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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當時情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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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當時情義(二)

一般說普普通通朋友的都不可能是普通朋友,眾人無法相信喪門堅的話,但鑒於他這個形象這個嘴臉和他過去當街掠奪男孩子的事,實在不敢去想象他和周拂之間能有什麽樣的真摯情義,簡行嚴他們只覺得倒足了胃口,正企圖把腦中找補出來的場面努力的抹掉。

到底怎麽回事只有喪門堅這個南瓜的肚子裏最清楚了。

等喪門堅在樓梯拐角花了幾分鐘祭奠了周拂,張靖蘇擡手看了看腕上一塊有些年頭的手表,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彎腰在他耳旁小聲說了句什麽,喪門堅立刻六神歸位,站起身來整理好襯衣下擺,又吸著氣把肚子轉向簡行嚴,正色道:“今天來我確實還有別的事相求,簡老爺還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攪他了,簡少爺,雖然我叫你一聲賢侄,你我都知道我堅某人是什麽樣的來路,實在是高攀了你,但是這件事能幫到我的非賢侄莫屬,還望能借一步說話。”

見簡行嚴狐疑地搔著頭,張靖蘇忙補充到:“我會來也是這個目的。”

“那有張老師坐鎮就叫我放心了。”簡行嚴把人請到會客室,無需召喚王富貴或者小丁,由甘小栗親自為客人泡了茶,給喪門堅倒茶的時候,對方一反從前的輕佻舉止,對待曾經惦記過的“美人兒”也十分穩重——可見喪門堅是真有正經事了。

“我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想買下你們的火柴廠。”

喪門堅裝腔作勢到現在終於是憋不住了,在開門見山地說出這句話之後,襯衣上的扣子“啪”的崩出去,露出了裏頭毛茸茸的肚子。

簡行嚴驚訝地瞪大眼睛,濃密的睫毛誇張的翹起來,可他的嘴巴和下巴卻在拼命憋著笑意,整張臉一副要抽筋的表情。他身後沒有落座的甘小栗則直接背過身去。

喪門堅又搓了一下鼻子,他的鼻子立刻通紅發亮,整個人散發出油花一般的光彩來,他再也顧不上客套,擼起袖子叉開雙腿大喇喇地說:“呼,張主編,張大教授,我這輩子的禮數可都用在這裏了,從現在開始是一點也不剩了。今天真給我好一頓憋屈,看來文化人那套,我是真的有心向往,但盡力了就向往到這裏了。下面還是按我江湖的規矩吧,江湖人就按江湖的來。”

聞言簡行嚴也往沙發上一靠,翹著二郎腿說到:“堅爺,我們家的火柴廠並沒有打算賣掉的意思啊。”

喪門堅十分實在的笑了笑說:“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你和這位栗少爺找了失蹤多年的周招,還帶他去了工務司署,別人也許不知道當中的原因,我消息比較靈通一點,心想應該是為了十幾年前周招轉讓給簡老板用來建火柴廠那塊地的事吧。”

“那你可真是猜對了。”

“畢竟是周家的內幕……噢,不管簡少爺目前有多少賣廠的打算,我都想試著先拿出我的誠意,實話實說火柴廠本身已經剩不了多少值錢玩意,我圖的就是廠子下面那塊地。”

“不知道堅爺的誠意是指什麽?”簡行嚴本以為對方張口要開出個加碼,沒想到喪門堅扭頭對一旁一聲不響的張靖蘇說:

“張主編,張大教授!這裏幫幫我吧。”

被叫到的張靖蘇神情嚴肅地對簡行嚴說:“他充其量也只是龍武堂的坐館,龍武堂下面的兩三號營生養著幾十個小混混,就別指望他能報個好價錢了。但是我作證,堅坐館的確有一定要買地的原因——火柴廠的地下,據說有洪門前輩的遺訓。”

“那是什麽?”簡行嚴對洪門歷史毫無了解。

“是目前最盛行的三大民間幫會組織之一的洪門,清朝初期由少林弟子建立,以明太祖朱元璋開國時倡導的’驅除胡虜,恢覆中華’為志,二百餘年至今仍不忘’愛國忠孝門風,振興中華堂志’,但是洪門本身,光源頭就有幾種,加上它的化名分支舉不勝舉,結社又是隱秘,所以傳到我們南洋小島……”

簡行嚴接過話:“多半早就走樣了吧。我想起來,章亭會館的白十九公,不是老愛以’洪門遺老’自居嗎?我雖然一直不明白他嘴裏的’洪門’到底是什麽意思,不過他老人家的態度我是很明白的。”

喪門堅生怕錯過機會一樣,搶著說到:“就是要懲奸鋤惡,抵抗侵略。”

這一邊的甘小栗插不上嘴,但在他看來,喪門堅本人就是“懲奸鋤惡”的對象吧。他集中精神望著張靖蘇,焦急地等著張老師下面要說的話。

“行嚴,你可以不相信堅坐館,但是你可以相信我。”

原來喪門堅的誠意就是張靖蘇的信用。

根本是一本萬利嘛。

簡行嚴也認真了起來,二郎腿早已放下,他雙手扶著沙發的扶手,正襟危坐、眉頭深鎖地思考一番,突然一拍大腿說:“啊,原來那塊地底下有什麽遺訓根本就是你們編的!”

張靖蘇擔心他說得太多,打斷道:“能讓人團結一心,有何不可?大道理可以慢慢講,但是要在短時間內快速集成一股力量,非以這種手段不可。”

甘小栗忍不住叫:“那不是蒙人嗎?”

這要換做別人質疑就算了,唯獨甘小栗質疑,張靖蘇仿佛電波中斷的收音機,轉過身來悠長地望了甘小栗一眼,那一眼中包含著失落責怪不甘種種,聚集了張靖蘇所有的不能如願,他以為自己早已忘卻了對甘小栗的單方面情愫,可是也許剛剛才被帶入了喪門堅對周拂的懷念,令他也記起自己曾經萬分珍視的東西。

簡行嚴打了個圓場:“做事情也要講方法,不過——”

話未說完,會客室有一扇窗戶的玻璃“呯”一聲在眾人眼皮底下崩裂開,飛濺起的玻璃片割傷了距離最近的張靖蘇的臉。

“張老師!”簡行嚴邊按住身旁的甘小栗邊大喊到:“快蹲下。”

幾乎是貼著張靖蘇的肩膀,又一塊大瓦片飛進來,生生砸碎了茶幾上的陶瓷花瓶。

喪門堅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一把扯開自己襯衣上礙事的紐扣,像一只靈活的肥貓般沿著墻角來到門外,他在走廊上大喝一聲:“兄弟們!有仇家——”那幫正在廊下喝茶的小混混立刻響應,一摔杯盤,變戲法一般從身上掏出兵刃,拐子流星折疊椅樣樣都有,諸位弟兄隨時能戰。

“出去迎戰,別連累這裏。”那喪門堅又說,遁聲往樓下沖去,在他帶領下龍武堂的一幹兄弟蜂擁著一同沖出大門。

簡行嚴感激不盡地想,喪門堅確實義氣,這招引開敵人,好叫他有機會保護簡府上下。哪知希望很快就落了空,即便龍武堂的人沖了出去,可瓦片和石塊仍然不斷被巨大的彈弓射進房間裏來,外面的敵人分明不是針對喪門堅。他心中還沒個定論,仿徨之際窗子外面又飛進來一個滋滋冒著白煙的玩意。

是煙彈!

一時濃煙滾滾,簡行嚴連忙拉著甘小栗和張靖蘇就跑,三人一起到達門口,他突然想起家中父母仍然受困,不知他們是否安好。

同時王富貴的呼救聲從二樓簡旌養病的房間裏傳來。

“你們快走,我去二樓救人!”簡行嚴將甘小栗和張靖蘇朝下一推,自己沿樓梯往上飛快地跑去。

從會客室裏湧出的煙霧越來越多,還有兩三顆煙彈投來,頃刻間整間房子到處被濃煙占領,叫人熏得睜不開眼睛,甘小栗靠著對這個家的熟悉帶張靖蘇來到一樓玄關,簡行嚴還未下樓來,他望著滿屋子的白煙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卻聽得張靖蘇喃喃自語到:

“不是江湖恩仇,那必定就是因為我了。”

甘小栗下意識伸手去抓,撲了個空,他立刻追著跑了出去。

“張老師——”

“別跟著我!”張靖蘇吸了煙霧,聲嘶力竭地喊。

“是特務派來的人對不對!”

“都說了別跟著我!”

“他們也是我阿爸的仇人!”

“你一個人能幹什麽?”

甘小栗也覺得嗓子裏好像有沙子在磨,咬著牙吼到:“幫你啊!”

兩人已經跑出簡家花園,只見看門的老張頭破血流倒在地上,他們慌忙上去查看,發現老張一息尚存,為了引開那幫給簡府帶來混亂的家夥,只能扔下他繼續往外跑。

張靖蘇回頭望去,追兵來不並不如想象中的快,想是喪門堅和他的兄弟們截住了一部分。張靖蘇心存感激,又見身邊跑得奮不顧身的甘小栗,不知為何湧起覆雜情緒。他並不像感激江湖兄弟那樣感激甘小栗,而是輕輕地帶著一點得意的快感。

“我們去仙蘭街!”

不知什麽時候引路的成了反客為主的甘小栗,聽到張靖蘇的話竟然搖搖頭,他飛快地在挪動身體躲閃過一個挑擔的貨郎,說到:“仙蘭街太遠了,跟我來!”

在他的帶領之下,張靖蘇,還有緊咬在張靖蘇後面的一小撮來路不明的人往姓周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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