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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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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潘柏林在廚房煮肉的時候,我就坐在客廳裏盯著他的背影瞧。

小時候這個人腿細的和胳膊一樣,身體瘦弱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那時候對他僅有的印象也止步於瘦弱或者沈默寡言這一類的詞,他不輕易說話,也沒見他怎麽哭過,被人欺負了也只是散落著頭發窩到角落裏,有一回實在看不過了,就出手替他擋了一下,沒想到反倒就這麽被他跟上了。

其實說是被跟上了,感覺也無非就是多了個影子,默默的在背後看著,跟著,從最初的不習慣到最後的習以為常,直至逐漸忘了有這麽一號人物存在。

那個年紀,孩子都是張揚跳脫的,只有他一個人像是影子一樣默默的,不愛說話也不愛笑,再說孩子的眼裏也根本分不清楚美醜,我當時對潘柏林的印象就真的只是“怪人”一詞,行為乖,脾性怪,全身上下都怪。

直到有一天,班裏的惡霸高胖堵在門口,叫來了一幫男孩子。

我那時也是相當野的,女孩子身高長的快,當時我已經比班裏一半的人都高,一招呼之下也是四方朝賀,五方來迎。

遇上那些不講理的野蠻小孩自然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或許彼時在別人眼裏我才是真正的野小孩,可是我哪裏顧得上那些,我心性好強,被人打了一拳自然是不可能忍氣吞聲的,一時之間一大幫孩子紛紛堆疊在一起,可惜我還是低估了男孩子的力氣,更別說又高又壯的高胖。

這人發狠起來和一頭牛似的,我和他來回幾回之後力氣早就用光了,眼看著他這一拳就要打到我臉上了,我終於是有些慌了,媽媽早說過打架不能打臉,那時我心裏就犯嘀咕了,這人怎麽這麽不上道啊,他不會真打我臉吧,我是女孩子啊,將來可是要嫁人的!

高胖才不會管我心裏在想什麽,這個人腦筋向來直,眼看著這一拳我鐵定要受定了,後面一個影子突然撲了上來,重重的把我壓在身下,我臉朝下吃了滿嘴的灰,心裏卻慶幸著終於不會毀容了,轉瞬間卻聽到身上傳來一聲悶哼聲,想家裏養的那只小狗饑餓時的嗚咽聲,卻較之更加痛苦。

我微微擡了擡頭,發現居然是潘柏林。

往常一直呆在臉上的眼鏡掉在一旁,玻璃摔的四分五裂,微微露出了他白皙的臉,越來他長得這樣漂亮!

我暗暗瞧了瞧他的眼睛鼻子,直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覺得這人五官生的比自己都好看,那為什麽連黝黑的高胖都有人喜歡,明明那麽好看的潘柏林卻是透明的呢?

潘柏林仿佛察覺到我在看他,慌忙的爬起來,雙手著急的摸著眼睛,摸到之後立馬駕到自己的鼻梁上。

漂亮的眼睛被遮住了。

我說不出的可惜,定睛一看那支離的碎片再加上他又可以揮下來的散發,古板的像是一個老學究,難怪大家都註意不到他的花容月貌,原來是故意的!

我這廂還在走神,高胖已經又一拳揮了過來。

我耳邊聽到他著急的喊了一聲:“白唯!”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濃濃的童音,嗓音很清澈,介於男女之間,總之悅耳極了。

正當我還在回味的剎那,潘柏林已經抱著我滾到一邊,我終於回過神來,沖著高胖大喊:“餵,死豬,趁人之危算什麽英雄!”

高胖哼哼唧唧兩聲,還想再沖上來,聞風而來的他媽已經殺傷了揪著他的耳朵把他拎回家了。

回去的時候我把一直跟在我身後的潘柏林招到我身邊:“餵,你把眼鏡摘掉。”

“為、為什麽啊?”

我皺了皺眉毛:“你這眼鏡那麽難看,誰讓你帶的啊。”

“我自己喜歡帶的啊。”

“那我現在讓你摘下來。”

“哦……”

我一把奪過他的眼睛:“不準帶了哦,我先幫你保管著。”

“好……”

“在想什麽,笑的那麽開心。”

我透過燈光看著潘柏林的臉,依舊和記憶裏那樣,幹凈溫暖的,卻比小時候更多了一份偉岸和安定。

我笑笑:“想起小時候了。”

話音剛落看到他端菜的手僵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被人解開穴道,慢慢的將裝滿肉的盤子放下,然後定定的坐好,定定的看著我,輕問:“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被他的反應逗的忍不住笑了一下,說:“我說,我想起了我們小時候,我想到了那時候你幫我擋下高胖的那兩拳,還想到了你那副眼鏡,我倒現在都還藏著,你還要嗎?”

他說:“要,怎麽不要,你要一直藏著,等哪天我想到要問你要的時候你才能給我。”他的嗓音有著顫抖,眼角卻融化出笑了,他伸長了手臂,拍了拍我的頭,然後手一滑,落到我的頰邊,像是想要摸,又想要揉,最後卻只輕柔的捏了捏。

我這次大概是來不及躲,才讓他一舉得逞。

潘柏林牽起我的手說:“啊唯,我在背後看了你那麽多年,明白你的心性,明白你的習慣,知道什麽事情能讓你開心,什麽事情會讓你討厭,我了解你一如了解我自己,當初這樣歲月相伴,如今為什麽就不可以?”

我沒有說話,他又繼續道:“我知道韓玄這樣的人會被很多人喜歡,連你也不例外,可是你現在也知道了,喜歡這樣的人太累,你還喜歡的起嗎?”

我看了看被他握在他手裏的自己的手,又仔細想了想,過了半晌才認真回答說:“喜歡不起。”

他微微笑了笑。

把稍好的肉推到我面前:“吃。”

潘柏林的確懂我,他一向知道什麽是適可而止,有時候話說到一半的確是不用再進行下去了,多說無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倆都是明白了。

我默默吃著肉,嘴巴裏卻覺得食不知味,我雖然懂得一切利害,臨到頭時卻又始終放下不下,韓玄這樣的人,我喜歡是錯,不喜歡,也同樣是錯。倒不如平凡度日,求個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我看了看潘柏林,他回視我,再度一笑。

電話響起,潘柏林應了一聲後擡頭看了看我,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口型詢問他是誰,他再度有禮的應和:“是,是的,她在我家,您要和她通電話?好的……白唯,伯母找你。”

伯母?我媽?

我硬著頭皮上去接過電話:“媽……”

“打你電話怎麽不接?”

“沒電了。

“恩。在柏林家沒給人家添麻煩。”

“恩……我待會兒就回來,不會添麻煩的。”

“哦,忘了和你說了,我和你爸待會兒要去趟外面,今天不回家了。”

“啊?”

“你鑰匙也落在家裏了吧?幹脆讓小潘收留你一夜得了。”

“啊啊啊?”

“恩,就先這樣。”

“嘟嘟嘟……”

我楞了。

潘柏林看著我這副樣子就知道發生什麽了,他摸了摸鼻子,目光直視我:“啊唯,你是要和我睡同一個房間呢,還是和我睡同一個房間呢?”

口吻裏絲毫不含一絲挪耶調笑,我臉爆紅!!

然後轉身落荒而逃。

這副反應簡直弱爆了弱爆了~~

身後傳來他的笑聲,披著羊皮的狼啊ヾ(≧O≦)〃嗷~

晚上睡覺前,門縫裏塞進來一張手掌大的紙片,上面畫了一頭可愛的小豬頭,下面用端正的字體寫著:

可愛的白唯小姐,你願意答應豬頭先生的求婚嗎(正色中^……

剛看完,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願意嗎?”

我握著紙片,看著夜色,突然想起了那雙濃的堪比夜色的眼睛,然後低下頭,手指動了動,回了一條過去,只短短兩個字: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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