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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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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膳,蕭霖便帶上姜淮姻去了榮豐伯府。

榮豐伯的府邸不算多麽顯貴,單看這占街的地面位置便能看出來。

開國之初,那些真正有底蘊的世家,或者手握權勢的宗室和新貴,早就占了這皇城裏頂頂好的地界,並肩王府便是這樣。

榮豐伯府的所在地卻是離城中心有點遠,馬車駕了一路,快到京城的角落裏時,榮豐伯府這才到了。

如今這位榮豐伯,並不是當年第一位受封的老榮豐伯,老榮豐伯走得更早,僅享受了兩年的福,便撒手人寰了。

丈夫死了,嫡長子襲爵。

榮豐伯繼承爵位之後,顯得他家太夫人的輩分更高。聽說前兩天在得知太夫人走後,宮裏也下了不少慰問來。

如今,來這府上悼念太夫人的,多半是榮豐伯的叔叔伯伯輩,蕭霖則是這些“叔叔伯伯輩”中的佼佼者。

他與皇上是一母所出,兩人年歲隔得大,都知道皇上和早先的獨孤皇後是把蕭霖當半個兒子養。

其實論年齡啊,蕭霖比榮豐伯尚要小幾歲,可論起輩分來,榮豐伯還得喊他一聲叔呢。

蕭霖與姜淮姻到的時候,榮豐伯正在堂上與他人說事,聽到管家通報說“並肩王來了”,榮豐伯很快對幾位同袍道了聲抱歉,從應酬裏抽身出來,親自去迎接蕭霖。

讓榮豐伯再也沒想到的是,並肩王居然會攜女眷來,而且帶的這位美人面目雖看著年輕嬌艷,梳的卻是已婚的婦人髻。

這……沒聽說過並肩王大婚的消息啊,榮豐伯在稱呼上一時犯了難。

蕭霖已經率先開口道:“本王聽說了太夫人的事,特帶家中內人來上一炷香,伯爺也要保重身體。”

家中內人,那便不是王妃了。榮豐伯面色不改,心裏已經自動將姜淮姻歸到“身世不詳的美妾”這一類,實在是她長得太好了。

趁榮豐伯在這暗地裏盤算的功夫,姜淮姻已經先向他行了禮,她笑容甜美,說話時頗帶大家閨秀的莊重:“伯爺好。”

榮豐伯回完禮,並沒將她一個女子放在心上,他轉頭對蕭霖道:“家母尚在時,也常與我念叨著王爺。還說等王爺回京了,定是要請到府上來小聚呢。”

他搖頭嘆息一聲:“可惜,家母福薄,沒有等到那天。”

榮豐伯這話裏多有誇大的意思,因為太夫人和獨孤皇後交好的緣故,蕭霖確實對太夫人多有敬重,但並沒有像榮豐伯說的那麽親熱,不過在這關口,蕭霖也不會駁了他面子。

畢竟他肯來榮豐伯府,就是給榮豐伯體面。

蕭霖說:“太夫人有伯爺這樣的兒子,哪算福淺。”

榮豐伯笑嘆一聲,忙道:“王爺謬讚了。”

在這種紅白喜事的大日子裏,除了榮豐伯要在外頭招待上門哀悼的來客,他的幾位兒子自然也要跟著見見世面。

姜淮姻的長姐,嫁的便是榮豐伯的嫡長子,付明。

付明身量細長,長得算是一表人才,氣質上也更像個秀才,一看就是個滿肚詩書的人。

他是長子,又是嫡出,只要不出意外,等老爹翹了之後,爵位一定是會落在付明身上。雖然他爹還年輕,但是付明對於人情往來這種事上也表現地很熱絡,這世上,有幾個人是真淡泊名利呢。

付明要是個死讀書的書呆子,當年就不會娶太子太傅的女兒為妻。

蕭霖與姜淮姻為太夫人上香的時候,付明已經跟在了榮豐伯的後面。

榮豐伯與姜家是姻親,榮豐伯年歲長一些,畢竟是做公公的人,沒見過自己兒媳的妹妹實屬正常,但付明卻是結結實實地見過姜淮姻的。

不說姜淮姻姐妹倆的相像之處,只說這小姨子還在閨中時,她的身世、貌美與才氣,也有不少人曾經托了付明的門路打聽過。

見到姜淮姻,付明著實呆上一呆。

姜家門庭沒落時,姜淮姻還未許配人啊,要真有並肩王這麽一個大靠山,姜家又豈會落到一個斬首抄家的下場!

這……真是他那被分配嶺南的小姨子?

姜淮姻是女眷,不好主動開口,蕭霖見付明不知禮地盯著她看,冷聲道:“大公子,本王愛姬出身姜府,是令正嫡親的妹妹。”

嫡親的妹妹!

榮豐伯先驚了驚,先時他只覺得姜淮姻美貌,雖帶著幾分面熟,但畢竟沒有多想,誰能想到並肩王的美妾居然也出身姜家。

榮豐伯與付明交換了個眼色,付明笑道:“姜夫人既然是王爺帶來的,又是拙荊娘家人,自往內堂請,淮娡也常常與我說起家中小妹和幼弟的事呢。”

付明笑得道貌岸然,正是一副好姐夫的樣子,如果沒有狼牙先行的提醒,姜淮姻怕是得感動了。

可現在她掛念姐姐,也實在不想和這種偽君子打交道,福了福身,便帶著翠柳一起,隨榮豐伯府的奴婢去了內堂。

男人有男人的天下,女人也有女人的應酬。

那麽多達官貴人來府上,不可能是打著光棍來的,多半會帶著正妻一起。像榮豐伯府這般,姜淮姻原本以為內堂會非常熱鬧,結果奴婢根本沒帶她去內堂,直接把她往後院領了。

這奴婢能被打發來領路,便不是等閑的性子,嘴甜甜地道:“大少奶奶的身子好幾個月都不太爽利,咱們夫人擔心地緊。大少奶奶自過了府,夫人一向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想著這幾日事多,夫人格外心疼少奶奶,沒讓她跟著操勞。現在您來了,有娘家人看望,想必少奶奶的病,馬上就能痊愈了。”

她一句句擔心心疼的,姜淮姻即使有話也質問不出,只一味地笑著。

到了地方,那奴婢知禮地福身說:“夫人想必有體己話與少奶奶說,奴婢這便帶著丫頭們下去。”

姜淮姻點頭,道了句:“翠柳與香玉留下。”

姜淮姻到榮豐伯府,只帶了翠柳來,香玉則是姜淮娡從姜府帶過來的陪嫁丫鬟。

聽到香玉也被留下,榮豐伯府的人短暫一楞,後才恢覆過來,笑道:“是。”

姜淮娡確實是病體虛弱,正疲憊地躺在床上,姜淮姻進去的時候,只聽到她一聲聲地在咳嗽,肺裏像是裝了風箱一樣。

姜淮姻聽得全是心疼,長姐大了她五歲,自小兩人感情便好,在閨閣裏的時候,並沒有什麽一爭長短的別扭。

“香玉,是誰來了?”聽見腳步聲,姜淮娡無力地起身,伸出一只玉手拉開簾帳,見到滿滿,她手腕脫力,手裏的藥碗砰地一下摔到了地上。

姜淮姻雙眼通紅,前世今生受到的所有委屈在見到親人的這一刻一下子全湧了上來,她哽咽:“姐姐。”

“淮姻。”姜淮娡嫁了人,比滿滿要更為端莊些,她心裏也苦,可還註重著閨秀的禮儀,喚一聲,“你怎麽會來?是大爺把你從嶺南救出來的嗎,快到我身邊坐著。”

姜淮姻快步走過去,香玉已經幫她搬好了板凳放在床榻前。

“別離太近,”姜淮娡捂著嘴咳嗽,“姐姐身上帶著病氣,別過給你了。”

姜淮姻搖頭,上前一把抓住了她冰涼的手:“這時候了,還講什麽過病氣。姐姐,府上的人對你好嗎?”

太子年初倒臺,父親一個月前被斬首,姜家早已是窮弩之末。榮豐伯府家大業大,妯娌眾多,姜淮姻委實擔心姐姐的處境。

尤其狼牙還說“她在書裏尚未活過雙十”。

姜淮娡笑了笑,她們姐妹倆生得其實挺像,只是細節處略有不同。

姜淮姻是標準的額鵝蛋臉,在流放中雖受了苦,但是進王府之後,也滋養不少,如今臉蛋上已養出了以往豐盈的肉肉。

姜淮娡卻是小臉、尖下巴,這些天又受著病痛的折磨,臉上的一雙大眼睛分外明顯。

“大爺待我與以往沒有差別,你無需擔心我。”姜淮娡道,“倒是滿滿你,你嫁人了?”

初時姜淮娡還沒看清,現在才發現自己妹妹居然做的是婦人打扮。

姜淮姻乖乖道:“在流放路中,並肩王救了我,我現在在他府上。”

她話裏語焉不詳,蕭霖雖然位高權重,但是姜淮姻也不想讓姐姐知道自己是給人做妾。

姜淮娡玲瓏剔透,哪有不懂的,她白著一張臉,不由嘆了聲氣。

“王爺待我很好,是真的好。”姜淮姻著急道,“你別多心,王爺甚至派了人去嶺南安置娘和茂哥兒。”

姜淮娡點頭,有氣無力地捏了捏她的手:“這便好。”

“姐姐的病,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姜淮姻問。

年前姜家還在的時候,姜淮娡回家小聚,分明還是再精神不過的樣子,如今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姜淮娡淡聲道:“冬天就病了一場,大概落下病根,開春之後一直沒好。”

她頓了頓,話音一轉,臉上終於帶了些許清朗的笑意:“不過有你來看我,想來是快好了。”

姜淮姻也隨著一笑,然而,還不等她的神經放松片刻,狼牙便在她腦海中說道:【你可別信你姐姐的話,她這不是病,是。再這樣下去,一命嗚呼也就在這一時半會兒的功夫。】姜淮姻美目圓瞪,生生地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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