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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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安慰劑

好心的路人報了警。

殺人未遂的林冕被扭送去了警局。

方慕白中了一刀陷入了昏迷, 如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瘦小的林語身體上。

好在當林語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醫護人員及時趕來將他擡上了擔架。

救護車嘀唔著往醫院開去。

林語跟著上了車,這會正滿面愁容的坐在方慕白身邊, 看著醫生為他止血。

“請、請問……他會死嗎?”

平日裏陽光開朗的人,如今卻像具屍體一般一動不動的躺在擔架上。

林語望著方慕白胸前流出的汩汩鮮血, 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了滿面。

醫生搖搖頭, 好心安慰他:“這點出血量死不了, 刀子也紮偏了, 別太擔心。”

林冕那一刀雖然下了狠勁,卻因為方慕白的突然出現,刺下去的時候失了準頭, 刀刃紮在了他的肩膀上。

然而話雖如此,林語望見方慕白胸前轉眼被鮮血染紅的繃帶, 還是忍不住啪嗒的掉眼淚。

到了醫院後。

方慕白被推進了急救中心的手術室。

林語就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焦急的等待著。

然而手術才剛進行到一半, 突然有個護士急匆匆的跑了出來,對著門外呼喊道:

“誰叫林語?”

“我!”

林語擦了擦眼淚, 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快跟我來。”

林語聞言心一沈,眼淚又再次不由自主的順著臉頰滑落,聲音顫抖著問:“……他、他要死了嗎?”

他以為對方是來叫他進去見方慕白最後一面的。

護士:“還沒呢,不過你再不跟我進去可不一定了。”

林語一聽方慕白還活著, 立馬擦了擦眼淚進去換了身無塵服,跟在小護士的後面走進了手術室。

這是林語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也是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人為刀俎”的樣子。

平時囂張不可一世的方慕白就那樣靜靜的躺在那裏, 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發白,眼睛也像是睜不開。

但好在心電圖平緩, 人也已經清醒了過來, 顯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林語不懂為什麽要叫他來這裏, 剛要出聲去問。

這時,對面的麻醉師拿起手裏的一根細長針管:“人給你帶來了,現在可以讓我打麻藥了吧?”

方慕白看到噗噗往外滋水的針頭下意識閉了閉眼,慢慢把頭轉向林語這邊。

林語在一旁楞住了。

想到護士剛才的話……

所以,方慕白是在像孩子一樣鬧脾氣,沒見到他,就不打麻醉?

林語無語凝噎。

看到麻醉師將一針管的麻醉劑全部註射了進去之後,氣的轉身要走,方慕白卻倏地睜開眼拉住他。

動作幅度有點大,疼的他立馬“嘶”了一聲,轉頭卻怪起了正要替他縫針的醫生:

“輕點兒,真當不是自己的肉?”

見醫生和護士不約而同的停了動作,又忍不住連聲催促:“怎麽不動了?趕緊縫好啊。”

手術室裏的人都楞了。

心想他不是打麻醉了嗎?

“我是抗麻體質,麻醉不耐受。”方慕白主動為他們解答了疑惑,卻是望著林語說的。

話音一落,醫護人員面面相覷,立馬又按照正常步驟開始為方慕白縫合著被刀刺穿的傷口。

方慕白沒有撒謊。

麻藥的確對他半點作用都沒有,這會疼的他額頭直冒冷汗,眼珠子卻依然黏在林語身上,一刻也不願意挪開。

林語雖然不能對方慕白此時的痛苦感同身受,但見一個男子漢居然疼的直抽抽,嘴唇都被咬的鮮血淋淋,瞬間萬般愧疚湧上心頭。

方慕白畢竟是因為他才受傷的,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才對。

林語這樣想。

稍稍猶豫了一下,便把自己的一只手臂伸到他面前,視死如歸的把頭轉過去道:“你咬我吧。”

雖然他很怕疼。

但就這一小會,應該還是可以忍的。

方慕白聞言愕然的望著眼前白皙的手背,很想一口咬上去,最後還是努力克制住了。

他忍著痛笑了:“這些個醫生護士下手沒個輕重,的確疼的我要死,但咬你就不必了,你要是真可憐我,親我一下就行,保證比什麽都好使。”

話音一落,被平白無故數落了一同的醫生護士們也不敢吱聲,卻都不約而同的看了林語一眼。

林語尷尬的臉紅了。

要是平時一定要暴揍這個口無遮攔的人一頓,可偏偏他今天是病患,只能自己在心裏生悶氣。

方慕白不知道是不是疼糊塗了。

又或許是必須一直說話才能保證自己不暈過去。

一邊齜牙咧嘴的喊疼,一邊嘴裏滔滔不絕的說:

“還記得我之前想讓你叫我哥哥的事嗎?那其實是我的執念,我在父親和母親那邊輩分都是最小的,而我又是方家的獨生子,所以從小到大,他們總是拿輩分壓我,告訴我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但我從來沒聽過他們的話,依然我行我素的游戲人間,還覺得自己很了不起,誰都左右不了我的想法。”

方慕白頗有些得意的說。

然而不久,又變得沈默了。

“在我胡作非為的那段日子裏,有好多人勸過我,如果再這樣下去,就算哪一天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了,從前的我根本聽不進去,還總以為他們是在嫉妒我……”

他幾不可聞的輕嘆口氣:“我現在真的很後悔,如果當初能聽進去一點,哪怕一點點該有多好?”

他的話像是在惋惜,但林語卻不知道他在惋惜什麽。

等方慕白說完之後,破天荒的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眼淚,不免震驚地問:

“你、你是疼哭了嗎?”

聽了他的話,方慕白眼淚還沒流下又破涕為笑:“嗯,我是疼哭了。”

“所以,你真的不考慮親我一下安慰安慰我嗎?電視裏都這麽演的,沒有麻藥的時候,戀人的吻就是最好的安慰劑。”他厚著臉皮說。

“我不是你的戀人。”林語冷漠的否決了他的話。

方慕白的表情有些受傷,卻在強顏歡笑:

“那又怎麽樣,你對我來說就是最好最頂級的麻醉藥,你看你一跟我說話,我連叫都不……嘶,疼!你個庸醫到底行不行啊!”

方慕白剛要說大話,結果因為疼的實在太厲害忍不住叫出聲,還掙紮著想要從手術臺上起來:

“我受不了了,手術不做了!我回去自己找醫生去!”

醫生手上的動作停了,委屈的隔著眼鏡望了他一眼。

自己的針法是出了名的,偏偏攤上了這麽一個難伺候的主。

麻藥不耐受不說,傷成這樣了嘴裏還嘚吧嘚的,得虧刀子紮的偏,人又送來的及時,要不然這會別說當著滿屋子的面深情告白了,這會怕是早就流幹了血上西天了。

“你快別胡鬧了!”

林語在一旁護士的配合下將想要起來的方慕白摁了回去。

然而望著他滿頭的細汗和發白的嘴唇,知道他這次並不是小題大做。

此時此刻,雖然林語心裏極不願意滿足對方無理的要求,但為了手術能夠順利進行,決定豁出去了。

林語深呼一口氣道:“如果我答應你剛才的條件,你可不可以保證不要再說話了,乖乖等手術完成?”

方慕白聞言立馬乖巧的停下了掙紮的動作,目光滿懷期待的點了點頭。

得了他的承諾,林語立馬彎下腰,在他的左臉頰上飛快的親了一下:

“這下可以了吧。”

這一吻來的猝不及防,方慕白不禁楞住了。

此時此刻,臉部以下仿佛已經完全沒了知覺。

全身上下所有的細胞都凝聚到了臉上剛剛被親吻過的地方。

縱橫情場的男人破天荒的紅了臉頰,細小如蚊的“嗯”了一聲之後便成了啞巴,直到手術結束都乖乖的一聲不吭。

然而,就當林語以為真的是自己的吻起了作用時,手術結束時候,卻發現方慕白依然安靜的一動不動。

這才發現他居然是被疼暈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方慕白即使在睡著的時候都緊握著林語的手不放。

無奈,林語只好一路跟著進了加護病房,又被迫在一旁守候。

最後實在困得受不了,不知不覺趴在床邊睡著了。

時間悄無聲息的過了幾個小時。

方慕白醒來時,睜眼看到林語就在自己身邊,心中暗流湧動,目光柔和的不得了。

本想起身抱抱他,結果不小心牽動了胸前的傷口,疼的他手掌一用勁,立馬驚醒了熟睡中的人。

“你醒了?”林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激動的擡起頭道,“我去叫醫生。”

然而,他才剛起身走了一步又被人用力拽了回來。

林語猝不及防跌坐到了床上,手掌依然被對方牢牢握在手心裏,又不敢太動力的掙脫。

“你別用勁,醫生說刀口離肩膀挺近的,小心留下後遺癥。”

林語關心道,說完又變得沈默了,半晌才低低的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嗯?”

“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

方慕白笑了,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雖然他現在很想利用對方的愧疚心理提一些無理的要求,但他終究還是沒有選擇這麽做。

“別想太多了,是我自己沖上去的,所以我受傷跟你沒有一點關系。”方慕白笑著安慰他,“更何況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被捅刀子怎麽可能?那倒不如殺了我。”

說完不久,又漸漸斂起了臉上的笑容,心情覆雜的望著他:“但是林語,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林語臉色一白,以為他又要說什麽類似於讓自己親他一下這種不像話的話。

現在手術已經結束,他死也不會答應了,正要無情的拒絕,卻被對方低沈而又飽含深情的嗓音打斷:

“你以後不要再對別人這麽好了,也不要總是這麽善良,這樣很容易讓人喜歡上你,你也會變得很危險,因為這樣導致的後果,就是讓人想把你關起來保護著你,甚至做一些比這更瘋狂的事。”

這句帶著玩笑語氣的話,卻是方慕白用自己血淋淋的教訓得出的經驗之談。

可是他不後悔。

不後悔喜歡上林語,也不後悔傻傻的付出一顆真心。

唯一後悔的是沒有在他與葉夢洲確定關系之前早點認清自己的內心,做了那麽多讓林語討厭自己的事。

方慕白時常不甘心的想,如果自己從一開始就表現的真誠一些,結果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然而凡事沒有如果。

世界上也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你的手流血了。”

趁方慕白走神之際,林語掙開了他的手臂,卻猝不及防發現對方的掌心裏有血跡。

方慕白聞言慢慢收回了思緒,漫不經心的望了眼自己的手心。

仔細回憶了一下,大概是被送到手術室之後醒來時疼得受不了,自己用指甲掐出來的吧。

“這點小傷沒事的,”說著又話音一轉,“你幫我處理一下吧,貼個創口貼就行。”

方慕白眼神渴望道。

林語看了眼他的傷口。

覺得這點小事也沒什麽好拒絕的。

於是在房間裏找了醫藥箱,用酒精棉給傷口消了毒之後,簡單拿了個創口貼貼了上去。

林語貼的不是很好,皺皺巴巴的,但是方慕白確很滿意。

正要笑著跟他說聲謝謝,病房的門卻在這時被悄無聲息的推開。

林語因為背對著房門,所以不知道有人進來。

只看到方慕白欲言又止,臉色忽然一下子沈了。

“你來幹什麽?”

話音一落,林語立馬順著對方的目光轉過頭去,冷不丁對上一雙淡棕色的眸子,驚的他心頭猛然一顫。

一段相當不愉快的記憶霎時間席卷而來。

林語慌慌張張的從床邊站了起來,轉身就要走。

杜莫謙深沈的目光筆直落在林語的身體上,一直默默看著他從自己身邊經過,直到他的身影從門外消失不見,才慢慢收回視線。

林語走之後,杜莫謙關了門,上前幾步走到方慕白的病床對面。

他知道方慕白臉色為何如此難看,自己也並不想多待:

“我說幾句話就走。”

“你受傷的事我告訴小姨了,她叫你明天就回去,就算死也要死在她面前,我給你訂了明天一早的票,到時候我來接你。”

杜莫謙言簡意賅的下達了通知,無視了自己表弟欲將自己殺之後快的目光,轉身便要離開。

“杜莫謙,你真卑鄙。”

方慕白很少連名帶姓的稱呼他,說明是真的生氣了。

面色陰沈的吐出這一句,目光冷的像是想活生生將眼前的人撕碎。

杜莫謙冷笑著轉過頭來:“卑鄙?你以出國為借口把林語騙出來跟你見面難道就不卑鄙了嗎?”

話音一落,方慕白不免楞怔了一下。

“你在說什麽?”他矢口否認。

“你定了回國的機票,卻讓阿姨照常給你準備三餐,工作室也照常運行,連半點要動身的跡象都沒有,你安的什麽心思,又是用什麽理由騙林語出來和你見面的,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我——”方慕白想要開口為自己辯駁,又因為心底閃過的片刻猶豫打住了。

“你是想就此離開,讓林語對你留下一個英雄救美的好印象,還是攤牌說你欺騙了他,其實並不打算回國的事,讓他更加厭惡你,決定權在於你自己。”

杜莫謙冷冷撂下這一句,便留下表情怔怔的方慕白一人在房中揚長而去。

方慕白望著緊閉的房門深深嘆氣。

他剛才為什麽沒有開口向杜莫謙解釋自己是真的想離開這裏了呢?

自己突然決定回國,訂了機票,以此為由騙林語出來見面都是一時沖動。

但最起碼,在自己決定買下機票的那一刻,心裏的確想的是要永遠離開這個令人傷心的地方。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謊言太多,讓他根本就不信任自己了嗎?

那麽,林語會不會也是這樣想的?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願意來見自己“最後一面”……

方慕白心情覆雜的閉了閉眼。

握緊了手心裏的那枚創口貼。

他不甘心。

他不想走。

可是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也許表哥說的沒錯,與其出爾反爾,繼續死皮賴臉的留在這裏令那人更加厭惡自己,倒不如主動退場,才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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