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喪門堅的戲碼(三)

關燈
第80章 喪門堅的戲碼(三)

“簡少爺坐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被喪門堅這麽一招呼,簡行嚴反倒瞪了甘小栗一眼,說到:“你還在吃什麽!走,我們回去吃晚飯!”

甘小栗著急忙慌把手上的肘子塞進嘴巴,又舔了舔手指,說:“稍微再等我一下,剛才跟堅爺正說到關鍵的地方。”

簡行嚴冒了火,心說,我大費周章來救你,撲了個空弄得自己好像個傻子,結果你還想繼續談話到底有什麽話非要跟這個死變態講完?可當著喪門堅的面,他又沒那個發作的膽量,那張臉對著自己咧嘴一笑,就好像一顆南瓜被橫著殺了一刀,令人渾身不舒服。

“嘖,你就坐下來吧。”南瓜再度說到。

簡行嚴拗不過,吩咐門外的甲乙丙丁回府去,自己硬著頭皮坐下來,也拿起一只豬肘子負氣地啃起來,今天註定是豬肘子的大兇日。

“我們說到哪裏了?”

甘小栗把手上的油揩到桌布上,又去摸牙簽。他說:“說的是’三’,堅爺,三。您老不是說您那些買主老是對您的東西嫌七嫌八?”

“是的,沒錯!就是嫌七嫌八,X的,真是煩死了,好的嫌貴,便宜的嫌爛,明知道自己手上那點錢能買到什麽玩意,非要挑三揀四、浪費時間。”喪門堅破口大罵。

“那您就給他們選擇的餘地嘛,看起來能選,其實他們會選什麽都是您預先設置好的。”

“怎麽說?”

“三啦,堅爺。給他們三個選項,一個爛,一個貴,一個在中間,中間的差不多符合他們預期就可以了。這樣他們上下一比較,樂呵呵地以為是自己做的決定,不光是賣東西,凡是要給出方案的地方,都可以這樣咯。”甘小栗說的輕輕松松,口氣像極了在扯淡。

喪門堅眼珠子轉來轉去,問:“真的就這麽簡單?”

“真的,以前在西服店,對那些上門來的小姐都是這個套路,推薦三塊布料,看準裏面只有一塊對方可能真的會買——多了也不行,挑選的時間太久費腦子。就這個花招,生意特別的好。”

喪門堅半信半疑,本來早就已經放開了甘小栗的手,現在又重新抓起來,也不顧上面都是豬油,一邊沈思一邊摸,摸了兩下,發現是塊肘子。

“給您夾菜,您多吃點。”甘小栗陪著笑,多虧他身手敏捷。

簡行嚴看在眼裏,又是好笑又是喜歡,轉念又想到自己剛剛紅了眼眶,也不知道甘小栗看到沒有,若是叫他看到了,自己是不是也該好好向他正式的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情?畢竟他對他的愛意萌生許久,隨著兩人的朝夕相處已經越來越強烈……

然而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似乎是不慎殺死了甘小栗的父親。

這可如何是好。

簡行嚴沒有頭緒,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麽令人為難的一段愛戀。

門外突然有人通報,應該是負責送菜那位胖大嬸,“堅爺,周家的宗主來了。”

“他這麽快就來了?”喪門堅奇怪得很,趕緊丟開手中的豬肘子,雙手往褲子上一擦,再看看門的方向,只見拄著拐棍的周宗主帶著蔡詠詩、後面跟著阿喜,三個人一道走了進來。

“哎喲我的好大哥,你可來了!”

周宗主對喪門堅的恭維無動於衷,站定了,兩手交疊在拐棍的手柄上,這樣熱的天氣裏,他的衣服領子一直扣到下巴,從車裏走過二重院子就要氣喘籲籲。開口之前,他先擡眼看了看席上坐著的另外兩位,一位他認的是簡旌的兒子,另一位應該就是蔡詠詩的熟人。

“原來你有客人,看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喪門堅一個骨碌從椅子上跳起來,走到周宗主跟前:“請大哥上座!”

“不必了。現在當著我的面,你把今天下午說過的話再說一遍吧,我也想親耳聽一聽兄弟你的金玉良言。”

“我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大哥,兄弟我到底是混江湖的。”

“替人消災,訛人錢財。”周宗主更正。

簡行嚴不知道下午發生的事,一頭霧水地看著周宗主,就是這個人,跟他父親合作偷偷運送著什麽見不得人的貨物。他又看看蔡詠詩,不明白為什麽連她也一起來。

周宗主繼續說:“我們之間的事以後再說,今天我是來要人的。”

“要誰?”

他朝甘小栗擡了擡下巴。

簡行嚴立刻慌了,搶著說:“他必須跟我回家,怎麽能跟你走!”

周宗主冷冷地盯著簡行嚴的眼睛,他嘴上留著一字型的兩撇小胡子,說話的時候那兩撇胡子始終保持水平:“他是我姓周橋的居民,又和蔡小姐是朋友,蔡小姐找他回去敘舊。”

甘小栗一聽這話,連忙把視線轉向蔡詠詩。蔡詠詩皺著蛾眉,原以為周宗主是幫她救人,來這兒發現人平安無事,周宗主還執意要人,她也沒搞懂狀況。

“小蔡姐,我跟你走,我們敘舊去。”甘小栗輕快地說。

是的,他想這是接觸周宗主的大好機會。簡行嚴下午還叫他好好監視仙蘭街的船運公司,現在船運公司的老板就在此,為了簡行嚴不妨大著膽子去試一試。何況還有蔡詠詩在旁邊,總不至於是要去龍潭虎穴吧。

“那我帶你回姓周橋?”周宗主冷冰冰的態度緩和了一些。

“行,我這就跟你們走。”說著甘小栗離席,既不在意剛剛還聊得熱火朝天的喪門堅,也沒有理睬一雙眼睛火辣辣烙在自己身上的簡行嚴。

他走得好像大海中的一朵浪花。

簡行嚴對自己說,甘小栗又不是小孩,再說蔡詠詩也不會加害他。

夜幕降下來,蟲兒開始瘋狂吟唱,仿佛它們也懂得只爭朝夕。簡行嚴一個人孤零零的攔了輛人力車。

那車夫回頭道:“簡少爺要去哪兒?”

“你認識我?”

“這城裏誰不知道你簡少爺。”車夫哈哈一笑,神情十分愉悅。

“唔,去我家。你知道路吧?”

“知道。”車夫應了一聲,弓著腰邁開腿向前小跑起來。簡行嚴看著他肌肉均勻的修長小腿,在這夜晚的街道上不斷的前後交替,明明身處熱鬧的街市,他的心裏卻生出一股傷感。他實在不感保證,對甘小栗的一片真心能有什麽好下場。

車夫載著他走街串巷,終於來到簡府門口,遠遠望著簡府亮燈的房間就能知道簡老爺和夫人有沒有吃過晚飯,這令人只要是在家吃過晚飯,一個就會去神龕跟祖宗燒香,另一個肯定是回書房看書看報。果然放神龕的房間和簡旌書房都亮著燈光。

“簡少爺?”車夫輕聲提醒他還沒有付錢。

簡行嚴“喔”了兩聲,從身上掏出零錢,這也是他出門時身上帶的全部財產,於是帶著尷尬把零錢遞到車夫的手上,之後迥然一身,矗立在夜風之中。

此時甘小栗正在周宗主的汽車上,一路上被安排坐在副駕,他不曾和後排上的周宗族和蔡詠詩說過一句話。車窗外的風景漸漸變成了他熟悉的樣子,路過了本頭公巷,又路過了高記雜貨鋪——這個時間高老板已經關門了,甘小栗在車裏自由地暢想著周宗主找他所謂何事,他曾親眼目睹龍宮歌舞廳裏憲警隊長坎貝爾上門抓毒販,也親耳聽到喪門堅說周宗主找了兩個替死鬼冒充毒販,大概是為了自己偷聽到的事,這麽說難道是要滅口?他嚇得在副駕上哆嗦了起來。

“你抖什麽?”握著方向盤的阿喜問。

甘小栗對這個打手般的男人抱有警惕,不敢輕易開口。

這時後座上的蔡詠詩也說話了:“小栗子,喪門堅沒把你怎麽樣吧?”

“沒有。我倒是教給他不少做生意的學問。”甘小栗答到。

“你很會做生意嗎?”一個沒什麽感情的聲音響起來,瞬間降低了車裏的溫度。

甘小栗不敢對周宗主造次,怕一個不留神就沒了性命。

“這點倒是像你爸闞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