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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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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安下起小雨,原本不是多雨的地界,卻連著幾日未見過晴天。

苦稚樓的樓主立在樓裏最高處,聽著前面樓裏女子琵琶與唱戲聲在雨裏模模糊糊傳過來,跟著拍子,手上扇柄敲著欄上雕了荷葉的扶手。

身側一位穿著暗色雲紋錦袍的男人,坐在椅上,對著這處的主人,卻只自顧自端起一杯茶水,一身威嚴帶著貴氣。“總歸是尹樓主心思細密,骰子再無聲息,如此,同行幾人,不日便回北方去了。”

這處的主人嘴角帶笑,一副極清俊的皮囊,眸色剔透,氣質幹凈明朗,是好相與的模樣。“不過一場局,倒是麻煩殿下費心了。”

這世上卻沒有幾人敢於同這苦稚樓樓主如此輕松談笑,而這男人只是放下手裏的杯盞,或許事物了結,竟也有心思舒展,在這處雨水潮濕的時候,人心裏便有些雜亂思緒滋長。

無論在王府或者王都,他向來是穩重謹慎慣了的人,不止一人曾道,他與他那風流多情的父王不同,倒是更像當今聖上一些。只是今日,也不只是為何,他覺得自己有些多話。

“可惜了莊家的女兒,也是江湖出名的美人。”他在隨州幾日,住在那一處,也見過趙處,本該是圓滑練達的人,不知道是否知曉這其中種種。

尹寒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問,也好心回答他。

“世子不必多慮,趙處與我相交多年,一位女子,卻還是看得明白,傅容寰解不了的毒,就算是苦稚樓也沒有辦法。”

這位被稱為世子的男人倒是有些明白,也不再接話,隨著尹寒江一起,聽著遠處尹尹呀呀的拍子,慢慢竟也有了些倦意。

只是涼風陡然略過,在這夏末裏,濁氣散去,令人精神陡然一清,他向來最喜歡這種時候,尹寒江還在一邊聽著曲子,隨手招人上來為他添上薄毯。

都是執掌生死權位的人物,獨自相處時倒難得有些親近之感。偏這時候,尹寒江那柄扇子得了正燎的註意。

“尹樓主這十六檔象牙扇骨,再加上隨州鄭老先生的墨寶,怕是昭都名店的手筆。”

尹寒江聽他這話,才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扇子,極品水種晃出光暈,他隨手展開,露出潑墨的山水來。

“一江,一半日,最好不過。”

“家父曾道,愁思世人都有,那些藏得好的人便總是令人喜歡。小王以為,尹樓主便是這樣的人了。”

尹寒江也不站著了,回頭在一旁竹椅上坐下,那雨勢變大,有的便被風掃進來,鋪在面上。

他不拿什麽遮擋,仰頭躺在椅背上。

“昭都盡不是好相與的人事,世子長在江南,游離其外,不也是灑脫自如。”

那世子陡然笑起來,笑意帶著矜傲,卻總算是有幾分真意。

“皇家血脈,卻如何像樓主說的這般容易。有人天性涼薄,便自得其樂,有人卻不願如樓主這般灑脫,無所牽掛。”

尹寒江因為他這話,頓了一瞬,竟也不知道如何作答,直到舒纏上了樓來,添上一壺熱茶,他道。

“世子可知道,在下原不願做這天性涼薄之人的。”

阿黔年歲長了,舒纏姑娘卻因為一些舊傷,身體越發虛浮起來。

那年秋天的時候,他掃完落葉,便如往常一般熬了粥,送到樓上舒纏姑娘的住處去。

樓裏其他閣主仍舊鮮少露面,阿黔看著女子同慣常一般,關著窗子坐在窗邊,便抖開攤子,鋪在她身上。

“阿黔,你在這樓裏多少年了。”

“回姑娘,十餘年了。”

舒纏姑娘點點頭,近來她神情愈發恍惚,連笑意都少有了。

“我怕有好多事再也不記得了,講給阿黔聽好不好。”

阿黔也跟著她點頭,原本便是木訥的性子,什麽也不說,便盤腿坐在她身側地下。

於是,阿黔知曉這苦稚樓裏許多故事。

那再無蹤跡的前任樓主謝白易,那場明綏教與中原的劫難,甚至於這一場無聲無息便化解的危局。

苦稚樓自初始便與朝堂互相依靠,唯有皇家默許,便成了這隱於繁華盛景數載的龐大勢力。

而苦稚樓卻不僅為這江湖中秘籍財物,權貴秘辛。

它為平衡這一方江湖,不止中原白城。

那昭都的人要它存在,它便會一直存在。

於是,謝白易曾與第五遐裔做過交易,第五遐裔幫他消耗愈發強大的中原武林,而他替第五遐裔消耗明綏教中躁動不服管教的勢力,於是,那一場劫難,雙方都是贏家。

第五遐裔在明綏教梳理好勢力,而謝白易只隨口答應她另一個條件。

於是,為了救活了她的第一教主,而舒纏姑娘的主子卻沒等來一手生白骨的傅公子。

第五遐裔只愛毒,卻解不了她的毒。

第一元流落中原,六載未歸,於是,正巧遇上另一場亂局。

舒纏講著,便有些倦意,阿黔默默退出去,樹上葉子落下來,便又接著掃。

苦稚樓一如多年一樣。

他想,無論如何,心中種種,藏的好便好,那些藏不好的,便日日碾碎了在心裏,在唇齒間,日日品著滋味,如同這耗盡了秋日光陰的葉子一般,即便腐朽了身子,可春日卻再也無法知曉

作者有話要說:

莊如懿是骰子的人,他和莫扈莫都因為一種毒而被骰子控制,這種毒即便傅容寰也無解,莫扈莫不願受制於人,於是出賣了骰子,幫助了聞十九也就是尹寒江,尹寒江則將傅容寰留下,替他克制毒性,莊如懿則受命來到青安,聞十九帶她去見到了莫扈莫,就是為了引骰子動手,於是,莊如懿找到江元,想要殺死他,而舒纏殺掉她後,第五遐裔現身。

前文提到第五遐裔少年時曾研制出一味奇毒,而連傅容寰都解不出來,只有她的蠱與毒了。

所以,骰子一直都是第五遐裔在運營,而苦稚樓與朝中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第五遐裔與骰子自然也與其他朝廷勢力有關,因此,梁王世子正燎到隨州,青安,是和苦稚樓等人商議,除掉骰子。

此時,第五遐裔必須殺了江元,尹寒江原本是打算放任的,但是後來卻和羅裘暖一起讓他活了下來。

而他們原本沒有預料到第五遐裔真的敢進入青安,畢竟這是苦稚樓的勢力範圍,所以只有舒纏一個,沒有防備,於是,江元被殺,而這本來對於苦稚樓的人來說,也是無所謂的事情,中原失去了這一個把柄,也沒有什麽大的緊要,他們只是想維持這一個平衡罷了。

而第一元和江半日出現在一個世界的時間線中,卻從來沒有見過面,他們兩個都是宿主,而第五遐裔在第一元因毒而昏迷後,就一直把他放在某一個地方,在於謝白易達成交易後,第一元也就是江元卻再也沒有回到白城,於是,她來找他,她種下了第一元身上和心裏的毒,卻解不了,她原本以為自己不在意,卻知道自己無法不在意,她是偏執的人,而當她知道第一元不會再和她離開後,她就殺了他。

而最重要的,聞十九就是尹寒江,他對江元的感情,如同他對江半日的感情一般,只是剛剛開始就突然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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