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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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裏, 謝家這個年過得極為不好。

自謝晉之與蕭長勇的事情發酵以後,平日裏往來無白丁的謝府今年幾乎無人來賀新春。哪怕是親家, 也只默不作聲地派幾個奴婢添了幾件禮物送了來。

這種緊要的關頭,誰都怕沾惹麻煩上身。

倒是府內,比外人以為地平靜多了。

謝夫人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裘衣,發絲被梳理地十分平整, 一身打扮一絲不茍,從面上,完全沒看出她被謝晉之的事情牽連之意。

她喝了口茶, 揚聲問說:“謝賊的東西都清出來沒有?”

自前幾日抄家的旨意下來以後,大少奶奶林氏便指揮著府上的婢子們將從前謝晉之住的院子封了起來。

聽到謝夫人問話,林氏點頭道:“已經封了院子, 別的沒敢讓奴婢們瞎動。大爺特地吩咐說,院子裏的東西咱們不要沾手。”

謝晉之雖已被清出族譜, 但是一家子到底骨肉相連。他和謝巖是親父子, 謝晉之謀逆,謝府上下還能活命就算不錯了。

這些天,朝臣們是被蕭乾翻臉不認人的政策嚇到了, 沒人敢吱聲,也是想賣給太子一個面子。

都知道太子能被放出來, 那位姓謝的良娣功不可沒。謝巖又在太子巫蠱一案重審時出了力,這才任由他們得過且過下去。

“老大是個謹慎孩子, 你也是好的。”提起自己長子,謝夫人面上便是止不住的溫柔慈祥, “聽說老大遞上去的請辭折子尚未批下來?”

瞥一眼林氏有些憔悴的臉,謝夫人隱晦地勸慰道:“是你的,無需擔心,陛下和太子都有著慈悲心腸。”

林氏年前回京,早聽說了自家那位姑奶奶和小皇孫的故事,也知道謝夫人與謝晉之從來不合。

只是她有再大的膽子也沒想到,謝晉之居然敢攛掇齊王謀反!

饒是林氏大家出身,現在也全是一頭的包,完全看不出京城的風水接下來會如何變動。

意識到謝夫人在安慰自己,林氏只好在臉上掛起疲憊的笑容:“兒媳明白。”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蕭霖已經帶人到了謝府門口。他出宮以後,幾乎是清點了人馬,隨即過來。

自從謝晉之與蕭長勇勾搭上之後,謝晉之處事便有飛揚跋扈之態,因此在這京中,人緣不大好。一聽說是抄謝晉之的家,謝府門口很快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見此,蕭霖眉頭一皺,卻已經有聰明的小兵聞弦歌知雅意,開始轟趕人群。

倒不是蕭霖維護謝家人,只是太子寬厚,已為謝巖求情在先,又有早年的情分在。何況,謝寧之的請辭折子現在還沒批下來,沒準就是蕭乾想為蕭長亭留條後路,方便他隨時起用。

抄家的事情畢竟不光彩,謝巖是不會出面的。謝寧之剛好在府上,便與管家一同領蕭霖去了謝晉之的院子裏。

“家父身體抱恙,無法來向王爺請安了,請王爺見諒。”謝寧之找了一個爛借口。

蕭霖一聽便知這是推諉之詞,所幸他也能理解,便一點頭,沒再多話,自有兵士去清點謝晉之屋子裏的東西。

謝寧之道:“自從家中出了這樣的事,內子便帶著奴婢將這院子封了起來,王爺放心,後宅裏的一應物件全沒動過。”

蕭霖掃了一眼四周:“大公子的為人,本王信。”

謝晉之好附庸風雅,為官幾年,貪汙倒是還不存在,只不過院子裏也堆存了不少好東西。諸如名字、名畫,有些年頭的瓷具、器具等等。

蕭霖一邊打量這院子的擺設,小兵們一邊將謝晉之的家眷押了出來。

前些日子到底是還過著年,蕭乾不知是留了最後一絲憐憫之心,還是為謝家的聲名計較,反正是沒有在闔家團圓的時候命人捉拿謝晉之的家眷。

既然他都沒有發話,謝府上下自然也不會有人去特意地刁難衛氏等人。

謝夫人更是好涵養,一日三餐,油光水滑地養著她,只是無論衛氏如何懇求,也不將外界有關謝晉之的情形透露半分出去。

見蕭霖看向被押解的衛氏,謝寧之道:“這是子平的正室,讓王爺見笑了。”

衛氏雖然沒在身體容貌上受到苛待,但心裏的緊張卻是無法避免的。這段日子下來,縱有錦衣華服加身,山珍海味入口,也無法為她平添姿色。

多日的擔驚受怕使衛氏形如枯槁。

她發絲淩亂,見蕭霖站在她身前,衛氏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了下來,聲調帶著哭腔喊道:“王爺,我家大爺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我求您讓我見見他,就見一面。”

衛氏低著頭,一手正想掙脫出小兵們的桎梏,去抓蕭霖的衣擺。蕭霖身形巋然不動,只看了她一眼,便收起了可憐和悲憫,揮手讓人把她帶了下去。

“王爺,在謝賊房裏搜出了幾本詩集。”有個小兵跑過來,獻寶似的將手上的詩集遞了過去。

詩集?

挺新鮮。

蕭霖正準備接過,卻忽然瞥到一旁被押出的另一名女眷,她的側臉實在太過熟悉,如果不是在謝府,他多半得以為那是姜淮姻。

“等等。”蕭霖瞇起眼睛,出聲制止。

小兵們忙停下,被押著的燕尾微微低著頭,半點沒有要行禮的意思。

蕭霖道:“擡起頭。”

燕尾怔了半晌,才意識到眼前的人是在和自己說話。她睫毛輕眨,蒼白的小臉顫了幾下,方慢慢擡起下巴,與蕭霖對視上。

待完全看清了燕尾的容貌,蕭霖原先的笑容便徹底凍結在了臉上。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謝寧之,沈聲問:“大公子,這也是其弟的家眷?”

謝寧之還沒有意會到蕭霖的意思,只是歷經官場多年,一種處於危機意識中的本能告訴他,此刻萬萬不能點頭。

好在他還長了幾分記性,想起這位丫頭是自己老婆特地從江浙尋回來的人,謝寧之便道:“臣記得,這是內人的婢子,怎會在子平這兒?”

過了片刻,謝寧之自個將話圓了回來:“或許是子平院裏人手不足,內子差遣她過來幫忙的。”

“放了。”聽到謝寧之的解釋,蕭霖緩緩開口。

小兵們一怔,押著燕尾的人卻已經放開了手,蕭霖不再看她,轉向謝寧之道:“既是你夫人的人,看好了。”

謝寧之頷首。

見燕尾還不動,他道:“還不回去找大奶奶,不要命了嗎?”

燕尾身形一頓,似乎想說什麽,看向蕭霖的眼神霎時有幾分覆雜。

事後,謝寧之與自家婆娘進行了一番討論。他私以為是不是王爺看上了燕尾啥啥的,便想做個順水人情,將此事與林氏說了。

林氏一聽,卻笑道:“大爺錯了,大爺知道王爺府上有個美妾,名喚姜氏的嗎?”

謝寧之剛回京不久,但是姜知行的名頭他卻早就聽過了,與此同時還有姜家女的名聲,所以自然知道蕭霖和姜淮姻的這番美事,他點頭:“那又如何?”

林氏笑說:“大爺或許沒見過姜氏,妾卻在閨中與姜氏有過幾面之緣。當初,謝子平與姜家交好,還有傳聞說,姜家幺女未來會配給他為妻。”

“嫁給王爺的便是這位幺女了。”林氏的話說得十分巧妙,“那位燕尾是妾親自尋來的人,與姜氏,有三四分相像之處。”

話說到這裏,謝寧之已經明白了。

此回落罪的女眷多半是個充軍的下場。讓蕭霖眼睜睜看著與姜氏有幾分相像的女人淪落到軍營裏,變成軍妓?

這不是變相地給並肩王帶綠帽子嗎?

別說是去軍營,今日來了這麽一出,此後在謝府,只怕也不會有人敢去染指燕尾了。

不過,這都是後話。

蕭霖出了謝府以後,便按照蕭乾說的,轉頭去了大理寺。

與衛氏的衣食不愁比起來,謝晉之在牢裏的生活幾近困頓了。作為死|刑|犯,獄卒自然不可能給他什麽好果子吃。

平日裏連對自己的頭發絲都精益求精的謝晉之,此刻卻是頹廢潦倒。

他穿著一身灰敗的囚服,因為長時間不見天日,臉色呈現出了一種異樣的白皙,面上幾乎半分血色都沒有。他嘴唇幹枯,只有眼神,流露出了幾分似癲非狂之意。

“手下敗將?”見到蕭霖,謝晉之很快抓著欄桿站了起來。他輕輕張嘴,上下唇瓣呈現出一種扭曲的笑歪了的狀態。

蕭霖皺眉,只覺得謝晉之現在的樣子又奇怪又可憐。

謝晉之卻半點沒有階下囚的自覺,張狂笑道:“你來看本相,想求我什麽?糧草?我不會給你的!我告訴你,我要你一輩子都擺脫不掉敗軍之將這個名頭!”

蕭霖平靜道:“是你擺脫不掉。”

上一世,縱使蕭霖最後戰死沙場,他留給後人的印象,也從不曾是敗將。雖說成王敗寇,但人的一生,在史官的筆上,終究還是公平的。

“你有什麽?”謝晉之斜著頭,歪著臉看他,“淮姻是我的,兵權是我的,江山也會是我的。”

“你說啊,你有什麽!”謝晉之雙眼血紅,忽然像是發起了瘋來,他瘋狂地晃著欄桿,“除了生得比我好,你們哪裏比我強?!”

“我得名師教導,我中過一榜進士,我擁有你們所有人都想娶的女人,”謝晉之道,“你知道她上起來,是什麽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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