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陌上游人歸也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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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隨州城裏,不僅有江湖門派,也有不少富商在這兒置辦下精致的庭院,周邊商貿繁榮,自然不少生意人聚居於此。只是生意做的無論大小,都難免與江湖上的人打交道,趙處生意做的最大,自然也與江湖人交往最密,偏偏趙處是個愛交朋友的,一來二去,江湖人也大多知道趙處的名字。

趙處正在書房裏查賬,那邊管家跑進來,遞過一把扇子,趙處一看,也不管賬本了,笑著便往外走。還未到正廳,便道:

“好些日子不見,怎麽想到到我這裏來了?”

他走進去才看到屋裏原是有兩人坐在那裏喝茶,便未接著說下去,聞十九熟絡地朝他笑了笑,接著回到:“這不是正好到隨州,自然是要來叨擾你的。”

趙處這才看向他的方向,溫潤的樣子,熟稔地調侃道:“聞兄這般,可是在下的榮幸了。”

江元也趕忙站起來寒暄幾句,幾句話下來,果然是好客的儒商,沒多時便吩咐下去,為兩人收拾兩間房出來。

正是臨近三十而立的年紀,趙處的身形不是商人常有的富態,而是武林人士一般挺拔且俊朗,相比起只一雙丹鳳眼奪目的聞十九,趙處反而更像是年輕俊秀的翩翩俠士,眉目清秀,透出正氣,只是多了些商人客套的笑意,顯得圓滑穩重。

沒多時,趙處便有事告辭了,聞十九主人一般為江元大致介紹了一番,便被老管家叫走幫忙。直到用晚膳時,江元才重新見到他。

原本聞十九與趙處關系頗熟絡,又是多年好友,只是趙處卻令人傳話過來,大意便是有其他事物纏身,怕是不能陪老友與江公子用膳,便命身邊的家仆好好伺候著兩人,卻連老管家也沒有現身。

聞十九笑呵呵的,也沒有什麽想法,似乎連江元未曾表現在面上的好奇都無有一點,江元原本是一個人用膳也算隨意,只是沒想到聞十九這等看起來頗灑脫的人,用膳時禮儀處處得當,桌上更不言語,倒是令江元拾起了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瑣碎記憶,也懷疑這位聞公子是位江湖閑散人還是位世家貴公子了。

用過晚膳,江元答應了聞十九外出游玩的邀請,那邊聞十九便換好了一身杏白色的長衫,石簪把長發束起。他收起了第一次相見的帶在身邊的扇子,換了一把繪了裊娜美人的紙扇,站在門外等著江元。而只穿著一件尋常鋪子裏青色長衫的江元一和他站在一起,倒是顯得聞十九也有股儒雅的書卷氣了。

“江公子這般倒是像書生一般。”

聞十九開口調笑道。

江元低頭看看自己的打扮,他確實沒什麽閑錢和其他心思置辦衣物,自然樸素一些好,再者說他一個走江湖算命的閑散人,原本相貌便不算平庸,再仔細裝扮上,豈不是更乍眼了,他甚至還沒搞清楚這副身體的來歷,也因為系統的隱瞞對劇情一無所知,更是不太想出風頭。

聞十九原本上面這話也算是逾越,只是他料定了江元不是計較這些的人,便接著道:

“隨州有家不錯的地方,我原本想置辦一些衣物,正好看江公子這件青衫頗順眼,倒是也照著做一件。”

江元是個好說話的,此刻心情正好,吃飽喝足,便欣然與他同往。到了那處,掌櫃對趙處的朋友也算很上心,照著江元的樣式給聞十九做了一件長衫,又對站在旁邊觀察店中各色布料的江元一通推薦,江元這才覺得自己也該置辦些衣物,便順了掌櫃的意,掂量一下剩下的碎銀,由掌櫃去取一件據他所說樣式簡單的鴉青色玉錦長衫,哪知道拿出來時才發現卻與素樸是一點搭不上邊的,尤其江元原本身形挺拔,窄腰長腿,就算放在身形頎長的聞十九身邊也不算輸了面子,此番穿上,便更像有錢人家年少得意的俊秀公子,而不是潦倒神棍了。

索性所費不多,江元也不好再說些什麽,聞十九倒是很開心,與掌櫃在一旁閑聊起來。待到他們出了這家店,已經是夜幕四合。

隨州原本便是溫柔水鄉,女子皓腕凝雪,捏著錦帕,露出一截在衣袖外,映上水光,伴著三三兩兩巧笑的丫頭姐妹,路過水道彎折處,水光映上細瓷般的頸側,怎一個溫柔了得。偶有嬌俏笑意在耳邊縈繞,盈盈目光在燈火遮掩下望向兩位錦衣公子,江元只避開了那些視線,專心同聞十九談笑,只是過了今日,想必隨州各個府邸的閨房裏,便又多出許多談資。

聞十九似乎對這隨州城很是熟悉,江元也不問些什麽,就任由他帶著在隨州大街小巷閑晃,偶爾因著他的推薦嘗上一口街邊的小食,也不由佩服他的口味的確獨到。

聞十九把握的極好,兩人一起吃上一份,又走上一段路,總不會讓人有飽腹鼓脹感。

隨州街頭大小的商鋪在傍晚也繁忙得緊,尤其是大大小小的酒肆與勾欄楚館。江元原本只是老實跟在聞十九身後,此刻突然註意到周圍樓宇逐漸暧昧的燈火,便略有遲疑地問道:

“聞兄,我們這是?”

“哈。”聞十九從鼻子裏哼出一個音節,眸子裏滿是月明風清,卻不住地往四周打量。

“江兄怕是未曾見過我要帶江兄去見的這般場景?”

話音未落,聞十九便要提步往裏走,江元楞怔一下,只好跟上,可誰知聞十九卻玩笑似的拐了個大彎,徑直往後門方向去了。

樓與樓之間的小巷裏滿是汙物,聞十九自不在意,走在江元身前時不時踢開幾只過於肥大的老鼠。江元因著逼仄的空間覺得略微不安,卻偏偏在此時,聽得一聲短促卻慘烈的尖叫。

江元楞了一下,卻與聞十九一般迅速地跑出了巷子。

江元原是想要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而聞十九卻仿佛頗為莽撞地直追著那聲慘叫而去,這裏原本是人聲鼎沸之處,女子的盈盈笑語與男子的勸酒嬉鬧聲交雜在一起,除卻江元與聞十九在僻靜小巷,卻沒有多少人聽的清楚,即使有,卻也只當哪人玩的過火,自不想,也沒有功夫去管閑事的。

聞十九跑的飛快,此刻卻突然一把拉住江元,江元猛地被嚇一跳,險險忍住即將出口的驚呼,聞十九手掌迅速捂住江元的嘴,避在一堵墻後。

忽的一股不讓人煩躁的熱氣帶著晨間草汁清露的氣息圍住了江元,江元慌亂了一瞬,便冷靜下來,屏住呼吸,從聞十九的手掌上緣往外看。

卻是一位熟人。

女子仍舊帶著白紗,只是相比之前的要更長,垂在腰際,擋住纖細的腰肢與挺翹的胸-脯,一席石榴紅牡丹大袖紗繡裙,一支點翠鳳凰展翅簪子插在挽起的垂雲髻上,端的是艷若桃李。只是此刻卻不若那日小鎮街頭,如此美人卻未能引得人駐足觀看竊竊私語,只有殘破的花街後巷裏,陰暗處躲藏著蟲鼠與無法抑制殺意的奪命徒。

那女子似乎並未察覺這緊張的氣氛,她擡起腳,粉藍色寶相花紋雲頭鞋落在臟汙的地面上的枯枝,她嘖了一聲,似乎略感到可惜。

那邊陰影裏,書生一般的男子勒緊了手裏從溫熱逐漸變得冰涼的人體。赤-裸的身體泛著病弱蒼白的光澤,他壓抑著自己的呼吸,感受著手中溫熱粘膩的血液劃過皮膚帶來的瘙癢感。伸出舌頭,他舔了舔冰涼的頸側,屬於少年的幹凈氣息讓他有些繾綣難舍。他瞇了瞇眼睛,幹澀的瞳孔在夜色濃稠的小巷中探尋,壓抑著,打量著那個在他行事時突然出現的女子。

他不敢輕舉妄動。

混跡江湖,謹慎從來都是活命之道而不是錦上添花。

莫扈莫將手中的扇子插進自己的手掌,劃出一道血痕,努力克制自己因背德不仁的快-感而顫抖的軀體。

他總算是聽說過一些東西,這樣艷麗的女子,身上似乎也未有什麽武器,卻無端讓他感到恐懼。

他想起曾經遇到過一個孩子,十二三歲的樣子,臉上沒什麽表情卻反常的看上去頗為和氣,他親眼看到這孩子殺了他的師父,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能打敗的他可怕的師父。那時的血濺了他一臉,於是他開始迷戀相同的溫度。而現在,他在這位看似柔弱的麽子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氣息。

不,甚至更可怕。

那女子走近了,她側過頭,望向陰影處。

他縮在角落裏,突然意識到,這裏還有其他活著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個笑容,將頭靠在堅實粗糙的墻面上,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他克制著自己的殺意。雲層躲開了,一點微弱的光不經意地劃過深巷。

他能看到女子的目光,沁了冰一般,涼的很,生生減了幾分美艷。戰栗的興奮褪去,他的思緒卻在此刻漂游,這般女子,世間哪位男子使她牽腸掛肚,怕是無有的,那些閨閣裏愁緒與纏綿情絲怎麽會沾汙了這般女子眸裏的冰涼。

女子似乎是興趣耗盡了,她又伸出腳尖,點在一塊活動的石板上,將那只帶著毒的蠍子隨意地踢開,便轉身離開,莫扈莫回憶著女子的身子,舔了舔自己幹燥的唇瓣。將手中赤-裸的屍-體隨意放下,他輕功極好,幾個眨眼,在他消失在那兩人視線裏之前,他回過頭,朝那墻後兩人出露出一個溫文的笑來。

拱手行禮,推手微往上。

“後會有期。”

殺這兩個人,怕是又要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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