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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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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山火

蕭晟出得瑤華宮,安景低聲稟告道:“陛下,除了晉州知州發來折子,晉徐轉運使也有密折上奏。”

蕭晟“嗯”了一聲,上得禦輦,一路匆匆回了兩儀殿,立即翻開了兩本加急奏報。

但他不過看了一眼便動作一頓,吩咐盛安道:“去叫楊榮恩過來。”

楊榮恩是金吾衛大將軍,盛安心中一凜,急忙應諾。

蕭晟仔仔細細看完兩本奏折過後,楊榮恩已經立到了禦案前。

“卑職楊榮恩參見陛下。”

蕭晟將那本密奏遞給盛安,示意他轉交給楊榮恩,聲音沈沈:“並濟,你速帶人往晉州五臺山,搜尋太後下落。”

楊榮恩聽到這話,接密折的手一頓,心中驚濤翻湧,面上穩重道:“卑職遵命!”

說完,打開密折一目十行飛速看完其中內容。

蕭晟待他讀完密折,親自解下腰間的佩劍遞給他,又補充道:“著意調查此次山火是否有人在背後做手腳,危急情況,可便宜行事。”

“是!”楊榮恩雙手高擡,恭敬地托舉起皇帝佩劍,聲音沈肅,“卑職定不負陛下期望。”

雖盛夏已過,上京還是熱得厲害,楊榮恩出得兩儀殿,沒了殿中的冰盆,外頭的暑熱迎面而來,幾乎立時就鼻尖冒汗。

他疾步行走在宮道上,甲胄後的猩紅披風鼓鼓當當,待點檢完隨行金吾衛過後,突然起了一陣狂風,天邊遠遠有幹雷炸響。

要下雨了。

夏日的暴雨通常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消稍稍等待,雨就會停了。

楊榮恩卻不能等雨停,他帶著金吾衛們翻身上馬,一路出了正陽門,在上京城南北主道長安道上疾馳,剛出了廣安門,豆大的雨點就傾盆而下。

連日的燥熱終於散去些許,這一行疾行的金吾衛卻沈默著無人說話。

楊榮恩心中還反覆回蕩著在密折中看到的字眼:四更天、驚雷劈擊、山火、僧人死傷過半、太後……不知所蹤。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但戰馬久經沙場,並不害怕,矯健的馬蹄在官道上錯落,和著雷聲,仿佛是軍鼓又在敲響。

楊榮恩狠狠一鞭子抽在馬臀上,也不管灌了一嘴的雨水,高聲命令道:“全速!”

*

承平大長公主過世,昭貴妃娘娘傷心昏厥之事在宮中引起了小小的波瀾。

這一日,薛碧靈薛貴人帶著禮過來瑤華宮探望。姜蕙無法下床走動,便將人請到內室相見。

薛貴人一番安慰過後,見內室只有昭貴妃和自己的心腹宮女,這才小聲開口道:“貴妃姐姐,妾聽聞,晉州那邊出事了。”

姜蕙眉間有淡淡的郁色,聽到這話,似有疑惑:“晉州?”

“是。”薛貴人聲音愈發低了,“家父日前同楊將軍一同往晉州辦事。”

薛貴人的父親任金吾衛校尉,她口中的楊將軍自然就是金吾衛大將軍楊榮恩。

“想必是朝堂上的事,派出的人中又有令尊,這也與咱們無關。”姜蕙不動聲色道。

薛貴人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便放下心來,又坐了一會兒,不好打擾姜蕙休息,起身告辭。

“晉州……五臺山……”姜蕙望著薛貴人離開的背影,在心中默默道,“……阿娘。”

慶豐為了不暴露自身,沒能打探出什麽確切的消息,但也不需要再打探了,因為就在不久之後,太後薨逝的消息,就傳回了上京。

太後死於五臺山夏日山火,那山火是半夜起的,驚雷擊中佛塔旁邊那棵五百年的高大柏樹,火蛇一路蔓延到佛塔,等到五臺山的僧人發現時,已經來不及撲救。佛塔傾塌,火勢蜿蜒,點燃了半座五臺山。

幸而第二日下了暴雨,沒讓這火燒穿整座山。

太後遺體被尋到後連夜護送回宮,因遺體損毀嚴重,經過小殮大殮,停靈不過三日便移入了殯宮,等待司天監測算吉日與乾寧帝合葬寧首山皇陵。

姜蕙還需臥床靜養,反而免於往慈寧宮哭靈。

但太後薨逝一事並未因移靈殯宮而止歇,民間最是容易傳些神神鬼鬼之事,不知多少人暗地裏猜測皇室眾人。畢竟,山火雖年年都有,但這是頭一次有當朝太後死於山火。

皇帝不得已下發了罪己詔,堵住了天下悠悠眾口。

如今皇城裏人人戴孝,倒是能讓姜蕙借機為母親守孝,雖然還是只能隨皇帝一同以日代月持服二十七日,也算有個安慰。

七月裏還殘留著暑氣,因顧忌姜蕙的身體,瓊華殿裏冰盆放得少,山楂跪坐在姜蕙身旁,為她打扇。

姜蕙穿著孝服側躺在軟榻上,目光從窗外正同石榴說話的穩婆錢媽媽身上收回,落到站在榻邊抓著她手臂的年兒身上。

“阿娘,年兒,要爹爹。”年兒話說得越來越利索,因為皇帝多日不入後宮,對母親吐露著思念之情。

“年兒乖,爹爹忙,過段時日便來了。”姜蕙勉強收束心神,對年兒柔聲道。

太後去世,皇帝即便因巫蠱之事與其生了嫌隙,但畢竟是親生母親,怎麽會不傷心?尤其,皇帝與太後已經近一年未見面,元年七月那場送別,竟然就是最後一面。

這些日子皇帝日日宿在建章宮內,偶爾過來瑤華宮探望,也是待不了多久就離開。

她與皇帝,幾乎同時失去母親,倒是奇妙地同病相憐了。

只不過,太後的死,是承平大長公主一手操辦。

夏日本就多山火,五臺山又樹木林立,尤其佛塔旁那棵五百年柏樹,又高又大,只要找準雷電天氣,暗助火勢,未嘗不能達到目的。

承平大長公主不放心對女兒心懷惡意又能用孝道壓住皇帝的太後,便要在死前為女兒掃平這個障礙,若是能成,自然最好,即便此舉可能波及無辜僧人,也顧不上這許多了。

她曾經對姜蕙說過的話,姜蕙誰都沒有告訴,並非不信任秋葵晚菘她們,但是這件事,最好永遠埋藏在她腹中,就連她自己,也要當做不知道,去應對接下來皇帝可能會有的試探。

太後確實死於山火,但姜蕙不敢小覷皇帝,她不知道皇帝有沒有查出來什麽蛛絲馬跡,會不會懷疑其實與太後有著深仇的姜蕙和她身後的承平大長公主。

多麽巧,二人幾乎在同一日去世。

“阿娘,年兒乖。”年兒答應著姜蕙的話,好奇地盯著母親鼓起的肚腹,天馬行空道,“阿娘也乖,弟弟,來。”

姜蕙微微一楞,略一思索已經明白定是往日裏皇帝在年兒耳邊念叨著要弟弟,她眼裏泛起薄霧,輕輕對年兒道:“年兒,是妹妹。”

年兒仰著頭去看她,“妹妹?”

姜蕙笑著應了一聲,“弟弟與妹妹都好,只是,阿娘希望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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