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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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如你所願
袁依珊醒了, 身邊的顧姐姐並沒有因為她的突然倒下而變得絕望，她就那樣安靜地守在自己身邊。
整個人都過於冷靜了。
“姐姐，我……”
小家夥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安慰了。
顧姐姐勾起唇角, 抿出一抹清淺笑容，散盡了骨子裏的溫柔, 她沒有責備她，也沒有寒噓問暖，一只手伸在她的芯機腦袋上，輕輕地撫摸。
“依依，我們等會兒, 吃個小火鍋吧！叫上他們！”
這是她幫她的芯機人爭取過來的告別宴, 此時此刻, 小區周圍已經被一群便衣人包圍了。
袁依珊察覺到了顧姐姐的不對勁，緩沖了許久之後，她的機身已經行動自如了。
小家夥從被窩裏鉆出來, 一下撲到顧姐姐懷裏, 芯機腦袋在她的胸口柔軟處蹭來蹭去。
“姐姐,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顧姐姐捧著她的芯機臉，在她額間親了小口，眸子相當的坦誠。
“是的, 我把你出賣了！”
鼓勵師袁頗有些好奇，定是那小受精靈, 在自己芯機腦休眠的時候, 跟她的顧姐姐達成了某種協議。
她好看的荔枝眼瞇成了月牙，甜軟電子音配合地詢問。
“賣給誰了鴨？”
“中訊集團, 賣過去給他們當試驗品！”
芯機袁楞了一秒，顧總監真的是破而後立, 一個人掙紮不能，直接鋌而走險求助外界力量，可是，縱然如此，當前世界與她所處的世界，依舊是天淵之別，想要在短時間之內破除程序，根本就沒這個可能。
“警察叔叔已經把我們的小區包圍了，我爭取了三四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我們跟他們告個別！”
中訊是走在科技前沿的龍頭企業，他們對芯機人的出現很是關註，在她的多次爭取之下，集團負責人同意以公司名義為袁依珊做權威認證，並協助警方成立全封閉式研發團隊。
之後，顧總監主動打電話曝出了袁依珊的藏身之地，並跟警方達成一致，在不傷害任何人類的前提下，由自己做說服工作，讓芯機人主動接受科技調研。
而做思想工作的這段時間，正好可以用來跟他們告別。
既是顧總監心中所願，鼓勵師袁便如她所願。
她兩只爪子鄭重的搭在顧姐姐單薄的肩膀上，強行讓她的視線與自己的視線匯集，眸子中落下某種不容置疑的協議。
機械音低沈、柔和、又堅定。
“那說好了，萬一將來失敗了，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我的芯片裏，有我們所有的回憶……”
“沒有萬一！”
顧總監打斷她的話，此時此刻，那張清冷高貴的鳳眼中，全是倔強。
從始至終，她都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她冒著芯機人被毀的風險，爆出她的身份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全力奔赴的準備，如今是她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沒有萬一！
袁依珊從對方眼中讀到了信念與執著，此時此刻，作為一名合格的程序員鼓勵師，她更應該全力支持她的用戶，信任她，鼓勵她，給予她希望與動力。
她在電子腦內快速的掃描了一遍自己的機體，預估出大致的使用壽命，滿打滿算撐不過一個月了。
小家夥撚了一把顧姐姐耳邊的碎發。
“那姐姐答應我，參與研發期間，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會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全力配合你！”
顧姐姐滿意地點了頭。
在達成某種協議後，袁依珊把人揉進懷裏，剛準備親親。
叮咚～
客廳外門鈴被摁響，顧姐姐約的人到了。
小橙子將他們原先的團隊組在了一起，猿兒們大包小包的排了一排，直到此時此刻，大家夥兒才知道袁依珊的真實身份，兄弟們皆保持著一顆思念好奇之心。
鼓勵師袁一身萌物打扮出來，久違的電子音撩的酥麻。
“好久不見鴨，各位小哥哥們！大家有沒有想我鴨？”
猿兒們面面相覷。
這是芯機人？
好像還真是，機械音，甜軟賣萌的調調，講出來的詞語也是智能機器人詞庫裏最為常見的。
下一秒，鼓勵師袁不樂意了。
“餵餵餵，看什麽呢？一個個的，你們顧總監還在這呢，就這麽光明正大的瞧著顧嫂，是嫌需求不夠多還是bug改的太輕松了？”
眾猿兒們：……
看著小可愛跟大家鬧，顧總監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在人察覺不到的角落裏勾起了淺淺的笑容。
說是吃火鍋，但是大家都帶了可以直接使用的冷菜熱菜，還有啤酒飲料之類的，顧總監把袁依珊即將報廢的消息跟他們都說了，她現在不能大功率運動，況且時間上也不允許。
但為了表達自己的心意，鼓勵師袁還是去廚房親自給大家煮了姜汁可樂。
不算小的客廳，被一屋子程序員擠滿，他們每個人手裏捧著一杯熱騰騰合著姜絲味道的快樂肥宅水，這是他們的鼓勵師，最後一次給予大家貼心的服務。
他們每個人心裏都壓著點什麽，面上卻是無比自如的調侃與交流，就連平時悶不作聲的格子衫大餅，也時不時冒出幾句補刀的話，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開心留給這個曾經帶給他們開心的女孩。
顧總監終於提著可樂杯站了起來，眾猿兒們也緊張的站了起來。
“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鄭重的舉起杯子，禮貌的將自己杯口壓的很低。
顧總監芊細的手腕也落低了些，她不懂酒桌上的那些規矩，只是拿起杯中的可樂一飲而盡，而後又將目光落向眾人。
她什麽話都沒說，當著兄弟們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顧總監高傲的身軀，從不屈服於任何人，可這是她第二次當著所有人的面彎腰，第一次是致歉，這一次是致謝。
無比真誠的，全心全意的，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幫助與照顧，她不善言談，可是她的行為卻勝過了千言萬語的漂亮話。
眾猿們回敬一躬，眼前這個女人，是他們初入職場到技術大牛的引路人，她嚴厲、謹慎，卻有情有義，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心裏還裝著所有人的前程，這樣好的領導，以後在職場也不會遇到第二個。
而他們的顧嫂，同樣把溫暖帶給大家。
小橙子拿起可樂杯，看向小可愛。
“來，我們敬顧嫂一杯，謝謝她給大家煮了這麽好喝的姜汁可樂。”
哥幾個紛紛響應，拿著可樂杯與小可愛碰過。
之前顧總監的那個小迷弟，此時特別逗，知道鼓勵師袁不能喝東西，便一本正經的與她客套。
“顧嫂，我們幹了，您隨意！”
顧姐姐看著別人敬她的小袁，比敬自己還要開心，她現在已經沒有太多紅包給大夥兒包了，但還是在群裏按人頭包了個小的。
散夥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收到了外面便衣執法人員的提醒，她看了一眼袁依珊，小家夥很有眼力價地開始攆人。
“哎呀，你們都吃也吃了，紅包也領了，就趕快回去吧，我和我們家姐姐要開始滾床單了！”
一群猿兒們嗷嗷叫著走出房間，告別在熱熱鬧鬧的氛圍中結束，即便是就此失去意識，芯片裏存儲下來的記憶，也不枉她在這虛擬世界中走了一遭。
五分鐘之後，顧總監一襲黑色長風衣，齊耳短發，大紅色圍巾裹著脖頸兒，又A又颯的牽著她小芯機人的手走出了她們的家。
樓梯口已經有一群便衣跟著。
他們瞧見了傳說中的機器人，任那嬌小身材，乖萌臉蛋，都不像惡意擾亂社會秩序的恐怖載體。
鼓勵師袁還特意跟一排人打了招呼。
“嗨，大家好，我是一名芯機版的程序員鼓勵師，我的名字小受精靈！”
便衣人內心尖叫：好萌啊！
幸好上面批下了成立全封閉式的研發團隊的請求，不然這麽可愛的尤物被拉去銷毀了，多可惜。
鼓勵師袁被人蒙著眼睛帶上來警車，顧姐姐也是一樣。
她們去往是一所高級實驗師，外面重兵把守，裏面是一群智商超群的研發人員，顧總監是這個研發團隊的負責人，因為只有她，才有權限開發程序。
實驗室坐落在郊區，環境很好，也很幹凈，很適合袁依珊的機身存放，小家夥芯機脖頸兒插著電源，乖乖躺在實驗臺上，被人類用機器捆著手腳，一雙漆黑的芯機瞳仁咕嚕嚕地轉著。
實驗室的電腦配置都是絕頂的，會議室的設備也極其先進，還有按摩椅、跟超大屏幕的調試環境，好神奇哦！
現實世界裏，她都沒有住過這樣高級的房間，雖然，珊姐也是為我司科研事業鞠躬盡瘁的先驅，但這樣的環境，她只有在寫代碼不小心睡著的時候遇見過。
她在心裏暗自地想，如今這虛擬現實，也算是圓了她的開發夢。
顧總監被他們帶過去開會了，她需要簽署很多很多的保密協議才能進入正式的研發環境，之後，又跟陌生的團隊碰了面。
中訊畢竟聲勢浩大，再加上此次與警方合作，此時調過來的這批人，真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術業有專攻，各自有各自精通的編程語言。
顧總監技術不差，但她精通的是java，其他語言也只是勉強與大家處在一個水平。
簡單碰過面之後，他們進入技術預研環節，專家們圍成一圈，仔細觀察著這個萌物的每一個細節。
袁依珊在眾人烏漆麻黑的腦袋中，搜尋到她最熟悉的那個人，芯機瞳卟啉卟啉地望向某處，散發出電光火石般的微光。
一個老練一點的專家提議。
“測一下波峰，看現在在跑哪一段程序。”
另一個專家快速的拿起波峰測量儀，貼在她的腦袋上。
大屏投影上呈現出一段用代碼編譯出來的人類語言。
——嗚嗚嗚，姐姐這麽久都沒有理我啦，想要跟姐姐親親！
第1章 親親
一屋子精英專家, 圍在科技感十足的超大屏幕跟前，對著芯機人先前編譯出來的那句“想要跟姐姐親親”的語句分析。
“我們還原成二進制試試吧？”
有一個專家提議。
二進制是計算機中最原始的一種數制，它的基數為2, 0和1作為基本運算符，進位規則是“逢二進一”, 借位規則是“借一當二”，任何一種編程語言的底層都是由00101000這樣的符號構成。
“加運算開始，先逢2進1！從你那邊先開始！”
“OK！0+0=0”
“0+1=1”
“1+0=1”
“1+1=10”
“下一輪，減運算，向高位借1當2, 顧總監, 你記錄一下該邏輯的使用場景！”
“顧總監……”
這是一支自發組織能力超群的團隊, 他們的心中只有科技，沒有領導與下屬之間的承讓，一人提議眾人協同, 所有默契的配合, 在顧總監那裏突然斷掉了。
眾專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向一處。
此時的顧總監, 正俯身在實驗臺上的機器旁邊。
清澈的瞳孔，泛著微波，映射在袁依珊黑漆漆的眼睛裏, 顫動的倒影緩緩貼近，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她冰冷的額間。
眾專家：？
鼓勵師袁長睫微顫, 眼巴巴的看著人：姐姐, 我還沒要夠！
顧總監鳳眸微頓，餘光掃視了一眼周圍。
再一次低下頭, 修長的指尖揉進她的卷發裏，將她的芯機腦袋固定, 一點點打開同伴的唇齒。
不斷擴大的糾|纏，讓空氣周圍驟然安靜，如同那深夜裏沾滿露水的玫瑰，讓人在潛意識裏不斷沈淪……
待寂靜結束，在無數細微的滋潤聲劃過的瞬間，她的紅唇被覆上了一層晶亮。
專家們回味良久，其中有一個兄弟在自己禿頂的腦門上撓了一把，似是恍然大悟。
“快，快測量波峰！”
另一個哥們快速地拿著波峰測量儀在袁依珊芯機電子腦上貼了幾下。
科技感十足的超大屏幕上，解碼轉換器將她芯機電子腦內的代碼轉換成人類語言。
——哇，姐姐吻技真棒！
妥妥的鼓勵師屬性啊！
專家們看了一眼挺立在芯機人旁邊，神情冷冰冰的顧總監。
自古實踐出真知，果然是大領導選中的團隊負責人，思維跟尋常人等就是不一樣！
.
接下來的研發，他們對顧總監自然而然的有一種敬仰。
鼓勵師袁趁著自己還有意識，便全力引導顧姐姐快速熟悉體內代碼，她的每一個動作，看似撒嬌胡鬧，確是實打實的邏輯梳理。
聰明的專家們，很快就領略了其中的核心業務，他們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各司其職，依照業務流程熟悉相關代碼，一點點發現裏面的bug，並將它們記錄下來。
顧總監則是統籌全部，用自己的最高權限統一修覆大家發現的bug。
有時候專註起來，一口水都不喝，一坐就是一上午。
袁依珊醒著的時候，總是會監督她好好休息，用自己內部程序鼓勵她，姐姐真棒，姐姐好厲害……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電子腦內的線路老化的越發嚴重，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最開始是一天醒一次，到後來三天醒一次，再後來，一周，直到徹底昏迷。
顧總監撐著單薄的身子，熬過一個又一個通宵，有時候實在太累了，就兩只手撐在實驗臺的架板上，看幾眼她的芯機人，又開始繼續工作，從天黑到天明，從天明到天黑……
直到把自己累暈，才強行歇息四五十分鐘。
“顧總監，剛剛測量顯示，她電子腦內的線路，已經趨於極限，可能等不到明天早上，就會被徹底燒毀！”
顧瑾強行從顯示器跟前爬起來。
“還有多少bug沒有修覆？”
“30%！”
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下，雖然大家已經掌握了核心要領，但是要在一夜之間修覆30%的bug，簡直就是在癡心妄想。
她臉色發白的厲害，喉嚨早就啞掉了，但是那股子致死都不放棄的倔強勁兒，卻是那樣的明顯。
“我們、再堅持一下，趕在明天之前，修覆所有bug，把代碼提交進去！”
專家們彼此一個眼神，他們好歹是一群大老爺們，堅持趕一趕倒也沒什麽，可是……
一大佬將目光投向顧總監。
“你現在的狀態……能行嗎？”
她心口跳的很快，大腦內是劇烈的疼痛，連視線都是模糊的，但是潛意識裏，就是有一股強烈的力量催促著她，可以的，就算是拼了命，她也要把她的依依送回去。
專家們拗不過這個倔強的女人，也決定就此一搏，大夥兒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位，接著編輯器裏的代碼瘋狂的輸入。
實驗室燈火通明，從前半夜到後半夜，劈裏啪啦的鍵盤聲一直沒有斷過，等到天色漸明的時候，專家們手上的漏洞已經基本修覆完成，只剩下一個特別難纏的bug，根本定位不到原因。
顧總監肢體麻木，頭痛欲裂，喉嚨裏泛著惡心，心悸感加重，一股莫名的恐懼席卷而來。
“先提交！”
她撐著意識下達了指令。
專家們git命令行一頓操作，手上已修覆的bug匯聚一處。
顧總監pull了一把他們提交上來的代碼，解決沖突的時候，視線模糊的有點盯不住屏幕上花花綠綠的英文字母。
可是那雙過於疲憊的眸子裏透露的，依然是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的執拗，她咬破了舌尖，劇烈的疼痛感讓僅存的那點註意力稍微集中了一下。
就差這最後一步了，修覆了最後一個bug，她的芯機人就可以擁有生命與自由了……
顧總監對著大家解決完沖突的代碼粗略的過了一遍，在命令行內鍵入“npm run serve”，在程序啟動的過程中，她兩只手緊緊的摁住自己的心口，註意力高度集中的盯著裏面的邏輯。
1、1、2、3、5、8、13、21.....
斐波納契數列黃金分割，實體自己和自己建立關系，Fib(n) = (Fib(n-1) + Fib(n-2))高開銷往往會讓人望而卻步 ……
疲憊的女人突然眼前一亮，階乘（1) = 1是一種心理模式，計算失誤才是程序進入無限循環的關鍵！
晨曦的光透過玻璃窗，與辦公室的白織燈交匯，天已經徹底明亮。
坐在電腦跟前的這個女人mand + c 結束了整個進程，爭分奪秒的在代碼編輯器內輸入了幾行邏輯，再次編譯的時候，她的手抖的已經摸不清鍵盤了。
顧總監吊著一口氣，強行將自己視線聚焦在命令行裏，憑著記憶裏熟悉的手感鍵入。
git add .
gitmit all
git push master
代碼合並主分支，程序將會自動打包，她看著新編譯的包與袁依珊芯機電子腦裏的包一點點替換。
界面跳出提示框。
[程序更新中，請稍後]
[正在匹配]
[匹配完成5%……]
[匹配完成10%……]
[匹配完成50%、61%、75%……]
隨著綠色的進度條由慢變快，一段段推進，顧總監腦海中走馬燈般閃現著與她的芯機人相識以來的所有回憶。
初次見面拉掉電閘的成見、落荒而逃時意外的肢體接觸、橡皮糖一樣黏黏糊糊的跟隨；
到後來一點點生起的情愫、一次又一次的情感體驗，小家夥的表白；
再到最後的彼此相守、生死以赴……
[匹配完成90%、95%、97%、99%]
在進度了拉滿的那一剎那，這個滿眼皆是倔強的女人終於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她用自己最後一點意識在心裏默默的念出幾個字。
——再見了，我的依依！
“顧總監，顧總監你沒事吧？”
“顧總監，醒醒！”
“快，快叫救護車！”
.
ICU病房裏，躺了將近大半年的袁依珊，長睫微微顫抖，沈睡許久的腦海裏，猛然躥出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要分開了宿主，好舍不得你，但是祝福你，重新獲得了生命與自由】
她說不出來話，溫熱的液體卻順著眼角由內向外一點點溢出。
【主人不要哭，小受精靈自己做主，幫你把我們的顧姐姐也一並帶了過來，主人不會怪我吧】
悲喜交加，珊姐的眼淚不值錢，無生息的墜落，打濕了枕頭的一片。
小受精靈的機械音還在那一個勁兒的煽。
【她的身子一向都不怎麽好，主人可要好好疼她，愛她，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它就是這樣一個沒有人類情感的機器，邀功是植入在它系統內部的核心程序之一，只是，它的記憶裏有兩個女孩守護彼此的所有細節。
【本可愛就要回到屬於自己的芯機世界了，謝謝主人你，給了我這麽長時間的溫暖與快樂】
修覆，升級，回歸。
兩個女孩用她們彼此的智慧，喚醒了一臺沈睡的機器，讓它無限接近於人類意識，變得更加的聰明，智能。
小家夥籲籲嘆了一口氣。
【不說了，宿主，話太多你又該嫌我啰裏八嗦的，本精靈真的需要離開了，再見，我的主人】
機械音悠然遠去，滿臉淚痕的珊姐胸口起伏，在無數抽泣聲中，她重新擁有了對這個世界的感知能力。
合攏已久的杏眸緩緩撐開，刺眼的白織燈讓她感到十分不適，她下意識地用手擋了擋光，濕潤的長睫毛輕輕顫抖。
袁依珊想動一動，身上卻沒有力氣，只能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一遍又遍去回憶機械音帶給她的重要信息。
——她的顧姐姐，也來到了屬於她的世界，她們很快就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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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依珊醒了, 身邊的顧姐姐並沒有因為她的突然倒下而變得絕望，她就那樣安靜地守在自己身邊。
整個人都過於冷靜了。
“姐姐，我……”
小家夥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安慰了。
顧姐姐勾起唇角, 抿出一抹清淺笑容，散盡了骨子裏的溫柔, 她沒有責備她，也沒有寒噓問暖，一只手伸在她的芯機腦袋上，輕輕地撫摸。
“依依，我們等會兒, 吃個小火鍋吧！叫上他們！”
這是她幫她的芯機人爭取過來的告別宴, 此時此刻, 小區周圍已經被一群便衣人包圍了。
袁依珊察覺到了顧姐姐的不對勁，緩沖了許久之後，她的機身已經行動自如了。
小家夥從被窩裏鉆出來, 一下撲到顧姐姐懷裏, 芯機腦袋在她的胸口柔軟處蹭來蹭去。
“姐姐,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顧姐姐捧著她的芯機臉，在她額間親了小口，眸子相當的坦誠。
“是的, 我把你出賣了！”
鼓勵師袁頗有些好奇，定是那小受精靈, 在自己芯機腦休眠的時候, 跟她的顧姐姐達成了某種協議。
她好看的荔枝眼瞇成了月牙，甜軟電子音配合地詢問。
“賣給誰了鴨？”
“中訊集團, 賣過去給他們當試驗品！”
芯機袁楞了一秒，顧總監真的是破而後立, 一個人掙紮不能，直接鋌而走險求助外界力量，可是，縱然如此，當前世界與她所處的世界，依舊是天淵之別，想要在短時間之內破除程序，根本就沒這個可能。
“警察叔叔已經把我們的小區包圍了，我爭取了三四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我們跟他們告個別！”
中訊是走在科技前沿的龍頭企業，他們對芯機人的出現很是關註，在她的多次爭取之下，集團負責人同意以公司名義為袁依珊做權威認證，並協助警方成立全封閉式研發團隊。
之後，顧總監主動打電話曝出了袁依珊的藏身之地，並跟警方達成一致，在不傷害任何人類的前提下，由自己做說服工作，讓芯機人主動接受科技調研。
而做思想工作的這段時間，正好可以用來跟他們告別。
既是顧總監心中所願，鼓勵師袁便如她所願。
她兩只爪子鄭重的搭在顧姐姐單薄的肩膀上，強行讓她的視線與自己的視線匯集，眸子中落下某種不容置疑的協議。
機械音低沈、柔和、又堅定。
“那說好了，萬一將來失敗了，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我的芯片裏，有我們所有的回憶……”
“沒有萬一！”
顧總監打斷她的話，此時此刻，那張清冷高貴的鳳眼中，全是倔強。
從始至終，她都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她冒著芯機人被毀的風險，爆出她的身份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全力奔赴的準備，如今是她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沒有萬一！
袁依珊從對方眼中讀到了信念與執著，此時此刻，作為一名合格的程序員鼓勵師，她更應該全力支持她的用戶，信任她，鼓勵她，給予她希望與動力。
她在電子腦內快速的掃描了一遍自己的機體，預估出大致的使用壽命，滿打滿算撐不過一個月了。
小家夥撚了一把顧姐姐耳邊的碎發。
“那姐姐答應我，參與研發期間，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會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全力配合你！”
顧姐姐滿意地點了頭。
在達成某種協議後，袁依珊把人揉進懷裏，剛準備親親。
叮咚～
客廳外門鈴被摁響，顧姐姐約的人到了。
小橙子將他們原先的團隊組在了一起，猿兒們大包小包的排了一排，直到此時此刻，大家夥兒才知道袁依珊的真實身份，兄弟們皆保持著一顆思念好奇之心。
鼓勵師袁一身萌物打扮出來，久違的電子音撩的酥麻。
“好久不見鴨，各位小哥哥們！大家有沒有想我鴨？”
猿兒們面面相覷。
這是芯機人？
好像還真是，機械音，甜軟賣萌的調調，講出來的詞語也是智能機器人詞庫裏最為常見的。
下一秒，鼓勵師袁不樂意了。
“餵餵餵，看什麽呢？一個個的，你們顧總監還在這呢，就這麽光明正大的瞧著顧嫂，是嫌需求不夠多還是bug改的太輕松了？”
眾猿兒們：……
看著小可愛跟大家鬧，顧總監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在人察覺不到的角落裏勾起了淺淺的笑容。
說是吃火鍋，但是大家都帶了可以直接使用的冷菜熱菜，還有啤酒飲料之類的，顧總監把袁依珊即將報廢的消息跟他們都說了，她現在不能大功率運動，況且時間上也不允許。
但為了表達自己的心意，鼓勵師袁還是去廚房親自給大家煮了姜汁可樂。
不算小的客廳，被一屋子程序員擠滿，他們每個人手裏捧著一杯熱騰騰合著姜絲味道的快樂肥宅水，這是他們的鼓勵師，最後一次給予大家貼心的服務。
他們每個人心裏都壓著點什麽，面上卻是無比自如的調侃與交流，就連平時悶不作聲的格子衫大餅，也時不時冒出幾句補刀的話，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開心留給這個曾經帶給他們開心的女孩。
顧總監終於提著可樂杯站了起來，眾猿兒們也緊張的站了起來。
“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鄭重的舉起杯子，禮貌的將自己杯口壓的很低。
顧總監芊細的手腕也落低了些，她不懂酒桌上的那些規矩，只是拿起杯中的可樂一飲而盡，而後又將目光落向眾人。
她什麽話都沒說，當著兄弟們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顧總監高傲的身軀，從不屈服於任何人，可這是她第二次當著所有人的面彎腰，第一次是致歉，這一次是致謝。
無比真誠的，全心全意的，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幫助與照顧，她不善言談，可是她的行為卻勝過了千言萬語的漂亮話。
眾猿們回敬一躬，眼前這個女人，是他們初入職場到技術大牛的引路人，她嚴厲、謹慎，卻有情有義，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心裏還裝著所有人的前程，這樣好的領導，以後在職場也不會遇到第二個。
而他們的顧嫂，同樣把溫暖帶給大家。
小橙子拿起可樂杯，看向小可愛。
“來，我們敬顧嫂一杯，謝謝她給大家煮了這麽好喝的姜汁可樂。”
哥幾個紛紛響應，拿著可樂杯與小可愛碰過。
之前顧總監的那個小迷弟，此時特別逗，知道鼓勵師袁不能喝東西，便一本正經的與她客套。
“顧嫂，我們幹了，您隨意！”
顧姐姐看著別人敬她的小袁，比敬自己還要開心，她現在已經沒有太多紅包給大夥兒包了，但還是在群裏按人頭包了個小的。
散夥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收到了外面便衣執法人員的提醒，她看了一眼袁依珊，小家夥很有眼力價地開始攆人。
“哎呀，你們都吃也吃了，紅包也領了，就趕快回去吧，我和我們家姐姐要開始滾床單了！”
一群猿兒們嗷嗷叫著走出房間，告別在熱熱鬧鬧的氛圍中結束，即便是就此失去意識，芯片裏存儲下來的記憶，也不枉她在這虛擬世界中走了一遭。
五分鐘之後，顧總監一襲黑色長風衣，齊耳短發，大紅色圍巾裹著脖頸兒，又A又颯的牽著她小芯機人的手走出了她們的家。
樓梯口已經有一群便衣跟著。
他們瞧見了傳說中的機器人，任那嬌小身材，乖萌臉蛋，都不像惡意擾亂社會秩序的恐怖載體。
鼓勵師袁還特意跟一排人打了招呼。
“嗨，大家好，我是一名芯機版的程序員鼓勵師，我的名字小受精靈！”
便衣人內心尖叫：好萌啊！
幸好上面批下了成立全封閉式的研發團隊的請求，不然這麽可愛的尤物被拉去銷毀了，多可惜。
鼓勵師袁被人蒙著眼睛帶上來警車，顧姐姐也是一樣。
她們去往是一所高級實驗師，外面重兵把守，裏面是一群智商超群的研發人員，顧總監是這個研發團隊的負責人，因為只有她，才有權限開發程序。
實驗室坐落在郊區，環境很好，也很幹凈，很適合袁依珊的機身存放，小家夥芯機脖頸兒插著電源，乖乖躺在實驗臺上，被人類用機器捆著手腳，一雙漆黑的芯機瞳仁咕嚕嚕地轉著。
實驗室的電腦配置都是絕頂的，會議室的設備也極其先進，還有按摩椅、跟超大屏幕的調試環境，好神奇哦！
現實世界裏，她都沒有住過這樣高級的房間，雖然，珊姐也是為我司科研事業鞠躬盡瘁的先驅，但這樣的環境，她只有在寫代碼不小心睡著的時候遇見過。
她在心裏暗自地想，如今這虛擬現實，也算是圓了她的開發夢。
顧總監被他們帶過去開會了，她需要簽署很多很多的保密協議才能進入正式的研發環境，之後，又跟陌生的團隊碰了面。
中訊畢竟聲勢浩大，再加上此次與警方合作，此時調過來的這批人，真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術業有專攻，各自有各自精通的編程語言。
顧總監技術不差，但她精通的是java，其他語言也只是勉強與大家處在一個水平。
簡單碰過面之後，他們進入技術預研環節，專家們圍成一圈，仔細觀察著這個萌物的每一個細節。
袁依珊在眾人烏漆麻黑的腦袋中，搜尋到她最熟悉的那個人，芯機瞳卟啉卟啉地望向某處，散發出電光火石般的微光。
一個老練一點的專家提議。
“測一下波峰，看現在在跑哪一段程序。”
另一個專家快速的拿起波峰測量儀，貼在她的腦袋上。
大屏投影上呈現出一段用代碼編譯出來的人類語言。
——嗚嗚嗚，姐姐這麽久都沒有理我啦，想要跟姐姐親親！
第1章 親親
一屋子精英專家, 圍在科技感十足的超大屏幕跟前，對著芯機人先前編譯出來的那句“想要跟姐姐親親”的語句分析。
“我們還原成二進制試試吧？”
有一個專家提議。
二進制是計算機中最原始的一種數制，它的基數為2, 0和1作為基本運算符，進位規則是“逢二進一”, 借位規則是“借一當二”，任何一種編程語言的底層都是由00101000這樣的符號構成。
“加運算開始，先逢2進1！從你那邊先開始！”
“OK！0+0=0”
“0+1=1”
“1+0=1”
“1+1=10”
“下一輪，減運算，向高位借1當2, 顧總監, 你記錄一下該邏輯的使用場景！”
“顧總監……”
這是一支自發組織能力超群的團隊, 他們的心中只有科技，沒有領導與下屬之間的承讓，一人提議眾人協同, 所有默契的配合, 在顧總監那裏突然斷掉了。
眾專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向一處。
此時的顧總監, 正俯身在實驗臺上的機器旁邊。
清澈的瞳孔，泛著微波，映射在袁依珊黑漆漆的眼睛裏, 顫動的倒影緩緩貼近，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她冰冷的額間。
眾專家：？
鼓勵師袁長睫微顫, 眼巴巴的看著人：姐姐, 我還沒要夠！
顧總監鳳眸微頓，餘光掃視了一眼周圍。
再一次低下頭, 修長的指尖揉進她的卷發裏，將她的芯機腦袋固定, 一點點打開同伴的唇齒。
不斷擴大的糾|纏，讓空氣周圍驟然安靜，如同那深夜裏沾滿露水的玫瑰，讓人在潛意識裏不斷沈淪……
待寂靜結束，在無數細微的滋潤聲劃過的瞬間，她的紅唇被覆上了一層晶亮。
專家們回味良久，其中有一個兄弟在自己禿頂的腦門上撓了一把，似是恍然大悟。
“快，快測量波峰！”
另一個哥們快速地拿著波峰測量儀在袁依珊芯機電子腦上貼了幾下。
科技感十足的超大屏幕上，解碼轉換器將她芯機電子腦內的代碼轉換成人類語言。
——哇，姐姐吻技真棒！
妥妥的鼓勵師屬性啊！
專家們看了一眼挺立在芯機人旁邊，神情冷冰冰的顧總監。
自古實踐出真知，果然是大領導選中的團隊負責人，思維跟尋常人等就是不一樣！
.
接下來的研發，他們對顧總監自然而然的有一種敬仰。
鼓勵師袁趁著自己還有意識，便全力引導顧姐姐快速熟悉體內代碼，她的每一個動作，看似撒嬌胡鬧，確是實打實的邏輯梳理。
聰明的專家們，很快就領略了其中的核心業務，他們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各司其職，依照業務流程熟悉相關代碼，一點點發現裏面的bug，並將它們記錄下來。
顧總監則是統籌全部，用自己的最高權限統一修覆大家發現的bug。
有時候專註起來，一口水都不喝，一坐就是一上午。
袁依珊醒著的時候，總是會監督她好好休息，用自己內部程序鼓勵她，姐姐真棒，姐姐好厲害……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電子腦內的線路老化的越發嚴重，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最開始是一天醒一次，到後來三天醒一次，再後來，一周，直到徹底昏迷。
顧總監撐著單薄的身子，熬過一個又一個通宵，有時候實在太累了，就兩只手撐在實驗臺的架板上，看幾眼她的芯機人，又開始繼續工作，從天黑到天明，從天明到天黑……
直到把自己累暈，才強行歇息四五十分鐘。
“顧總監，剛剛測量顯示，她電子腦內的線路，已經趨於極限，可能等不到明天早上，就會被徹底燒毀！”
顧瑾強行從顯示器跟前爬起來。
“還有多少bug沒有修覆？”
“30%！”
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下，雖然大家已經掌握了核心要領，但是要在一夜之間修覆30%的bug，簡直就是在癡心妄想。
她臉色發白的厲害，喉嚨早就啞掉了，但是那股子致死都不放棄的倔強勁兒，卻是那樣的明顯。
“我們、再堅持一下，趕在明天之前，修覆所有bug，把代碼提交進去！”
專家們彼此一個眼神，他們好歹是一群大老爺們，堅持趕一趕倒也沒什麽，可是……
一大佬將目光投向顧總監。
“你現在的狀態……能行嗎？”
她心口跳的很快，大腦內是劇烈的疼痛，連視線都是模糊的，但是潛意識裏，就是有一股強烈的力量催促著她，可以的，就算是拼了命，她也要把她的依依送回去。
專家們拗不過這個倔強的女人，也決定就此一搏，大夥兒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位，接著編輯器裏的代碼瘋狂的輸入。
實驗室燈火通明，從前半夜到後半夜，劈裏啪啦的鍵盤聲一直沒有斷過，等到天色漸明的時候，專家們手上的漏洞已經基本修覆完成，只剩下一個特別難纏的bug，根本定位不到原因。
顧總監肢體麻木，頭痛欲裂，喉嚨裏泛著惡心，心悸感加重，一股莫名的恐懼席卷而來。
“先提交！”
她撐著意識下達了指令。
專家們git命令行一頓操作，手上已修覆的bug匯聚一處。
顧總監pull了一把他們提交上來的代碼，解決沖突的時候，視線模糊的有點盯不住屏幕上花花綠綠的英文字母。
可是那雙過於疲憊的眸子裏透露的，依然是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的執拗，她咬破了舌尖，劇烈的疼痛感讓僅存的那點註意力稍微集中了一下。
就差這最後一步了，修覆了最後一個bug，她的芯機人就可以擁有生命與自由了……
顧總監對著大家解決完沖突的代碼粗略的過了一遍，在命令行內鍵入“npm run serve”，在程序啟動的過程中，她兩只手緊緊的摁住自己的心口，註意力高度集中的盯著裏面的邏輯。
1、1、2、3、5、8、13、21.....
斐波納契數列黃金分割，實體自己和自己建立關系，Fib(n) = (Fib(n-1) + Fib(n-2))高開銷往往會讓人望而卻步 ……
疲憊的女人突然眼前一亮，階乘（1) = 1是一種心理模式，計算失誤才是程序進入無限循環的關鍵！
晨曦的光透過玻璃窗，與辦公室的白織燈交匯，天已經徹底明亮。
坐在電腦跟前的這個女人mand + c 結束了整個進程，爭分奪秒的在代碼編輯器內輸入了幾行邏輯，再次編譯的時候，她的手抖的已經摸不清鍵盤了。
顧總監吊著一口氣，強行將自己視線聚焦在命令行裏，憑著記憶裏熟悉的手感鍵入。
git add .
gitmit all
git push master
代碼合並主分支，程序將會自動打包，她看著新編譯的包與袁依珊芯機電子腦裏的包一點點替換。
界面跳出提示框。
[程序更新中，請稍後]
[正在匹配]
[匹配完成5%……]
[匹配完成10%……]
[匹配完成50%、61%、75%……]
隨著綠色的進度條由慢變快，一段段推進，顧總監腦海中走馬燈般閃現著與她的芯機人相識以來的所有回憶。
初次見面拉掉電閘的成見、落荒而逃時意外的肢體接觸、橡皮糖一樣黏黏糊糊的跟隨；
到後來一點點生起的情愫、一次又一次的情感體驗，小家夥的表白；
再到最後的彼此相守、生死以赴……
[匹配完成90%、95%、97%、99%]
在進度了拉滿的那一剎那，這個滿眼皆是倔強的女人終於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她用自己最後一點意識在心裏默默的念出幾個字。
——再見了，我的依依！
“顧總監，顧總監你沒事吧？”
“顧總監，醒醒！”
“快，快叫救護車！”
.
ICU病房裏，躺了將近大半年的袁依珊，長睫微微顫抖，沈睡許久的腦海裏，猛然躥出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要分開了宿主，好舍不得你，但是祝福你，重新獲得了生命與自由】
她說不出來話，溫熱的液體卻順著眼角由內向外一點點溢出。
【主人不要哭，小受精靈自己做主，幫你把我們的顧姐姐也一並帶了過來，主人不會怪我吧】
悲喜交加，珊姐的眼淚不值錢，無生息的墜落，打濕了枕頭的一片。
小受精靈的機械音還在那一個勁兒的煽。
【她的身子一向都不怎麽好，主人可要好好疼她，愛她，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它就是這樣一個沒有人類情感的機器，邀功是植入在它系統內部的核心程序之一，只是，它的記憶裏有兩個女孩守護彼此的所有細節。
【本可愛就要回到屬於自己的芯機世界了，謝謝主人你，給了我這麽長時間的溫暖與快樂】
修覆，升級，回歸。
兩個女孩用她們彼此的智慧，喚醒了一臺沈睡的機器，讓它無限接近於人類意識，變得更加的聰明，智能。
小家夥籲籲嘆了一口氣。
【不說了，宿主，話太多你又該嫌我啰裏八嗦的，本精靈真的需要離開了，再見，我的主人】
機械音悠然遠去，滿臉淚痕的珊姐胸口起伏，在無數抽泣聲中，她重新擁有了對這個世界的感知能力。
合攏已久的杏眸緩緩撐開，刺眼的白織燈讓她感到十分不適，她下意識地用手擋了擋光，濕潤的長睫毛輕輕顫抖。
袁依珊想動一動，身上卻沒有力氣，只能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一遍又遍去回憶機械音帶給她的重要信息。
——她的顧姐姐，也來到了屬於她的世界，她們很快就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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