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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大廈將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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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大廈將傾(三)

當天深夜簡行嚴從旌發貿易行回到家,一樓的客廳和餐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客廳裏的大鐘滴滴答答的走,在地毯上投下陰影。簡行嚴喊了聲“小丁!”,隨從小丁沒有出現。

“王富貴在後面給傭人們開會呢,有人打算走,也有人願意繼續留下。”

是甘小栗。他坐在樓梯上,從欄桿縫裏探出頭。他身後臺階上摔死周拂的洞已經叫王富貴找人補好了,但是這棟房子已經大勢已去,不管修補哪裏也不起作用。

甘小栗見簡行嚴滿臉倦容,關切地問:“貿易行處理得怎麽樣了?瞞得過去嗎?”

“暫時把和走私有關的記錄都燒掉了,貿易行的幾個員工幫著我一起做的,他們也不想查到自己頭上,都在一處上班,誰逃得過去呢?很晚了,你身上的槍傷還沒好,快去睡覺吧?”

“你不提我都忘了槍傷的事,今天過得真是格外漫長。”

簡行嚴走到樓梯下面,隔著欄桿把額頭靠近甘小栗,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藥水味,“是啊,感覺好久沒有那種什麽都不做舒舒服服就能過完一天的日子了,不久之前我感覺自己每天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帶著甲乙丙丁四個人滿街游蕩,一日三餐吃什麽是我唯一要考慮的事。你記得嗎,我在高記雜貨鋪對面請你吃雲吞面。”

“記得,你喜歡只要雲吞不要面。”

“真是無比懷念那時候……”

甘小栗伸手在簡行嚴的頭發上搓了搓,柔聲說:“對不起,我幫不上忙,上午還在為一點小事同你慪氣。”

“你這人也是要強,如果肯乖乖被我保護該多好……不過我好像也沒什麽資格說保護你。”簡行嚴想起自己的處境,停頓片刻繼續說:“上午剛發現林育政躲藏的地方,我還以為是我們向他發起反擊的時候了,結果下午就被坎貝爾抄了家,又讓這家夥搶了先。”

“你是說——抄家是林育政設計的?”

“他本身是日本人,要想陷害我們,在自己全權負責的酒廠裏面留下毒品的線索,再讓憲警去查,這不是很容易辦到的事情嗎?而且也只有他才能和南拓裏應外合,讓我們這個家更加甩不掉幹系。”簡行嚴又把他和坎貝爾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坎貝爾在唱片機的暗格裏發現一顆紅丸的事講了出來。

“竟然從那個時候就設計好了。”

“是日本人一開始就沒有信任老簡,只有老簡一味財迷心竅。”

甘小栗點點頭,心中想到,也對,如果日本人信任簡旌,林育政根本不會被安插到簡旌身邊。他又想到自己的父親也曾潛伏在這裏,不禁感嘆一個小小的檳榔嶼就好像古代的兵家必爭之地的一樣。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甘小栗指了指二樓簡旌的睡房。

簡行嚴凝神道:“我有點害怕看到他。”

他們隔著樓梯狠狠握住彼此的手,指尖在對方掌心裏反覆雕刻,在有人過來之前才終於分開。

這天晚上二人皆無法成眠,況且後半夜下起雨,雨水打在窗戶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一時晨昏難辨,像極了簡家此時不明不白的境況。

翌日二舅伯早早就出門了,說是要出去“動人事、請律師”,簡行嚴不服,也給好友張眠花家打去電話,張眠花的爸爸是有名的律師。豈料張眠花剛啞著喉嚨喊了一聲“行嚴”,電話那頭就響起張太太高八度的聲音——“還說什麽說,你的東西收拾好了嗎!”張眠花只好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們家準備去西貢待一陣。”說罷便掛斷了電環。

簡行嚴也只得沈默的放下了電話。

大概不管打給自己哪一位狐朋狗友,都是相仿的對話。簡家早已名聲掃地,現在更是沒人願意招惹,既然如此,那二舅伯在起勁的忙些什麽呢?簡行嚴很難想象二舅伯那邊能有什麽有利進展。

王富貴走過來請示到:“少爺,傭人的去留已經有了結果,只怕……”

“沒事你只管說。”

“要是都依了這幫下人的意思,這宅子裏就剩不下幾個人了,幾個年輕力壯的都說要走。”

“那年紀大的呢?”

“老張也要求退休,說他看門看了十幾年,人老了,腿腳不好,還挨了憲警的毒打,是該回老家置辦一塊薄田好好養老了。”

簡行嚴點頭,“說的也合理,他要養老,工錢方面不要虧待他。這些人想走的留也留不住,你只說還有誰想留下來吧。”

“我自然跟著老爺少爺,夫人那邊的老嬤嬤也不會走,還有廚子老馬,再就只剩自梳的大姐了。”

兩人正說著,甘小栗也進了客廳。王富貴見了他,撇了撇嘴不說話。

“你幹嘛?小栗子又不是外人。”

“鬥膽說一句,這宅子現在伺候的人少了,主子卻不少,還有二舅老爺那邊還有大大小小幾號人,吃穿用度都是開支,銀行戶頭一凍結,我們都得喝西北風去。”王富貴話裏話外明顯是沖著甘小栗來的,別人不知道甘小栗的身份,他卻是清楚得很。

簡行嚴沒功夫和他拌嘴,說了句“錢的事和你不相幹”就揮手把王富貴趕出了客廳。

甘小栗挨著簡行嚴坐下,跟著說:“錢的事確實棘手。”

“我叫陳會計去想辦法,公司的錢該轉移轉移。不過我媽手上握著家用的大頭,她昨天都承諾我二舅伯’錢不是問題’了,我現在有點搞不懂我媽,她的態度簡直來了個大轉彎,明知道二舅伯一家就是來我家打秋風來了,還把重任托付給他。”

甘小栗想起昨天見到的二舅太太的紅嘴唇,不由得說到:“是不是有人在她耳邊吹了什麽風,另她改變了想法?”

簡行嚴聞言立刻皺眉道:“我還真沒想過這一點,我以為我媽和我一直是同樣的立場。”

“你是少爺,是男丁,是繼承人,她只是兩房夫人當中的一位。”

聽到此處,簡行嚴忍不住罵了句“封建禮教害死人”,這頭甘小栗又說:“早起小丁給我遞了封信,他說是有人送到大門口的,信上寫著我的名字。你要不要看看內容?”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信紙,交給簡行嚴。

信上只有很簡短的一句話,紅丸一事告密者尚在貴府上。

再看署名,是肖海。

簡行嚴將信紙盯了半天,低聲問:“怎麽連蹲局子的人都這麽清楚外面發生的事,世界上好像只有姓簡的人老是被蒙在鼓裏。”

“是坎貝爾不方便直接告訴你,所以讓肖大哥……”甘小栗猜到。

“要是憲警隊長有這份心意,拜托他直接寫上告密者的大名。”簡行嚴心情很差的把信紙還了回去,用手狠狠揪著自己的頭發半天才說:“你覺得是誰?”

“誰事出反常必有妖咯。”

他倆都想到了告密者是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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