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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高小姐,侄小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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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高小姐,侄小姐(二)

被張靖蘇抱住,甘小栗大腦一片空白。剛剛他還為了別人的愛情心裏突突跳來著,現在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直到他記起在張靖蘇寓所裏看到的照片,照片上跟張靖蘇肩並肩的男人跟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他的想象才停住腳步。

“張老師……要……出人命了……”甘小栗費力地把自己從張靖蘇手臂中拔出來。

張靖蘇覺察到自己的失態,松開手,他幻想中的金歲寒立刻如泡泡般破掉,他帶著幾分失望慌忙向甘小栗道歉:“對不起,我……”

“您是不是想起了您那個好友,就是我見過照片的那一位?”

張靖蘇老臉通紅,沒做聲算是默認了。

上一次談到這個人,話題沒有深入進行下去,這一次甘小栗受到剛剛英國水兵的影響,覺得無論如何都要刨根問底,於是選了一個自認為比較含蓄的方式:“您知道有句話叫做——夢裏夢到的人,醒來就要去見他嗎?”

而這句話在張靖蘇聽來,卻是一點也不含蓄。他靜靜地望著甘小栗那張和金歲寒八分相似的臉——甘小栗最近在英國人手上吃了點苦,臉上少了點活泛、多了點嚴肅,和金歲寒更像了。張靖蘇苦澀地說:“夢裏夢到,我的夢裏幾乎每天都有他,只不過醒來再也見不到他了。”

說到情動處,他忍不住要伸手觸碰甘小栗的臉,“我醒來見到的,便是你……”

甘小栗承受不起這麽情真意切的剖白,往後退了一退,擦著張靖蘇的指尖游開了。“他不在世上了麽?”

“嗯,我回國之後,聽說他在日本生了重病,當時他家已經敗落了,早就沒有錢再供他念書。我好不容易在上海找了一份教書的工作,收到第一份薪水就給他匯過去。過了幾個月,錢被退回來,說人已經不在了。”

甘小栗只見識過張靖蘇如何對待江姵芝,哪知道原來張靖蘇還有這樣多情的往事。

“真的挺遺憾的……”

“實在是對不起,看到你我就會想起我那位朋友,他叫金歲寒,因為生在臘月,人也應了這個名字。”張靖蘇說著,發現自己拉著甘小栗站在路邊就這麽聊天實在耽誤事,收起他剛要展開的人物介紹,問到:“你往哪裏去?”

“回姓周橋。”

“正好我們順路,一道走吧?”

於是兩個人走在檳榔嶼的夜色裏,甘小栗默默地想,當這樣厚重的感情降臨到自己頭上的時候又會是什麽樣?像高燕晴那樣執著?像英國水兵那樣濃烈?還是像張老師那樣遺憾?

甘小栗的情竇大致就開在這一天裏。

回到木屋,老六天財一幹人等果然在玩撲克,見甘小栗平安回來,十分高興。老六剛好從廚房端出一盆白斬雞,招呼甘小栗來吃。

甘小栗見桌上有一瓶“春生堂”,平時滴酒不沾的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頓時腦袋開始暈暈乎乎,嗓門不自覺的大了不少:“你們在這有吃有喝,沒有一個人想起我!”

天財扯下雞翅就往嘴裏塞,笑道:“我們都是臭魚爛蝦,不敢往那種地方送人頭。再說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老六也幫腔:“我們這種人只需在憲警隊門口一晃,裏頭就鬼手來鉤我們。”

甘小栗接著酒勁坐到牌桌前,今夜他運氣好,把把能贏,天財輸得指著自己的褲子做抵押,他搖頭不要,沒曾想搖著搖著自己先從凳子上轉了下來。大夥上前一看,發現睡著了,想他大概是剛放出來,精神上終於放松,由著他去睡。他們並不知道在甘小栗做了一個怎樣春光旖旎的夢。

第二天天不亮,趁著眾人還在打鼾,甘小栗輕手輕腳從天財他們房間爬出來,洗褲子去了。

早早去鋪子開門,已經有街坊借購物之名過來打聽昨天高家的事,正所謂“早起的鳥兒有瓜吃”。甘小栗心裏明白高燕晴的“來龍去脈”,不敢往外說,只能和街坊打馬虎眼。

二樓窗子打開,高老板黑著臉站在窗前咕嚕咕嚕地漱著口,冷不丁“哇”一聲,吐一口水下來。

晚些時候,甘小栗聽老媽子說,高燕晴在柴房被鎖了一夜。老媽子不懷好意地跟甘小栗說:“昨天你看見那個女娃了吧,被人破了瓜,性子嘛也差了點,長得倒是標致。”

甘小栗反駁:“沒看清,肯定沒我小蔡姐漂亮。”

“你當你小蔡姐是什麽好人?”

“媽媽您一把年紀了,早該看透的呀。哪有什麽好人壞人,只有美人和醜人!”

這時何氏摔了門簾走過來,指著老媽子沒好氣地說:“青天白日的嚼舌根,你衣服洗完啦?”又塞給甘小栗一碗白飯,說:“你去柴房送飯去。”說著她又摔門簾走了。

甘小栗註意到何氏臉上有淤青,給了個眼色給老媽子,老媽子會意,一指柴房,小聲道:“她打的,鬧了一晚上,叫著喊著要逃跑。”

高家的柴房在最裏頭,不管是離鋪子大門還是離側門都最遠,柴房門從外面被栓上,高燕晴在裏頭被關了一夜,連個床鋪都沒有,又是蚊蟲叮咬,又是幹渴難耐,她嘴上還是十分強硬,送了甘小栗一個“滾”字。

甘小栗好聲好氣地說:“侄小姐,你把這碗飯吃了吧,不管有什麽計劃,總得吃飽肚子先。”

高燕晴靠在一捆幹柴上,看了自己的“仇人”一眼,說:“什麽計劃?你是我叔叔派來套詞的嗎?”

“我就是店裏一個小夥計。”甘小栗把飯碗放在地上,無辜地回答。

“昨天不就是你阻我去路?”

“是巧合。”

高燕晴想到這家夥現在對自己的事了如指掌,惱羞成怒,把碗一腳踢開,“我不吃,你們餓死我吧!”

甘小栗細細把灑出的米飯拾回碗裏,勸到:“餓壞身體,何必呢?我去跟你再倒點水吧。”旋即便跑了出去。

又等了半天,高燕晴聽見開鎖的聲音,見甘小栗抱著一只茶壺和一個水杯走進來,冷眼瞧著,他竟然從壺裏倒出酸梅湯。

“快喝吧,還是冰的。”

高燕晴一晚上滴水未沾,看到酸梅湯忍不住口舌生津,終於起身,端起杯子大口喝了起來。

“好喝嗎?”甘小栗問。

高燕晴不做聲。

“你太渴了所以沒喝出來,我上濟生堂抓了把巴豆下進去了呢!”

“你害我!”高燕晴又是一腳踢開了茶壺,只見那壺裏一滴水也不剩。

甘小栗拍了拍手,說到:“一時半會兒你是沒法逃跑了。你等著,我給你弄個便桶來!”說著他就去何氏那兒邀功去了。

柴房裏傳出高燕晴的咆哮:“兔崽子!你叫什麽名字!我不會放過你!”

這頭甘小栗充耳未聞,一路跑到前面鋪子裏,老賬房在櫃臺後面看報紙,見他沖出來,開口說:“小心撞倒了貨架。”

“老板娘呢?”

“在對面濟生堂跟那邊的老板娘聊天。”

甘小栗聽聞,拔腿就往路對面跑,一不留神撞到一人。

“甘小栗,有鬼在後面追你嗎?”簡行嚴左胳膊還吊在身上,歪著頭問。

甘小栗擡頭一看,見簡行嚴今天也穿得好像會走路的熱帶雨林,大油頭梳得嚴絲合縫,蒼蠅站上去都要腳滑。

“我找我們老板娘有要緊事。”

“行,那你去去就來,我在鋪子裏等著你。”簡行嚴往鋪子裏一站,熟門熟路地觀賞起這裏的商品來。

甘小栗已經邁出去的腿又收了回來,“你有什麽事?”

“噢不,我來買東西的。”簡行嚴拿手摸了摸自己好看的鼻子,這個動作對他而言意味著“我開始撒謊了”。

“你能來我們鋪子買什麽東西?”

“你們鋪子……凈是我沒見過的便宜貨。”這話整個檳榔嶼也就是簡行嚴說起來最合適了。

甘小栗忍俊不禁,還沒開始笑,只聽鋪子後面響起一聲高喊:“我要殺了你!”

於是簡行嚴好奇問到:“誰要殺誰?你東家怎麽了?我聽說來了個親戚?”

“大概是她拉了吧。”甘小栗撇撇嘴,露出惡作劇之後的勝利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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