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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陌上游人歸也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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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咬著紗布的一邊,另一只手草草為自己上了藥,春箋姑娘只穿著粉紅繡花月裙,一席素白底色翠紋抹胸,垂眸給江元上藥,挺-翹飽-滿的胸脯上,因著她的動作,原本披在腦後的烏發漸漸滑落,顯得那片雪白愈發奪目。

聞十九斜躺在榻上,神神在在地搖著他的扇子。春箋註意到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兀自垂著眼睛面無表情的江元,噗嗤笑了出來。

“我的公子,這次怎不把自己的命搭上才好。”她這話是對著聞十九說的,溫柔的樣子,眼神卻透露出她語氣中的奚落。聞十九只好收回落在那人□□染血的手臂上的目光,對春箋笑道:

“你是知道我的。”

春箋自然是知道他的,他們多年的交情,自然知道對方是何等惜命又涼薄的人,既然他們能成為朋友,也必然都是聰明人,猜測著自然是這位江公子所為在聞十九的意料之外了。

聞十九依仗著一雙長腿,將腳搭在江元身側的矮幾上,明明是粗俗的動作,叫他這等平日雖然浪蕩卻愛端著儀態的人做出來,卻不知為何能輕易叫人原諒。

春箋做完了手頭上的事,柔聲囑托了江元幾句,便隨手拿起一支銀簪,將剛睡醒時隨意披散的長發盤起。

“江公子怕是有許多想要問問你,奴家便不打擾了。”

那邊春箋關了門退出去,江元卻不知道該問什麽了。

“為何要打草驚蛇?”他終於覺得這屋內沈默地惹人沖動,只好輕聲問道。

聞十九並不為他知道這些而感到驚訝,只是收斂了一絲笑意,同樣耐心答道:“早在今日之前,便已經打草驚蛇了。”

“你想引出不止一個人?”

聞十九笑了笑,他一直認為江元不算頂聰明的,只是直覺還算準,如果除去他那不知可不可信的周易之術,此番猜測卻也算不錯。

江元見他沒有答話,便只好接著說下去:“聞兄可曾想過,若今日在下沒能傷了那女子和她相公,沒能強行破了那陣法,你我二人此刻處境如何?”

穿著整齊的錦衣,連束帶都未曾有一絲淩亂的聞十九瞇起了丹鳳眼,原本這雙眼睛只是溫和爽朗,此刻熹微的晨光從女子閨閣柔軟的紗帳中掙紮透出一絲來,就僅給聞十九所在那處照的透亮,顯得那雙眼睛如洞察一切般剔透深邃。

江元垂目看向桌上的銅爐,卻未曾註意到。

聞十九原本是不想告訴他的,卻想起來今日一早收到的那封信,於是他思索了僅僅一瞬,目光試圖望進江元的眸子裏,卻很快放棄了。他抿唇笑了笑,是平日裏浪蕩風流的樣子。

“多日前,隨光門便有另一人慘遭暗算,只是隨光門口風緊,又因著此人與封掌門關系密切,外界便無有幾人知曉。

而在下自然不會使自己處於險境,因在下原本就是惜命之人,只是今日多虧了江公子,聞某感激不盡。”

他沒有說下去,也未曾說一些來日必將報答的溫情之語,他側了側頭,瞇起眼睛,讓窗外過多的日光湧進瞳孔裏。

“春箋。”

春箋推門進來,手上托著一套淺灰色繡雲紋錦衣,想來是早已在門外等候。

“願擇日請江兄到隨州閣小酌,江兄可願賞光。”

江元這時才擡頭看了看他。

春箋不能知道聞十九的所有事,自她與他相識之日起便明白,卻偏偏擅長探知聞十九任何收斂的心思。她察覺到聞十九一絲微妙的不甘。

聞十九將他的紙扇打開,極品水種做的扇墜搖搖晃晃,把它主人清澈剔透的眸子映在裏面,冰涼涼的,看向身前那人。你卻無法說他總歸是溫柔亦或高傲。

“自然。”

她聽到江元答道。

骰子原本是江湖上新近興起的一股勢力,無多少人知曉,原本也只得那些高位者註意,只是近些日子,骰子這個游散勢力不知緣和聚集了許多江湖上閑散或新出世的厲害人物,其中不乏武功詭譎行蹤難覓者,做事也沒有什麽章法。江湖自上次一役稍微恢覆一點元氣,骰子這股勢力便又戳動了掌權者與身在暗處的有心人一些不安的心思,各處死了一些人,失蹤了一些人,加上有心人的掩蓋,只好在某些圈子裏惹得人心惶惶。

可是既然有人惶然,也自然有人不為之所動。

趙處仍舊每日忙的見不著人,近日府中仆從卻少了一些,問了管家卻是有些人給放了假,回家探親去了,過了這幾天便回來,剩下的每日低頭做事,依舊同往常一樣,不敢稍稍放肆的樣子。

而聞十九自那日起便經常帶著江元到隨州街頭閑晃,此人雖說渾身瀟灑不羈的樣子,卻頗重口腹之欲,風雅之趣,隨州城大大小小的美食與茶館畫舫,各樣風雅去處領著江元見識了不少,原本以為近日來趙處繁忙,聞十九總該多少上心一些,誰知聞十九只游樂自得,趙處也更是沒有讓府裏兩個閑散人等幫忙的意思。

千味酒樓是聞十九常去的地方,這裏的鯽魚豆腐和口水雞原本是極家常的菜色,卻分外得聞十九的青眼。

若是聞十九願意,他便是極好相與的人,即便只是喝茶聊天,這人游歷甚廣,玩笑間卻不至於孟浪,也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即便相識不久,也覺得此人有趣的緊仿若故友相逢令人免不得與他愈發親近。江元聽他講這隨州方言,比之北方如何,即便男子的音調少了些軟糯,卻因著聞十九那眉眼笑意盈盈,如落在耳邊,讓人倍感熨帖。

那邊小廝一道道把菜端上桌,聞十九便熟絡地招呼起少年:

“在野。”

“誒,公子有何事?”身材瘦弱的少年靈活地穿過鼎沸的人群,又端著一壺茶,麻利地給兩人沏上一杯烏龍茶,一副怯懦圓滑的樣子。

“這幾日掌櫃可有克扣你的工錢?”

名叫在野的少年眼睛不大,嘴唇偏薄,笑著彎起來倒是有幾分好看,有些市井裏讓人舒服的不紮眼的俊俏。他一邊趕忙答話,一邊還熟練迅速地拿起湯勺,為兩人添上一小碗蛤蜊豆腐湯,規規矩矩放在兩人左手前。

“沒有沒有,嘿嘿,多謝公子關心。”

聞十九也沒有多問,接著道:“那邊可是在議論什麽。”

在野又在忙活著沏第二遍茶,這邊隨意回頭望了一眼,便答道:

“哦,自然是傳說近日藏在隨州的花賊莫扈莫了。”像是猜到聞十九會感興趣,不等聞十九接著提問,在野便快速地接著說下去;

“上次的那位少年可是封掌門的心頭好,原是藏起來的妙人,圍在院子裏的風月事,這封掌門一怒,便鬧得滿城皆知,我家掌櫃的聽人說,那莫扈莫若遇到了女子便留一條活路,只是卻都中了迷藥,如何也不記得他的相貌,若是遇到了男子,怕是連命都保不住。江湖上已經有俠士追尋此人多時,只是此人輕功詭譎,來歷神秘,這麽久也沒有什麽線索。也有人說他有同伴,如此一來便更難追查了,恰逢莊長老獨女的及笄禮,全城戒嚴也不能持續太長時間,畢竟此事總歸是醜事。”

“哎!在呢!”

掌櫃的看樓下忙不過來,吆喝了一聲,在野一邊應著,給二人賠了個罪,又麻溜地穿過人群,往後廚去了。

江元舀起一勺湯,聞十九卻突然湊過來,江元擡起頭,這人原本剔透的眸子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出一些淺淺的木色,此刻若專心看著一人,倒有些讓人不適。

“江兄怠慢著些胃口,晚上有好去處。”

聞十九是個愛笑的人,可是在說話的時候卻從不眼含笑意,無論如何恣意嬉笑眉目,總在開口前轉瞬即逝,江元楞了一楞,手指裝模作樣一掐算,突然問出一句:

“可有貴客”

男子收了自己的扇子,端起茶碗一飲而盡,寬松的袖擺掩住他的神情。

“一位朋友罷了,說起來,與江公子這一路上也未提及過有什麽朋友,原以為是獨來獨往,只是在下這幾日,便覺得公子不是避著人的性子,雖說心裏有些猜想,但公子行事言談,卻都是中原人的樣子。”聞十九只一雙眼睛漂亮的過分,此刻端著杯子,酌飲一口,擡起眼眸帶著笑看向他,倒是令江元不自覺地避過了去。

“其中有些淵源。”江元到沒有任何隱瞞的隱私,對聞十九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即便自認對他了解不夠,卻難得對此人放心地很,只是他自己也不甚清楚的,便只好這般糊弄過去。

聞十九停了一瞬等他的下文,然而這般聰明的人便很快明白過來,笑道:“不急,我倆時日還長。”

而這幾日的茶水與飯食,味道都恰好。

錦衣公子一人端坐在船上,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天氣晴好,岸邊許多人來來往往,他帶著笑意,也不知在看什麽,雖說已然薄暮,似乎路人都因著涼風,心情頗好,那處傳來的聲音多是輕柔軟語,飄飄搖搖的,像微醺的清酒,一把灑在隨州軟如綢緞的湖裏。

他命船家將桌子搬到船篷外,桌上擺了一些精致的小菜,卻一口未動,撥弄了幾下懷裏從別人住處附近抓來的兔子,那兔子不尋常的緊,原本連樂微寒都不怕的兇狠樣子,此刻卻乖乖縮在他懷裏,忍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撫-弄。

突然,他臉上露出笑意,拿起桌上的扇子輕輕敲了幾下,船家便安靜地走過來,添上一個軟墊。

搖槳過來的公子眉眼精致,帶著深刻輪廓的眸子,層疊的眼瞼下整齊而纖長的眼睫落上一點水汽,身形清俊不算健壯,膚色是長久時間裏未接觸日光與久病的蒼白,因著近日多處游覽而染上一點帶著生氣的薄薄的胭脂色。

羅裘暖打量著越來越近的男子顯得過於樸素的樣子,男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思索了一瞬,才露出一個禮貌的笑意。

“聞公子臨時有事,怕要遲一點才到,在下替他向公子賠罪了。”

暮色終於迫近了,羅裘暖看著他因距離太遠,微微瞇起眼睛朝這邊答話的樣子,他站起身,兔子便跳下來,慢悠悠躲到角落裏。

原本身形已動,卻沒來由的覺得熟悉。

劍身閃出寒芒。

[叮!記憶解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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