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九沙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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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九沙醫院
江左心下一驚，眼睛都因為驚恐而瞪得稍顯猙獰。
明明在現實世界的醫院裏已經見了不少的生離死別，在無盡副本中也經歷過人心險惡，甚至被不少NPC惡意恐嚇。
但在這瞬間，心裏依舊還是不太好受。
昨天這個NPC還在說著畢業以後，可今天就再也沒有以後，就算只是個NPC，這樣的驚變也太過突然。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多和對方說幾句話，能不能阻止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江左不自覺快步上前，沖進花圃裏，飛快檢查著對方的生命氣息，進行緊急搶救同時開口說道：“快，快叫急診科的人過來，還有生命體征，送他去搶救……”
醫院裏一直人來人往。
在這刻，卻又顯得空寂無比。
年輕醫生選擇的位置稱得上偏僻，又有花圃遮擋，大概是不想在死後嚇到太多人。
如果不是幾個玩家圍在這裏，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有人發現對方在生命最後一刻留下的痕跡。
漸漸，也有醫生護士圍過來。
急診科的速度很快。
或者應該說周圍的NPC醫生護士動作快，他們甚至從醫院裏拉找了張病床出來，將人擡到床上，飛快朝著急診科的方向走去。
不到三分鐘，就把人送進了搶救室。
只留下花圃後那一攤小小的血跡，證明著不久前曾在此發生的悲劇。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玩家，其實都很清楚，這條生命終將逝去。
不管是十八樓的高度還是對方臉上那迎接死亡的解脫笑容，都已經註定最終的結果。
他很脆弱，選擇了死亡；卻很是堅定，選擇了死亡。
也許在無數掙紮著生命的人眼裏，這樣的行為無比可笑，但究竟有沒有意義，也只有年輕醫生自己才能評價。
五個玩家和周圍那些幫忙的醫生護士齊齊站在急診科的搶救室前，誰都沒有說話。
這場搶救只進行十分鐘。
急診科就公布了結果。
和他們想的沒有太大的出入，就算再努力，終究還是留不下執意要走的人。
那些因此停留腳步的醫生護士再得到確切的答案後紛紛散去。
隔著搶救室的大門，玩家們沒辦法看清楚裏面的情況，他們也不需要看清楚，停留沒有太大意義，只能轉身離開。
在徹底離開前，姜時時回頭看了眼搶救室的方向，他知道，那個年輕醫生還會再‘醒’過來。
因為，對方早就死了。
即便有著人類的模樣也掩飾不了年輕醫生和人類截然不同的氣息，既像黑工廠裏沒有腿的鬼員工也像糸氏鎮上看不清長相的動物黑影。
不管是什麽，都不再是人類。
他穿過層層厚重墻壁和手術間的大門，本來是想再看一眼年輕醫生，卻意外聽到裏面的護士和麻醉師的聊天。
‘怎麽又來了？它今年是第幾次跳樓？’
‘沒辦法，它一直以為自己是人，突然想起來自己不是人，就會下意識重覆死亡瞬間。’
‘誒，你說他跳樓就跳吧，求個解脫也正常，畢竟醫院這地方，要不是有口飯吃，我都不想來。可既然都心甘情願去死了，怎麽就變成我們的同事呢？’
‘它不甘啊，它確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解脫了，但還是不甘。聽說，它以前有個女朋友，都規劃好了一切，就等畢業，但是導師那邊…哎，反正它生前的父母和女朋友哭得差點眼睛都瞎了……’
‘不就是導師嗎？這麽脆弱？’
‘你動動嘴倒是輕巧哦，我們又不是它，沒有經歷它的苦，誰知道究竟承受了多少？也許，是經年累月的小事堆積又或者是一次一次的忍耐壓縮到極致，也可能突然收到了超出想象的痛苦，最後就承受不住了吧。’
‘也是，人類導師大多都挺變態的，比我們鬼怪還變態。反正咱們院裏那領著導師工作的家夥就很離譜了，越看越想打它們！’
‘人類醫院也很變態！比我們這裏變態十幾倍，不然我們也不用在這裏上班！算了，不說了，它這皮子實在太耐用，跳了這麽多年都沒破，早知道我也換這個型號的，趕緊給他重寫上個身份，麻溜的丟回去幹活！’
‘真慘啊，死了還要繼續上班……’
‘這裏又沒有它的導師，還能繼續他救死扶傷的最初夢想呢！況且，它當時默認把所得積分全部自動都換成父母和女朋友平樂安康的一生，不然它每天這麽認真上班怎麽連自己是鬼都不知道？又如何會心甘情願？’
‘我有點好奇，它那個導師怎麽樣了？醫院呢？’
‘活著，活得挺好，醫院也開著，依舊是三甲，還能怎麽樣？它不是厲鬼甚至連變成厲鬼的本事都沒有，不然生前也不會被欺負，死了就是死了，能入職是它運氣好，不然至多只是飯後的一聲嘆息。’
姜時時看了很久，直到那邊不再聊天，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有點不高興。
大概是因為不知道多少年前年輕醫生真的這麽死過一次，但不幸的是這種死亡卻並沒有帶來真正的解脫，反而是渾渾噩噩重覆著這段過往……
生命，真的很奇怪，也很短暫。
死亡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姜時時猛然間意識到，就算現在年輕醫生依舊存在，它也不再是生前的他，所擁有的一切，也完全不同。
就連名字都不再是最初的那個。
想到這，他忽然覺得腦袋痛痛，那顆不會跳動的心臟也痛痛，連忙伸出爪爪，緊緊扣上了身旁壞哥哥的五指。
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要這麽做，反正就是要牽爪爪。
語！
棲！
游無肆這次倒是摸不清楚姜時時在想些什麽，他並不覺得年輕醫生那殘魂的狀態能嚇得到小僵屍。
之前再血腥的畫面不是沒有，而年輕醫生死得還算安詳，除了滲點血都周全得很。
難道是……
聽到年輕醫生和女朋友分開，突然害怕了？感覺小僵屍也不會害怕這種沒有多少意義的假設。
這註定是個未解之謎。
因為，姜時時自己也沒弄懂，甚至牽著爪爪晃悠兩下，他就把這件事給忘了，只記得年輕醫生那稱得上悲劇的不幸故事。
很快，玩家們就都到了二樓的食堂裏。
除了江左還在惦記著之前的事情，胃口看起來不太好，其他玩家都點了不少的東西。
至少看起來就都挺豐盛的。
特別是游無肆和姜時時，不僅端了好大一盆足足有幾個人分量的番茄雞蛋面，又去打飯的窗口買了五六個小碟子的菜，擺滿半個桌子。
食堂的飯菜確實味道出眾。
即便是江左，在食物送進嘴裏後，都想開了不少。
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副本都不知道，想別的東西，還不如想想自己！現實世界已經是過眼雲煙，他這個玩家，只要不要再進到醫院副本，四舍五入也算是勉強離開醫學事業！
可以算得上是別樣的逃離苦海！
吃過午飯。
離開食堂的玩家們再次經過那個拐角處的偏僻花圃，也不知道是醫院裏的清潔工足夠勤快，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血跡已然消失不見，水泥地上幹幹凈凈。
之前墜樓的畫面就像是從來沒發生過般。
時間一沖，就再也沒有任何的痕跡。
同樣沒有濺出任何的水花。
玩家們重新回到科室裏，即便周俞聞下午沒有任何的手術，但還是選擇和其他人一起行動著。
中午的醫生辦公室靜得沒有絲毫人氣。
值班醫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外面接診病人或是處理病患的問題，反正辦公室裏沒有任何的NPC。
江左沒有浪費時間，正常醫院周四都要交病歷，現在已經星期二，時間非常緊迫，要是現在不早點解決病歷的問題，拖到最後肯定會出問題。
上交病例不管是對醫生還是科室來說，都是件忙碌的事情。
越是忙碌，就越容易出差錯。
在這樣以規則行事的副本裏，就越容易丟掉性命。
他也不遮掩，直接就將想法告知其他玩家，並且還說起病程需要簽字的問題。
鑒於研究生和規培生都不是醫院正式入職的員工。
病歷上需要簽字的東西那就多了，主治醫生、副主任醫生、主任醫生……
一環又一環，多得不行。
他仔細觀察過，現在科室裏醫生都不在，但醫生們的key，都確確實實留在辦公室裏！用key在病程上簽名並不需要太覆雜的程序，只要插進電腦裏就可以完成！
要是等到周三或者周四，就是想借都難！更別說，跟NPC借東西可能還沒有這麽簡單！
江左邊搜羅邊開口說著：“先建個空白病程！把挨個找key，先全簽了再說！要是不懂再來問我！”
因為辦公室裏沒什麽人便顯得動作有些鬼鬼祟祟。
值班醫生回來的時候，特地多看了他兩眼。
不得不笑著解釋道：“快周四了，先找key簽個名，免得到時候找不到，對了，你知道主任的key在哪裏嗎？”
值班醫生是主任從外面帶回來的高薪人才，他一直都覺得科室裏的同事和學生都奇奇怪怪的，特別是那些護士，就不太像是人。
常言說樹挪死人挪活。
但自己卻挪不了，他和妻子都是獨生子女，要養活差不多七個老人和兩個孩子！眼看著孩子越來越大，各種培訓班都不能少，壓力也就大得不行，還是前幾年把妻子也帶進醫院裏當個護士，才稍微有所緩解。
就算這醫院真的是個鬼醫院，只要能開工資，他就能幹到退休！
這次新入科的這幾個醫生看起來都挺面生，也不像之前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奇怪‘人’，也不知道醫院是從哪裏騙來的。
規培生還有點工資，研究生也有補貼。
但這實習生，純屬就是被騙進來的啊！也難怪要來這種醫院，畢竟連話都不會說，普通醫院也實在不會收！
值班醫生還是有些同情心的，但又因為顧忌著工作不敢說得太明顯，邊走去書櫃便說道：“你們是住在醫院分配的宿舍嗎？雖然醫院這邊住宿條件不錯，但是如果可以還是盡量在外面租房子吧，提前接觸一下社會，不然到時候找工作什麽的可能會手忙腳亂……”
稍微提點之後，就把書架那邊櫃子打開，又移過幾本遮擋住抽屜的書，抽開抽屜。
這才繼續說道：“主任的key就在這裏，你們用完了一定要記得放進來，不然主任和其他醫生要用的時候找不到，可會挨罵的。”
他還有不少的工作。
也沒有時間和這些可憐人多說什麽，準確來說，自己和老婆也挺可憐的，明知道醫院有問題，還得裝成沒事人似的，繼續上班。
這時候就不得不佩服主任的心態！有問題在他眼裏都是太累出現的幻覺！甚至還能冷著臉訓斥那些不太是人的東西！
玩家們可不知道值班醫生心裏的苦，在看到主任的key居然藏得這麽隱蔽，紛紛都打定主意，一定要先把這個給簽了。
藏得這麽深，說不定就是在防著他們這些玩家！
時間過得很快。
才剛簽名不到幾個病人，回響在辦公室裏的手機鈴聲就開始催促著他們去上手術，兩點鐘就要到了。
胃大切除術並不覆雜，不過是主任需要人打下手，又親自點了江左和游無肆的名字，才不得不去。
江左早在下班的時候就給他那位幹啥啥不行摸魚第一名的學生放了半天假，準確來說，這半天原本就是應得的休息時間。
因此，只有游無肆帶著自己的‘學生’上手術。
說是打下手。
其實前面的所有準備工作都是江左和游無肆準備，比如什麽消毒鋪巾，可不會需要主任親自動手。
而主任來得也不是那麽的準時，換好手術衣的江左和游無肆以及姜時時在手術室裏站了十幾分鐘，聽著麻醉醫生和護士一言一句像是在訴苦般說醫院裏要縮減補貼而日子越來越可憐巴巴……
終於，在麻醉師再三感慨著吃不起飯時，主任來了。
手術得以順利開始。
大概是因為主任在場器械護士和巡回護士都安分得不得了，該遞什麽就遞什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往往主任都沒開口，護士就把東西送了過來，沒有個十幾年手術經驗都沒辦法這麽清楚步驟。
禿頭主任做著手術還不忘考考身邊的學生，指著根根並不明顯的血管開始詢問起來，偶爾還會問一下手術步驟。
得虧在場的不是啞巴就是醫生。
還有某個專註於扮演天才腦子裏也存有幾分真才實學的游無肆。
不管主任問些什麽，都能答得上。
大概是兩人表現都太好，禿頭主任還問上癮了，時不時就指著這個，又指著那個，還充分給兩個小年輕動手的機會。
即便如此，也絲毫沒有耽誤時間。
差不多五點四十分，手術就結束了。
傷口縫合這種小事主任大多不會親自動手，再次檢查所有的器械，無誤後，也就可以領飯卡去吃手術餐。
時間就是這麽巧，游無肆和姜時時以及江左堪堪蹭上了手術餐，還附帶了明天早餐的牛奶和兩個饅頭。
提著牛奶饅頭回到科室，時間剛好是六點鐘。
他們…又要上班了！
江左非常自覺的走去和值班醫生交班，接過對方的交班本後，選了臺無人使用的電腦，登錄賬號，先是看了幾眼明天的手術，找到病歷後確認沒簽手術同意書，才使喚起剛到的實習生，讓人通知家屬和患者簽字。
同時也不忘提醒著游無肆和周俞聞做同樣的事情。
即便現在是晚餐時間，在沒有提前說好的情況下也難以等到患者的家屬，只能把剛好在的那兩個簽完。
等做完這些，科室裏又只剩下他們這五個玩家。
是的，五個。
在得知江左和游無肆以及姜時時都要留在科室裏上夜班，整個晚上都不會回去……
豐菱雀和周俞聞也都不打算再回那個外形詭異，舍友還站在床邊盯了他們一夜的宿舍。昨夜還能有緊急方案，今晚要是出事，在那樣詭異的樓裏，明顯難以逃脫。
就算值班室不能休息，坐在辦公室裏都要坐大半個晚上。
再說了，他們確實也都擔心江左口中那個忙碌到沒有停歇時間上交病歷的星期四。如此一來，留在科室裏加加班，也很正常，而已也有足夠充分的理由。
就算是醫院規則，也不會判定免費加班的員工有錯。
豐菱雀和周俞聞不愧是老玩家，考慮得非常充分。
而玩家的個人選擇誰都沒辦法幹涉。
游無肆和姜時時也都默許了這種行為，或者說就沒有怎麽註意過。江左就更覺得無所謂了，不就是辦公室裏多兩個玩家嗎？反倒還保險呢！
天色漸暗。
夜就這麽拉開了帷幕。
胃腸外科的夜班是最為忙碌的。
因為夜間闌尾炎也要做手術的緣故，只要病人點頭，術前準備沒有問題，就可以開始手術了。
要是運氣不好，整個晚上甚至能一直把手術做下去。
江左提前就跟兩位大佬說過這件事，並且讓對方做好心理準備。
也不知道是他們運氣好，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大半個晚上都要過去了，別說是新病人，就連患者那邊都沒幾個人喊痛。
仿佛他們這個醫生辦公室已經跟醫院跟科室分開了似的，電話鈴聲都沒有響起過。
即便如此，身為值班醫生的他依舊是不敢睡，換做現實世界，這樣的機會肯定要瞇瞇眼。但這是在無盡副本裏，生怕遇到什麽突發狀況，而自己因為睡得迷糊沒辦法去應對。
更怕這眼睛一閉，就在也沒辦法睜開。
游無肆就沒有這種顧慮。
他把手頭上的工作處理完後，就開始督促小僵屍學習。
學習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說擁有多高的學識，至少完成高中學業，這樣也勉強可以當做十八歲，算是長大了。
如果一直不長大，那就只能繼續是小妻子……
姜時時還不知道游無肆打著什麽主意，看到學習設備上的課程，他伸出爪爪。
探出三根手指！
這次要看半個小時的動畫片，少一分鐘都不行！
很快，姜時時就如願討得了三十分鐘的課後休息時間。
乖巧的開始了化學課程。
豐菱雀和周俞聞這兩個老玩家也不知道是懷著什麽樣的心理，可能過於警惕，又或者不願意單獨待在其他地方。
總之也沒有去值班室休息，而是依靠在科室的椅子上，瞇眼打盹。
夜半時分。
窗外厚重的黑雲遮過明月，所剩不多的光全被雲層包收幹凈。
疲憊感如同海浪般層層拍打在所有的玩家身上，副本加施的疲憊感僅憑著意志力很難去抵擋。
特別是科室裏沒有什麽聲音。
就這麽靜了一個晚上，眼前的電腦全都遍布著枯燥的工作。
即便是強行維持著清醒的江左，都有些昏昏沈沈，真正清醒的只有聚精會神看著小動物仗劍走天涯的姜時時以及認真欣賞姜時時小表情的游無肆。
就在這時，科室的燈滅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不管是打瞌睡的豐菱雀和周俞聞還是迷迷糊糊的江左全都瞬間清醒過來。
黑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徹底。
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窗外的月從黑雲裏冒出半個臉。
而漆黑的世界也重新亮起。
燈光並不明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有些暗，普通人勉強視物，卻足夠玩家把所有東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時，眾人也驚覺自己竟然換了個姿勢。
原本坐在椅子上，但現在不再是坐著，而是躺著！躺在還算柔軟的床上！低頭一看……
這才發現身上竟然穿著九沙醫院的條紋病號服！
再掃向突然改換的場景，環境無比熟悉。
可不熟悉嗎？
這分明就是在病房裏！
作者有話要說：
*
游無肆：快快長大。
姜時時：？打擾我看動畫片！
**
艱難日萬完成，快誇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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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心下一驚，眼睛都因為驚恐而瞪得稍顯猙獰。
明明在現實世界的醫院裏已經見了不少的生離死別，在無盡副本中也經歷過人心險惡，甚至被不少NPC惡意恐嚇。
但在這瞬間，心裏依舊還是不太好受。
昨天這個NPC還在說著畢業以後，可今天就再也沒有以後，就算只是個NPC，這樣的驚變也太過突然。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多和對方說幾句話，能不能阻止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江左不自覺快步上前，沖進花圃裏，飛快檢查著對方的生命氣息，進行緊急搶救同時開口說道：“快，快叫急診科的人過來，還有生命體征，送他去搶救……”
醫院裏一直人來人往。
在這刻，卻又顯得空寂無比。
年輕醫生選擇的位置稱得上偏僻，又有花圃遮擋，大概是不想在死後嚇到太多人。
如果不是幾個玩家圍在這裏，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有人發現對方在生命最後一刻留下的痕跡。
漸漸，也有醫生護士圍過來。
急診科的速度很快。
或者應該說周圍的NPC醫生護士動作快，他們甚至從醫院裏拉找了張病床出來，將人擡到床上，飛快朝著急診科的方向走去。
不到三分鐘，就把人送進了搶救室。
只留下花圃後那一攤小小的血跡，證明著不久前曾在此發生的悲劇。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玩家，其實都很清楚，這條生命終將逝去。
不管是十八樓的高度還是對方臉上那迎接死亡的解脫笑容，都已經註定最終的結果。
他很脆弱，選擇了死亡；卻很是堅定，選擇了死亡。
也許在無數掙紮著生命的人眼裏，這樣的行為無比可笑，但究竟有沒有意義，也只有年輕醫生自己才能評價。
五個玩家和周圍那些幫忙的醫生護士齊齊站在急診科的搶救室前，誰都沒有說話。
這場搶救只進行十分鐘。
急診科就公布了結果。
和他們想的沒有太大的出入，就算再努力，終究還是留不下執意要走的人。
那些因此停留腳步的醫生護士再得到確切的答案後紛紛散去。
隔著搶救室的大門，玩家們沒辦法看清楚裏面的情況，他們也不需要看清楚，停留沒有太大意義，只能轉身離開。
在徹底離開前，姜時時回頭看了眼搶救室的方向，他知道，那個年輕醫生還會再‘醒’過來。
因為，對方早就死了。
即便有著人類的模樣也掩飾不了年輕醫生和人類截然不同的氣息，既像黑工廠裏沒有腿的鬼員工也像糸氏鎮上看不清長相的動物黑影。
不管是什麽，都不再是人類。
他穿過層層厚重墻壁和手術間的大門，本來是想再看一眼年輕醫生，卻意外聽到裏面的護士和麻醉師的聊天。
‘怎麽又來了？它今年是第幾次跳樓？’
‘沒辦法，它一直以為自己是人，突然想起來自己不是人，就會下意識重覆死亡瞬間。’
‘誒，你說他跳樓就跳吧，求個解脫也正常，畢竟醫院這地方，要不是有口飯吃，我都不想來。可既然都心甘情願去死了，怎麽就變成我們的同事呢？’
‘它不甘啊，它確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解脫了，但還是不甘。聽說，它以前有個女朋友，都規劃好了一切，就等畢業，但是導師那邊…哎，反正它生前的父母和女朋友哭得差點眼睛都瞎了……’
‘不就是導師嗎？這麽脆弱？’
‘你動動嘴倒是輕巧哦，我們又不是它，沒有經歷它的苦，誰知道究竟承受了多少？也許，是經年累月的小事堆積又或者是一次一次的忍耐壓縮到極致，也可能突然收到了超出想象的痛苦，最後就承受不住了吧。’
‘也是，人類導師大多都挺變態的，比我們鬼怪還變態。反正咱們院裏那領著導師工作的家夥就很離譜了，越看越想打它們！’
‘人類醫院也很變態！比我們這裏變態十幾倍，不然我們也不用在這裏上班！算了，不說了，它這皮子實在太耐用，跳了這麽多年都沒破，早知道我也換這個型號的，趕緊給他重寫上個身份，麻溜的丟回去幹活！’
‘真慘啊，死了還要繼續上班……’
‘這裏又沒有它的導師，還能繼續他救死扶傷的最初夢想呢！況且，它當時默認把所得積分全部自動都換成父母和女朋友平樂安康的一生，不然它每天這麽認真上班怎麽連自己是鬼都不知道？又如何會心甘情願？’
‘我有點好奇，它那個導師怎麽樣了？醫院呢？’
‘活著，活得挺好，醫院也開著，依舊是三甲，還能怎麽樣？它不是厲鬼甚至連變成厲鬼的本事都沒有，不然生前也不會被欺負，死了就是死了，能入職是它運氣好，不然至多只是飯後的一聲嘆息。’
姜時時看了很久，直到那邊不再聊天，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有點不高興。
大概是因為不知道多少年前年輕醫生真的這麽死過一次，但不幸的是這種死亡卻並沒有帶來真正的解脫，反而是渾渾噩噩重覆著這段過往……
生命，真的很奇怪，也很短暫。
死亡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姜時時猛然間意識到，就算現在年輕醫生依舊存在，它也不再是生前的他，所擁有的一切，也完全不同。
就連名字都不再是最初的那個。
想到這，他忽然覺得腦袋痛痛，那顆不會跳動的心臟也痛痛，連忙伸出爪爪，緊緊扣上了身旁壞哥哥的五指。
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要這麽做，反正就是要牽爪爪。
語！
棲！
游無肆這次倒是摸不清楚姜時時在想些什麽，他並不覺得年輕醫生那殘魂的狀態能嚇得到小僵屍。
之前再血腥的畫面不是沒有，而年輕醫生死得還算安詳，除了滲點血都周全得很。
難道是……
聽到年輕醫生和女朋友分開，突然害怕了？感覺小僵屍也不會害怕這種沒有多少意義的假設。
這註定是個未解之謎。
因為，姜時時自己也沒弄懂，甚至牽著爪爪晃悠兩下，他就把這件事給忘了，只記得年輕醫生那稱得上悲劇的不幸故事。
很快，玩家們就都到了二樓的食堂裏。
除了江左還在惦記著之前的事情，胃口看起來不太好，其他玩家都點了不少的東西。
至少看起來就都挺豐盛的。
特別是游無肆和姜時時，不僅端了好大一盆足足有幾個人分量的番茄雞蛋面，又去打飯的窗口買了五六個小碟子的菜，擺滿半個桌子。
食堂的飯菜確實味道出眾。
即便是江左，在食物送進嘴裏後，都想開了不少。
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副本都不知道，想別的東西，還不如想想自己！現實世界已經是過眼雲煙，他這個玩家，只要不要再進到醫院副本，四舍五入也算是勉強離開醫學事業！
可以算得上是別樣的逃離苦海！
吃過午飯。
離開食堂的玩家們再次經過那個拐角處的偏僻花圃，也不知道是醫院裏的清潔工足夠勤快，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血跡已然消失不見，水泥地上幹幹凈凈。
之前墜樓的畫面就像是從來沒發生過般。
時間一沖，就再也沒有任何的痕跡。
同樣沒有濺出任何的水花。
玩家們重新回到科室裏，即便周俞聞下午沒有任何的手術，但還是選擇和其他人一起行動著。
中午的醫生辦公室靜得沒有絲毫人氣。
值班醫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外面接診病人或是處理病患的問題，反正辦公室裏沒有任何的NPC。
江左沒有浪費時間，正常醫院周四都要交病歷，現在已經星期二，時間非常緊迫，要是現在不早點解決病歷的問題，拖到最後肯定會出問題。
上交病例不管是對醫生還是科室來說，都是件忙碌的事情。
越是忙碌，就越容易出差錯。
在這樣以規則行事的副本裏，就越容易丟掉性命。
他也不遮掩，直接就將想法告知其他玩家，並且還說起病程需要簽字的問題。
鑒於研究生和規培生都不是醫院正式入職的員工。
病歷上需要簽字的東西那就多了，主治醫生、副主任醫生、主任醫生……
一環又一環，多得不行。
他仔細觀察過，現在科室裏醫生都不在，但醫生們的key，都確確實實留在辦公室裏！用key在病程上簽名並不需要太覆雜的程序，只要插進電腦裏就可以完成！
要是等到周三或者周四，就是想借都難！更別說，跟NPC借東西可能還沒有這麽簡單！
江左邊搜羅邊開口說著：“先建個空白病程！把挨個找key，先全簽了再說！要是不懂再來問我！”
因為辦公室裏沒什麽人便顯得動作有些鬼鬼祟祟。
值班醫生回來的時候，特地多看了他兩眼。
不得不笑著解釋道：“快周四了，先找key簽個名，免得到時候找不到，對了，你知道主任的key在哪裏嗎？”
值班醫生是主任從外面帶回來的高薪人才，他一直都覺得科室裏的同事和學生都奇奇怪怪的，特別是那些護士，就不太像是人。
常言說樹挪死人挪活。
但自己卻挪不了，他和妻子都是獨生子女，要養活差不多七個老人和兩個孩子！眼看著孩子越來越大，各種培訓班都不能少，壓力也就大得不行，還是前幾年把妻子也帶進醫院裏當個護士，才稍微有所緩解。
就算這醫院真的是個鬼醫院，只要能開工資，他就能幹到退休！
這次新入科的這幾個醫生看起來都挺面生，也不像之前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奇怪‘人’，也不知道醫院是從哪裏騙來的。
規培生還有點工資，研究生也有補貼。
但這實習生，純屬就是被騙進來的啊！也難怪要來這種醫院，畢竟連話都不會說，普通醫院也實在不會收！
值班醫生還是有些同情心的，但又因為顧忌著工作不敢說得太明顯，邊走去書櫃便說道：“你們是住在醫院分配的宿舍嗎？雖然醫院這邊住宿條件不錯，但是如果可以還是盡量在外面租房子吧，提前接觸一下社會，不然到時候找工作什麽的可能會手忙腳亂……”
稍微提點之後，就把書架那邊櫃子打開，又移過幾本遮擋住抽屜的書，抽開抽屜。
這才繼續說道：“主任的key就在這裏，你們用完了一定要記得放進來，不然主任和其他醫生要用的時候找不到，可會挨罵的。”
他還有不少的工作。
也沒有時間和這些可憐人多說什麽，準確來說，自己和老婆也挺可憐的，明知道醫院有問題，還得裝成沒事人似的，繼續上班。
這時候就不得不佩服主任的心態！有問題在他眼裏都是太累出現的幻覺！甚至還能冷著臉訓斥那些不太是人的東西！
玩家們可不知道值班醫生心裏的苦，在看到主任的key居然藏得這麽隱蔽，紛紛都打定主意，一定要先把這個給簽了。
藏得這麽深，說不定就是在防著他們這些玩家！
時間過得很快。
才剛簽名不到幾個病人，回響在辦公室裏的手機鈴聲就開始催促著他們去上手術，兩點鐘就要到了。
胃大切除術並不覆雜，不過是主任需要人打下手，又親自點了江左和游無肆的名字，才不得不去。
江左早在下班的時候就給他那位幹啥啥不行摸魚第一名的學生放了半天假，準確來說，這半天原本就是應得的休息時間。
因此，只有游無肆帶著自己的‘學生’上手術。
說是打下手。
其實前面的所有準備工作都是江左和游無肆準備，比如什麽消毒鋪巾，可不會需要主任親自動手。
而主任來得也不是那麽的準時，換好手術衣的江左和游無肆以及姜時時在手術室裏站了十幾分鐘，聽著麻醉醫生和護士一言一句像是在訴苦般說醫院裏要縮減補貼而日子越來越可憐巴巴……
終於，在麻醉師再三感慨著吃不起飯時，主任來了。
手術得以順利開始。
大概是因為主任在場器械護士和巡回護士都安分得不得了，該遞什麽就遞什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往往主任都沒開口，護士就把東西送了過來，沒有個十幾年手術經驗都沒辦法這麽清楚步驟。
禿頭主任做著手術還不忘考考身邊的學生，指著根根並不明顯的血管開始詢問起來，偶爾還會問一下手術步驟。
得虧在場的不是啞巴就是醫生。
還有某個專註於扮演天才腦子裏也存有幾分真才實學的游無肆。
不管主任問些什麽，都能答得上。
大概是兩人表現都太好，禿頭主任還問上癮了，時不時就指著這個，又指著那個，還充分給兩個小年輕動手的機會。
即便如此，也絲毫沒有耽誤時間。
差不多五點四十分，手術就結束了。
傷口縫合這種小事主任大多不會親自動手，再次檢查所有的器械，無誤後，也就可以領飯卡去吃手術餐。
時間就是這麽巧，游無肆和姜時時以及江左堪堪蹭上了手術餐，還附帶了明天早餐的牛奶和兩個饅頭。
提著牛奶饅頭回到科室，時間剛好是六點鐘。
他們…又要上班了！
江左非常自覺的走去和值班醫生交班，接過對方的交班本後，選了臺無人使用的電腦，登錄賬號，先是看了幾眼明天的手術，找到病歷後確認沒簽手術同意書，才使喚起剛到的實習生，讓人通知家屬和患者簽字。
同時也不忘提醒著游無肆和周俞聞做同樣的事情。
即便現在是晚餐時間，在沒有提前說好的情況下也難以等到患者的家屬，只能把剛好在的那兩個簽完。
等做完這些，科室裏又只剩下他們這五個玩家。
是的，五個。
在得知江左和游無肆以及姜時時都要留在科室裏上夜班，整個晚上都不會回去……
豐菱雀和周俞聞也都不打算再回那個外形詭異，舍友還站在床邊盯了他們一夜的宿舍。昨夜還能有緊急方案，今晚要是出事，在那樣詭異的樓裏，明顯難以逃脫。
就算值班室不能休息，坐在辦公室裏都要坐大半個晚上。
再說了，他們確實也都擔心江左口中那個忙碌到沒有停歇時間上交病歷的星期四。如此一來，留在科室裏加加班，也很正常，而已也有足夠充分的理由。
就算是醫院規則，也不會判定免費加班的員工有錯。
豐菱雀和周俞聞不愧是老玩家，考慮得非常充分。
而玩家的個人選擇誰都沒辦法幹涉。
游無肆和姜時時也都默許了這種行為，或者說就沒有怎麽註意過。江左就更覺得無所謂了，不就是辦公室裏多兩個玩家嗎？反倒還保險呢！
天色漸暗。
夜就這麽拉開了帷幕。
胃腸外科的夜班是最為忙碌的。
因為夜間闌尾炎也要做手術的緣故，只要病人點頭，術前準備沒有問題，就可以開始手術了。
要是運氣不好，整個晚上甚至能一直把手術做下去。
江左提前就跟兩位大佬說過這件事，並且讓對方做好心理準備。
也不知道是他們運氣好，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大半個晚上都要過去了，別說是新病人，就連患者那邊都沒幾個人喊痛。
仿佛他們這個醫生辦公室已經跟醫院跟科室分開了似的，電話鈴聲都沒有響起過。
即便如此，身為值班醫生的他依舊是不敢睡，換做現實世界，這樣的機會肯定要瞇瞇眼。但這是在無盡副本裏，生怕遇到什麽突發狀況，而自己因為睡得迷糊沒辦法去應對。
更怕這眼睛一閉，就在也沒辦法睜開。
游無肆就沒有這種顧慮。
他把手頭上的工作處理完後，就開始督促小僵屍學習。
學習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說擁有多高的學識，至少完成高中學業，這樣也勉強可以當做十八歲，算是長大了。
如果一直不長大，那就只能繼續是小妻子……
姜時時還不知道游無肆打著什麽主意，看到學習設備上的課程，他伸出爪爪。
探出三根手指！
這次要看半個小時的動畫片，少一分鐘都不行！
很快，姜時時就如願討得了三十分鐘的課後休息時間。
乖巧的開始了化學課程。
豐菱雀和周俞聞這兩個老玩家也不知道是懷著什麽樣的心理，可能過於警惕，又或者不願意單獨待在其他地方。
總之也沒有去值班室休息，而是依靠在科室的椅子上，瞇眼打盹。
夜半時分。
窗外厚重的黑雲遮過明月，所剩不多的光全被雲層包收幹凈。
疲憊感如同海浪般層層拍打在所有的玩家身上，副本加施的疲憊感僅憑著意志力很難去抵擋。
特別是科室裏沒有什麽聲音。
就這麽靜了一個晚上，眼前的電腦全都遍布著枯燥的工作。
即便是強行維持著清醒的江左，都有些昏昏沈沈，真正清醒的只有聚精會神看著小動物仗劍走天涯的姜時時以及認真欣賞姜時時小表情的游無肆。
就在這時，科室的燈滅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不管是打瞌睡的豐菱雀和周俞聞還是迷迷糊糊的江左全都瞬間清醒過來。
黑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徹底。
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窗外的月從黑雲裏冒出半個臉。
而漆黑的世界也重新亮起。
燈光並不明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有些暗，普通人勉強視物，卻足夠玩家把所有東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時，眾人也驚覺自己竟然換了個姿勢。
原本坐在椅子上，但現在不再是坐著，而是躺著！躺在還算柔軟的床上！低頭一看……
這才發現身上竟然穿著九沙醫院的條紋病號服！
再掃向突然改換的場景，環境無比熟悉。
可不熟悉嗎？
這分明就是在病房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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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無肆：快快長大。
姜時時：？打擾我看動畫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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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日萬完成，快誇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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