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獻計

關燈
姜淮娡的鋪子慢慢地走上正軌, 與此同時,謝晉之成親的日子也終於在千挑萬選後定了下來。

有關他成親的事, 謝巖之前便一直都在籌備。謝晉之在府上排行老七, 是幺子。姜淮姻記得,上輩子他的婚事,謝巖並未插手, 看來這輩子還是有所改變。

對此, 狼牙持不同意見:【沒改變啊,反正都是娶衛氏。】謝晉之的妻子衛氏, 並非傳統的貴女。

謝家算是半個世家,雖然不像那些老牌子的家族由來那麽悠久,但謝家的先祖從前朝開始就一直為官,也是有些資歷的了。

衛氏的家族呢, 只能算朝中新貴, 衛氏的父親衛安是因為擁立之功被蕭乾看重,從而提升至都察院左都禦史,官居三品,是禦史裏面的頭子。

在朝廷上也是很有些分量的人物。

謝巖原先為謝晉之選中的妻子林氏,世家出身,溫柔賢惠是一定的。雖林氏父親的官職不如衛安, 可人家是有功勳的府邸,絕對比衛家要稱得上名門望族。

謝晉之不是目光短淺之人, 他一直對林氏都很滿意。會改變主意,是因為那日在春風樓裏, 姜淮姻說的幾句話。

她說,憑他的身份,配不上別人。

謝晉之這人,心比天高,從不覺得自己比誰要差。他和林氏並無感情基礎,若是結合,那便屬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衛氏不一樣。

在選親之前,謝晉之便知道,衛氏女對他早有愛慕。既然姜淮姻說別人看不上他,他便非要娶一個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

他要讓姜淮姻看看,他不是沒有人要。

除了她,還有大把的高官貴女對嫁他的事情求之不得。

謝晉之與衛氏正式成親的那一天,姜淮姻正在繡品店裏幫忙。

進了六月,天越來越熱,蕭霖貴為王爺,每月府上都有一定份例用以消暑的冰。

姜淮姻於是在馬車裏安置了一些,又拿了一些在店裏和姐姐一起貪涼。

姐妹倆每個人手上一把小蒲扇,分別歪在後堂裏的貴妃椅上閑聊。

淮姻性子活潑些,一邊吃西瓜便一邊說:“下個月皇上過壽,王爺肯定是要送禮的。我想和姐姐學繡一副群仙祝壽圖,你看難嗎?”

“倒不難,不過是有些俗套,”姜淮娡拿手帕幫妹妹擦凈頭上的汗漬,“皇上的壽禮,是否別出心裁些更好。”

“我又不是他的妃子,還管別出心裁。”淮姻不以為然地說,“每年給皇上祝壽的人那麽多,心意到了就好。”

她一張起嘴來,口裏便沒個把門,姜淮娡不由嬌斥她一句:“又胡說。”

淮姻笑嘻嘻地餵她吃了個西瓜,算是把這事揭過去。

兩人在後院裏胡鬧,前院的動靜卻忽然一波波大了起來。

又是鑼鼓聲又是嗩吶聲,其中還夾雜著各路百姓的議論。

淮姻嫌吵,直接掀開了後堂的簾子,見香玉也駐足觀看,她便將其招來問:“是什麽熱鬧啊?”

香玉吞吞吐吐地回答:“謝大人娶親,剛好經過咱們這兒。”

淮姻點頭,她想起來衛氏的府邸確實離大地街不遠,僅僅兩三條街的距離。謝晉之那麽驕傲的人,加上衛氏又喜歡炫耀,難怪搞得人盡皆知。

她沒多在意,倒是讓姜淮娡和香玉緊張地不得了。

淮姻還挺樂哉地說:“這麽熱鬧,我也得看看。”

她慢吞吞地踱步到店門口去。

謝晉之今日身為新郎官,一身紅裝,打馬在最前。

淮姻倚著門欄看他的時候,謝晉之正好也往裏望了一眼,早知道這是姜淮姻開的店,礙於身份,也礙於面子,他一次都沒進來過。

這並不代表他不想她。

想一個人成了習慣,會自然地成為一種貪戀,甚至是執念。

謝晉之覺得,他也要有執念了。

娶衛氏,何嘗不是執念衍生後的一種結果。他難道不知道林氏的家族能給他庇佑,給他更大的利益嗎?

可他仍然娶了衛氏。

忍著父親的滔天怒火,忍著嫡出兄長的譏諷,他不過是為了像她證明“他配得上”。

察覺到謝晉之向自己瞥來的視線,淮姻歪頭一笑,她撩了撩耳後的頭發,毫不眷戀地關上簾子,又踏入了後院。

狼牙說:【看到敵人掉入陷阱,你會有勝利感嗎宿主?】姜淮姻小口地喝了口水:【一丟丟吧,等到他死的那一天,才會是勝利感達到最頂峰的時候。】她與狼牙在暗地裏狼狽為奸,姜淮娡卻還擔心著妹妹的情緒。

“淮姻,時候不早了,府上要是有事,你回去便是。”姜淮娡握住了小妹的手,柔柔一笑。

姜淮姻一向是到了快用晚膳的點才會回去,而此時連正午都不到。

淮姻懵懵地看她:“還早呢,王爺的午膳都是在軍營裏用,不是說好了,下午姐姐教我繡圖嗎?”

姜淮娡是好意,她想著,並肩王一定是比謝晉之強的。妹妹在謝晉之這裏失了意,回到王府自然便會好,所以才這樣一說。

見妹妹想得開,姜淮娡這才道:“惡人自有天收,凡事,不要太在意了。”

淮姻乖巧點頭,內心裏卻在反駁,老天可沒這麽好,惡人得憑自己收。

謝晉之與衛氏回到謝府敬茶,淮姻與姜淮娡便開始討論起這祝壽圖該從哪裏下手,選什麽絲繡為佳。

在絲繡一事上,淮姻從小便定不下心來學,姜淮娡卻深得其母真傳,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蜀繡。

姜淮娡從正午開始授技,直到昏時,淮姻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兩人這才體會到時間的飛逝。

淮姻從小便不喜歡做女紅,管家這類的事情她使得上手,絲繡卻是要了她的半條命。

要不是這個過壽的人委實太特別,姜淮姻是真不願委屈自己,早請姐姐代勞了。

回府的時候,她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看東西都是花的,連晚膳都比平常多用了一碗。

蕭霖覺得奇怪,不由問一句:“今日生意很好?聽說你請了不少小廝,怎麽還在自己親自動手。”

淮姻趕忙搖頭,她又不好意思訴苦,只好將掉了的牙往肚子咽:“沒事,我只是下午和姐姐討論繡品,有些著急。”

說起這個,她又問道:“宋大人會起覆,是因為王爺在皇上面前進言了嗎?”

蕭霖沒賣關子,直接道:“宋衍是人才,即便我不說,皇兄也不會擱置他太久。正好侍讀學士缺人,他不好意思開口,做臣子的自然該為他鋪個臺階下。”

君無戲言,若無重要的事情,沒有幾個皇上會願意朝令夕改。所以這也是為什麽,自古以來平反都那麽難。

因為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越是不願承認自己做錯了。

皇帝的新衣,不外如是。

“下個月皇兄過壽,我想選合適的時候,提一嘴廢太子的事情。”蕭霖放下筷子,定定地看著姜淮姻。

廢太子和姜淮姻當然沒有交情,只是要提廢太子,那姜知行必然也會被提起,畢竟他們存在過師生關系。

蕭霖要提蕭長亭,無非是一個試探,他要試探蕭乾對廢太子的事情還生不生氣,對姜家,又是抱著什麽樣的態度。

姜淮姻抿了抿唇,她擡頭說:“會不會太快了?”

太子年初被廢,這才年中,皇上的心不會這麽快便軟下來吧,尤其齊王如今正得寵。

蕭霖道:“陛下的壽禮是難得的好日子,這時候提這種事情不會觸黴頭。”

除此之外,蕭霖還有一個難得的私心。

自從多了上輩子的記憶之後,他便知道,蕭乾駕崩與開皇十二年的年初。如今已是開皇十年的年中,廢太子若是一直被囚於深宮之中,想要最終翻盤實在太難。

蕭乾可以不在乎誰得皇位,但是他與謝晉之,卻是有一筆大賬要算。何況這辛辛苦苦才打下來的蕭家江山,他不能再讓它葬送在一個暴君手裏。

蕭霖打定了主意,姜淮姻也沒什麽多餘的好說,畢竟王爺長得那是一顆秤砣心,輕易不會聽勸的。

只是,為了讓廢太子出來地更順利一些,姜淮姻也得給蕭長勇準備一個禮物才行。

重生以後,她給了謝晉之禮物,也給了付明禮物,反而將這最位高權重的一個人忽略了,那怎麽能行呢。

為此,姜淮姻當夜便招了府裏的綠竹來談話。

綠竹一個奴婢,當初卻想要謀害主子,這放在王府裏,是要杖斃的。本來她已經難逃一死,魏管家連椅凳都讓人準備好了,硬是姜淮姻給攔了下來。

綠竹是先皇後宮裏出來的人,原本是獨孤皇後派來給蕭霖當侍妾的。

哪怕有綠竹謀害蕭一山的事在先,可這事兒傳出去,對蕭霖,對姜淮姻,對蕭一山,一樣百害而無一利。

誰知道府外的人會傳出些什麽呢,說不定姜淮姻還會因此多個善妒的罪名。

為了主子們的名聲考慮,綠竹僥幸活到了現在。

也不能說僥幸,因為姜淮姻留下這顆棋子,自然是有用的。

她不可能明知有人對自己不滿,還把她留在身邊。

綠竹出身後宮,教養和身段都不差,她能被獨孤氏放下來做侍妾,證明模樣至少也是個中上水平,否則獨孤氏如何拿得出手。

還有一點非常重要,她從前在中宮裏當差,證明她必然認識蕭長勇,甚至不僅是認識。若想要得到獨孤氏的高看,那綠竹得對獨孤氏親出的兩個兒子,十分了解。

所以綠竹對蕭長勇,積攢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作為一個美婢,蕭長勇對她,沒準也存了心思。

這些都是能加以利用的資本。

綠竹被告知自己要去姜夫人那裏報道的時候,小心肝很是抖了三抖。她陷害姜淮姻在先,這位姜夫人要是小心眼些兒,她去了,可不一定還有命回來。

綠竹輕手輕腳地踏進碧竹院,姜淮姻還在回憶姐姐下午教的絲繡技巧。

綠竹過來磕頭時,姜淮姻剛繡出點眉頭,她平和道:“起來。”

姜淮姻眼下,正繡壽桃繡到了關鍵時候,一刻也不想停,叫綠竹起來後,便沒再說別的話。

她不聲不響,反而給綠竹嚇個半死。

綠竹撲騰著又跪了下來,她滿身都是汗地叩頭,嘴裏喊一句:“夫人恕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