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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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陳乾在好幾天後才知道這個事情。蔣旻池實在瞞不住了,只得告訴他。

一聽到消息他就火急火燎地往醫院趕,看到蔣旻池氣色還不錯,才終於放下了點心。

不過身上臉上依舊有傷疤,因此也知道是傷得不輕的。

“我怎麽感覺這事兒這麽蹊蹺。”陳乾說,“再怎麽也不至於把你的診所都給砸了。”

蔣旻池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了。他靠在床頭,想了想才說:“應該是碰巧遇到了不講理的人。”

陳乾嘆了口氣,又不忍地上下打量了蔣旻池好幾眼。

“老師您別擔心,都是些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

陳乾沒說話,知道蔣旻池只是為了讓他寬心。

許奚削好水果,給陳乾和蔣旻池都遞過去一個。陳乾這時才有心思註意到許奚。

“這段時間都是許奚照顧你?”他問。

蔣旻池默默點頭,嗯了一聲。

“那就好。外人照顧你,你可能也覺得不方便。”

許奚把垃圾桶放回去,又給他們兩人遞了張紙。

“對了。”陳乾突然想到,“去北京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許奚聞言猛地擡頭望向蔣旻池。他從沒聽過蔣旻池要去北京這件事。

“我現在這樣,”蔣旻池遲疑幾秒,“也沒辦法去。”

“還早呢,一個月怎麽也該好了。”陳乾把他的路堵死,“這個研討會是個很好的機會。實驗室很多人想去,但是因為有名額限制,都沒辦法。旻池,”他語重心長,很是耐心,“好好考慮考慮。我們能做的有限。很多事情,還是得靠你自己來。”

陳乾走後,許奚才把心裏的疑惑問出來:“去北京幹什麽?”

蔣旻池簡單地講了一下研討會的事情。

“那為什麽不去。”許奚跟陳乾的觀點一致,覺得這是很好的一個機會。“去吧。”他把椅子拉進一點,“我陪你去。”

蔣旻池擡頭看向許奚,不置可否。

“只要你願意,不管哪裏我都陪著你去。”

好多了之後,許奚從家裏給蔣旻池帶了幾本書過來,好讓他打發時間。

蔣旻池的右手上還有傷口,於是許奚自告奮勇,說要幫他記筆記。

以前在學校,許奚一看到蔣旻池那一摞摞厚得跟磚似的醫學書,就只想睡覺。可現在,他卻能仔仔細細地把蔣旻池說的話記到書上。

他的字還是沒變,圓圓滾滾的,帶著點孩子氣。

蔣旻池以前經常笑話他的字。每每這時,許奚就裝作要打他的樣子,一邊還辯解說這才是藝術家的字,並一定要順便嫌棄吐槽他沒有藝術細胞。

在藝術上有沒有天賦不知道,但蔣旻池一直很喜歡看許奚畫畫。

許奚畫畫的時候很專註,任何事都不能打擾他,一畫能好幾個小時。

上學的時候,蔣旻池經常到畫室等許奚,就那樣看著他不說話,一看也能好幾個小時。

“現在還畫畫嗎?”蔣旻池看著許奚把那些深奧的句子寫到書上,突然問。

許奚手上一滯,停了好幾秒,以至於“白細胞”的白第一筆都被墨水浸粗了。

不過很快他又開始寫,並回答:“最近都沒畫了。”

蔣旻池那一刻很想問問許奚這五年的生活,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這一幕被門外的方賀舟盡收眼底。

“幹嘛站在這。”蔣未一出電梯,就看到他拿著杯咖啡站在門口。

“你也等會兒進去。”方賀舟把蔣未拉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不要打擾他們。”

蔣未沒問緣由,而是一直盯著方賀舟。

“怎麽了?”方賀舟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啊?”

蔣未搖頭,有點嫌棄:“不是,我就是覺得你很愛管閑事。”

方賀舟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他壓著聲音咳了兩聲,然後才問:

“他們好,難道不好嗎?”

蔣未轉過頭望著面前的白墻,有一會兒沒理方賀舟。

“如果他們真能和好,你不開心嗎?”

蔣未沒回答方賀舟的問題,只是把提著的那包東西塞到他手裏:“這兩天的換洗衣服,你待會拿進去。”說著就起身要走。

方賀舟拉住他:“你不進去?”

“還有事。”蔣未推開方賀舟的手,徑直朝電梯口走去。

外傷隔幾天要換一次藥。

每次換藥,都是一件費神的事情。對蔣旻池來說,需要承受的是身體上的疼痛,但對許奚來說,那折磨卻是精神上的。

腿上有一條很長的口子,之前換藥的時候許奚見過,看著觸目驚心。

那天的護士是個新手,控制不住手上的力,蔣旻池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最後換完腿上的藥,都能看到邊緣有一點依稀滲出的血跡。

護士一個勁兒地道歉,自覺有點對不住。許奚和蔣旻池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安慰了幾次說沒關系,才把那小心翼翼的小護士送走。

等送走後,許奚自己卻忍不住又拉開被子,撩起蔣旻池的褲腿看。

腿沒見過什麽光,白得像紙。現在傷口周圍有點紅腫,對比明顯。他很心疼,像是能感受到那疼痛一樣,情不自禁地湊近吹了吹。

蔣旻池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楞了一下,繼而才明白過來。

“沒事,那裏我也感覺不到。”

不說還好,一說,許奚就更加忍不住了。他的情緒累積了很久,一直壓在心裏,任何一點小事都可能觸到他敏感的心。

裝滿了的心酸有點往外溢,鼻子酸酸的。但他不想讓蔣旻池看到,於是裝作沒事兒似的替他蓋好被子,然後拿上壺說要去接水。

蔣旻池沒留他,知道他是在難過,也明白他是不想讓自己看出來。

許奚回來的時候,眼眶有點不易察覺的紅。蔣旻池有意無意地看了他好幾次。

或許他應該安慰他,再說點什麽安他的心,但又何必呢。

沈悶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晚上。那一天許奚的話都很少。

蔣旻池已經可以自己去洗手間洗漱了,只是許奚不放心,每次都要陪著他。

鏡子裏的人很瘦,臉上的腫雖然消下去了,但是依舊有傷,還沒好全。

許奚蹲下來給蔣旻池擦身上,用毛巾一點一點地揩,比以往仔細了很多。

蔣旻池看著埋在他面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擡了擡手,想去拍拍他,但手到半空,還是重新放了回去。

弄完許奚替他把扣子扣好,然後就繼續蹲在地上也沒起身。蔣旻池以為他腳麻了想緩緩,就沒催他。

可過了好一會兒,許奚還是沒動,蔣旻池沒忍住問:

“怎麽了?”

許奚這時才擡頭,圓溜溜的眼睛像小貓似的。看了兩眼他又重新埋下頭,然後把自己的頭,輕輕地枕在了蔣旻池的腿上。

“許奚……”蔣旻池想推開他。

“讓我靠一會兒,行嗎?”

“很累嗎?”蔣旻池頓了頓才問。

“嗯?”許奚在蔣旻池的腿上蹭了蹭。

“照顧我,是不是很累。”

許奚聽出了言外之意。他從蔣旻池身上起來,又望向他,眼裏帶著委屈。

“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麽,你都可以從中找到理由趕我走。”

心思被戳破,蔣旻池無言。

“照顧你不累,一心想求和不累。最累的是那五年,總是想著你,又不敢回來找你。”

“你知道的,我們不該有任何交集了。”蔣旻池依舊堅持。

許奚想要辯駁,可他話到嘴裏,卻沒急著說出來。

他起身把蔣旻池推出去,扶著他回到床上,又蓋上被子。

“不是說好等你出院的時候,我們才討論這個話題嗎?”接著他才開口。

“不管是什麽時候,”蔣旻池看著他,“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們在五年前就結束了。”

許奚心裏難過到快崩潰,可他還是得忍住,有點固執地繼續問:“一點愛都沒有了嗎?”

蔣旻池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覺得我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談愛不愛?”

許奚吸了下鼻子。

“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好嗎?”這是蔣旻池第一次用如此語氣跟許奚說話。“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但不能是愛人。

愛情得是平等的才能長久,我無法給你一份平等的愛。如果你也覺得我們的曾經是美好的,那就不要讓它被無盡的互相折磨給消磨掉。”

“為什麽會被消磨掉?”

“因為照顧我這樣的人,會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我不是以前的那個蔣旻池了。愛欲得不到滿足,心裏得不到安撫,疲憊的身體無法被慰藉……這些都會拖垮我們。”

“可是……”許奚著急了。

蔣旻池直接無情打斷:“我們都成熟一點,不要把樂觀用在不該用的地方。我沒怪過你,當然現在也不會因為你在身邊而得到安慰。面對這樣的一副身體,我沒有心思談情說愛。你明白嗎?”

蔣旻池停了一會兒。許奚極力克制的眼淚已經晶瑩剔透,看著就要滾出來的樣子。

但他還是得說下去。

許奚是個浪漫主義者,面對這樣的事實,總得有人做個現實主義。

“去過自己的日子,你的人生還那麽長。”他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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