,視線理當模糊,這時卻反常的清晰,清晰到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書案上罩著絹紗燈罩的螭吻燭臺、擱在架上筆尖墨水圓融的羊毫、拆開的信封、寫了一大半的回信……

回信……

皇帝原來正在寫信啊……

胸前的那把劍被抽出,鮮血噴濺之下,她的視線終於模糊了。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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