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埃爾西番外——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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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西的人生順利地有些過分了。

很多人都這麽認為,包括他那位很少感慨的好友。

但正如很多幸運的人一樣,他在絕大多數時間裏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幸運。

富有的家族,同屬上流社會的朋友,令人驕傲的天賦和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讓他對太多事情的態度成為理所當然。

如果他能跳出自己的視野,看到自我線索之外的部分,他會發現自己或許在這個故事中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伊凡·斯特林的摯友,布雷德·格裏森的伴侶。

縱然如此,他在這一生中仍然太過順利地得到了許多足珍貴的東西。

從出生那一刻開始,他的軌跡已經註定。

在十歲那年,他會遇到伊凡·斯特林。

那是一個不怎麽有趣的家族聚會,作為庫克家族的幺子,在被作為獨立個體介紹給父母的社交圈子時,他並沒有得到太多審視與其他深意,他只是老老實實地站在自己應該呆著的地方。他很無聊,於是他開始四處搜尋。

那是一個過分安靜的孩子。那時候的伊凡·斯特林剛剛回到斯特林家族,還沒有學會如何吝嗇

地使用自己天生使人感到溫和親切的能力,成年人挺拔頎長的身形與上位者的氣質也還沒有在那個年紀成為這種能力的阻礙。

他一頭淺棕色的頭發還微微打著卷兒,沒有被梳理成過分整潔矜持的樣子,那時候他也還沒有失去即將失去的很多東西,於是他的眼神仍舊溫柔且安靜,像不知名的某個遠離大都會的小鎮,迫近傍晚在遠處炫目金光熏染下仍舊幹凈的一小片藍色晴空。

他主動走上前去,於是這是他在這個故事中的開始。

在十五歲那年,他會發現自己的性取向。

他的長兄承擔了家族大多數的期望與義務,所以留給他的就是在遵循家族的規劃之外足夠空間的放縱生活。他參加社團聚會,偶爾倒騰一下股票和證券賺些外快,也喜歡電影,舞臺劇和極限運動。他在之後的某年甚至懷疑,當年那個過分充滿活力的人怎麽會如此自然地就變成現在這個正經有些嚴肅的男人。

除了伊凡,他們也經常和文森特一起行動,幾個人的小圈子足夠舒適,於是他發現了一些其他的東西——他一直對女人並沒有合理的興趣。但與此同時,似乎印證了物以類聚那句話,文森特同樣。

他一直以為伊凡是三人之中最正常的那一個,他討任何人的喜歡,除了不怎麽令人感到輕松的斯特林家主路易斯的寵愛與關註,他亦備受女孩兒們的青睞。

即使他不夠特立獨行,也不夠張揚,即使這些正是令年少幼稚的女孩兒們所追求的特質。但伊凡似乎在很小的年紀就擁有游刃有餘、從容不迫對待任何事情的本能。

他花費了最短的時間,度過了大多數人花費最多的嫉世憤俗,放縱不羈,膚淺浮躁的年紀。但即便是與他幾乎一起長大的埃爾西也無法說清楚,女孩兒到底喜歡伊凡什麽,他自認不比伊凡差在哪裏,但是他的無窮魅力似乎總在和伊凡處在同一場景下時被一定程度地削弱。

伊凡從未有和哪個女孩兒過分親近,如果努力篩選出他的傾向,他似乎更喜歡那些同等家庭背景的,智商卓越同時情商也足夠令人滿意的女孩兒,一切就如同他挑選同性朋友的眼光。

他一直認為,伊凡只是過於成熟,但總會有那麽一個女孩兒令他有所不同。

於是,在伊凡告知他們洛克·裏德的存在時,他不能說是不驚訝的。

洛克,裏德,一位探長,生活隨意,中產階級背景,雖然外表的確有讓無知少女瘋狂的魅力,但是伊凡·斯特林卻絕不屬於同一類別。但他仍舊認為自己可以理解這些,人們常說,在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之前所有的推測甚至都會被推翻。而裏德不是他們所想象的那種人也變得可以解釋。至少在那時,他是這麽認為的。

多年之後的事情無法擾亂他的思維,但是至少對於當時的埃爾西來說還有很多事情值得他困擾。

他甚至已經不記得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的家族並不封閉,但是父親顯然對他的坦誠並不諒解,在搬出本家之後,他獨自在外生活了一段時間。由於母親和兄姐們的金錢支持,當時仍舊生活隨意的他仍舊維持著自己以往的生活水準。而在他因為沒有束縛約束而過分舒適的已經模糊了的記憶裏,那年的伊凡卻並不怎麽順利。

他還是從文森特那裏得知,伊凡的兄長放棄了繼承權,離開了斯特林家的莊園。

顯然那個兄長不會是路易斯·斯特林。

路易斯·斯特林,這個男人所經歷的一切使他成為一個沒有人能使他放棄任何東西的人,他似乎把所有的磨難,年少繼承家業的艱難,龐大家族產業從陰暗到光明正大,窺伺家業的所謂親友和父輩留下的爛攤子都轉變成了他血液中的堅韌與驕傲。他甚至認為湯姆·斯特林對繼承權的放棄很大程度上是由於路易斯·斯特林的壓力,而這的確是事實的真相。

那時他甚至尚未成年,學校課程結束後的派對有更多有趣的事情,所以他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斯特林家族的事務沒有賦予別人議論的權利。退一步來說,他並沒有對湯姆·斯特林這個人有太多的印象,在伊凡口中他接觸到這個名字的機會很少,即使那時候,即將成年的伊凡仍舊帶著少年人的過分柔軟,以及可以隱藏的對家庭的過分依賴。

於是,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將湯姆·斯特林歸類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後來明白,很多事情原來在很多年前就開始發生,只是發生地過於安靜,以致於讓他沒有註意到很多本應註意到的變化。

那個夏天伊凡離開了學校,一個月後回來時,他似乎沒什麽變化,於是埃爾西錯過了在當時觸探到事實最深刻部分的最後一次機會。

路易斯·斯特林仍舊以絕對的掌控力支撐著愈發繁榮的斯特林家族,湯姆·斯特林也管理著斯特林家族的一部分事物,伊凡,即使他不說,埃爾西也察覺到他開始接手一些任務。斯特林家族的勢力太過龐大,一些不為陽光所見的生意自然不屬於埃爾西可以隨意打聽的部分,在他們的圈子裏,大家都心知肚明,軍-火-貿-易的利益令人垂涎,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實力插手。

在二十歲那年,他遇到一個人。那時候的他還沒有變成現在令所有人滿意的樣子,但也絕不只是一個紈絝公子而已。羽翼未豐的他已經明確了自己未來所要做的事,並且也開始認真經營自己的社交圈。在一個不怎麽重要的約會中,他註意到舞臺上的一個角色,一個尚顯青澀的少年,戲劇表演的天賦在他身上有著初露頭角的生命力與新鮮感。他相信自己不是唯一一個註意到他的人,無論是他的外表還是氣質,於是他預感到他會是一個前途無限的演員。

但是世界上沒有很多的意外,也沒有很多看似理所當然又恰逢其時的邂逅,那個人只是在他發呆的空隙一閃而過,在之後的很多年中,他甚至以為自己早已忘記了他的樣子並把它當作一段有些頑強的被丟在角落裏的斷續記憶。

但是就如同一些奇怪的定律,這個記憶總是會在某個陌生的時刻跳出來,帶著原來無比清晰的色彩與聲音。

如果不是那一場爆炸,那也的確是無比平常又無趣的一年。

斯特林家族失去了他們一位家庭成員。伊凡·斯特林的兄長,路易斯·斯特林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湯姆·斯特林。

這是第一次,湯姆·斯特林在他的意識裏成為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而不只是一個與好友聯系起來的並不如何重要的符號。

那是埃爾西·庫克第一次見到湯姆·斯特林。說來也很神奇,明明是兩個關系密切的家族,明明是兩個相對重要的家族成員,在湯姆·斯特林成為一個永遠活在過去時間線上的人之後,他在葬禮上第一次見到了湯姆·斯特林。

即使黑白顏色讓他顯得有些孤獨單調。

在此之前,如果讓他選擇一個對伊凡·斯特林最重要的人,他的答案很顯然會是路易斯·斯特林。

路易斯把他帶回斯特林家族,給他地位與所擁有的的一切,給他關註即使它過分令人壓抑。但是他從不會想到那個人。

他在某個時間點曾察覺到伊凡對湯姆·斯特林的厭惡,那是他第一次從伊凡身上感受到如此鮮明的情緒。只是埃爾西的基因裏好奇的比重太少,於是這也只是成為某個不重要日子裏大腦神經元激起的一個微弱的電火花,並很快消失。

伊凡開始變成現在的伊凡·斯特林,矜持,有著路易斯的威嚴,刻意保留的屬於童年時期的不令人感到壓抑的親切感,與上位者特有的浮於表面的溫和。他偏愛灰色的東西,並曾在一段時間裏執著於那場爆炸有關的一切,而這也在他與路易斯的關系降至冰點,又迅速地恢覆正常之後跟隨著那個離開的斯特林成員一樣長埋地下。

多年後他會記得伊凡帶著艾達,亨利和洛克在兒童游樂場裏的樣子。

那時的伊凡顯得少有的真實,因為那層漂浮在他周身的空氣開始表現出不被他所精確規劃的自己所束縛氣息。他有時候很慶幸伊凡能遇到洛克·裏德,不管是那個失去了一部分記憶的他,還是拾回記憶後突然失去了過分陽光與不羈性格的裏德探長,因為那個曾經貫穿伊凡·斯特林生命的人太過沈默,太過遙遠,以至於不能支撐這個生命裏充滿太多執拗的人走過漫長的一生。

他甚至不曾清楚維系他們之間深刻感情的紐帶,也不曾了解他們對對方的依賴來自於何處。他唯一確認的是他們是彼此真正感到正確的那一位。正如他有的時候會在某個紀念日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似乎與自己性格不符的感性想法,他從不知道他的伴侶——那個曾經在大劇院的舞臺上,如今站在金球獎領獎臺上的男人,是否也在他之前,擁有過深埋記憶的哪怕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據說在某一次平常的聚會後突兀地離開,並消失在某個動亂的非洲小國的人。他的丈夫布雷德·格裏森的摯友。路易斯·斯特林似乎對他有些警惕,而洛克·裏德記憶的找回似乎也與他有著什麽關系,但總之,還記得嗎,埃爾西·庫克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所以這一切便與他無關。

所以他從未問出那個問題。

所以才說,埃爾西的確是個幸運的人,上帝讓他的一切都太過順利。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還記得埃爾西是誰(hahaha,我自己都不相信),之前在湯姆去布雷德的片場出現的人,還有和伊凡一起參加聚會的好友。

埃爾西的丈夫布雷德是湯姆·格林也就是宿主的好友,布雷德或許對湯姆曾經有過超越友誼的感情,但是那都太過短暫了。

即使伊凡,他們也會繼續擁有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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