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苦稚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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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有潑墨山水的屏風放在房間左拐靠裏處,燭光明亮,隱隱看出後面放了一個木桶,木桶上有個人影。從小被秦遠山教導非禮勿視,尹寒江匆匆收回目光,面前是鋪著繡布的桌椅,右拐則被簾子遮住,無法看清。尹寒江猜測,或許是床榻之類。

舒纏進了屏風後卻沒有出聲,只是有水聲傳出。尹寒江心中不安,只好說道:“舒纏姑娘若是不方便,在下先行離開了”。

輕輕推門,打算離開。誰知道,那屏風後卻傳出一個聲音。

“尹公子,故人相見,卻如此匆忙離開嗎?”

那聲音極美,卻不是舒纏的。

“江公子?”

那人似乎站起,又似乎是舒纏拿起衣袍,為他穿上。隨後,舒纏退出來,遞給他一塊濕帕,等他擦過臉後,面目冷淡的女子便帶著濕帕和一個小小的木盆離開了。路過他身邊,推開門出去時,身上還帶著股極淡的帶著紫蘇葉味道的冷麝香。

尹寒江對在這裏見到江申倍感驚訝,因為那張字條,他有預感他們一定會再次見面,卻萬萬沒有想到,是在苦稚樓裏。

一雙沾著水汽的雪白赤足,踏在地上鋪著的軟墊上。蒼紫色提花綃長袍裏面沒有褻衣,使乳白色的皮膚露在外面。在神色衣物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紮眼。

恍神間,江申已走到尹寒江身前。他嗅到那人身上的香氣,卻明白原來舒纏身上的味道是染上了他的。

水珠熱氣,從他長睫與發尾低落,沾染一地逶迤水跡。出浴後更加艷麗的五官仿若艷-鬼,處處透著誘-惑與妖-嬈。尹寒江羞於直視,連向來清冷平靜的精致面容都爬上一絲緋紅。

“…江公子。”

察覺出尹寒江的窘迫,江申笑了笑,如蜀錦暖玉,碧桃春深。

“尹公子叫我半日好了,雖說叫公子也對,這裏的男子除了真正的公子也就是我們這些‘公子’了。”

尹寒江雖然剛才有過這樣的猜測,聽到江申這麽說,還是感到萬分尷尬,只急忙念了一遍;

“半日兄。”

引了尹寒江在桌旁坐下,江半日的長袖從手臂滑落,露出腕上的紅繩,他從容地沏茶,側頭向他解釋道。

“我少年時就住在苦稚樓裏,那次隨州相遇是因著興致來了,想出門走走。正巧在隨州有位故人,便想著看看隨州景色,順便拜訪,畢竟,我這種人能有位故友也頗為不易。誰知碰上公子幾位,短短幾日相伴,倒是對公子很有好感。今日舒纏選客,我便央舒纏將你們找了上來。請尹公子勿怪。”

能隨意離開這苦稚樓,而舒纏對他也很是恭敬,再加上那人如此絕世容貌,半日公子卻似乎並不廣為人知。尹寒江接過他遞的茶杯,擡起杯碟,輕輕掀蓋,只潤濕了唇瓣,卻不喝下。趁著江半日垂目,又放回桌上。

“秦大哥現在何處?”

看了眼瓷杯,江半日也不惱,起身去滅了洗浴時燃起的熏香。

“秦公子現在隔壁休息,尹公子放心,我自不會傷害他。”

直覺江半日沒有必要騙他,尹寒江又問;

“半日兄為何會寫那幾個字提醒在下?”

江半日又赤足去拉開右側的簾帳,露出一張暖榻,小幾和被輕薄簾帳隔開的雕花大床來。

“自然是因為半日恰巧知道一些事情,又不想尹公子白白折在丹城派,舉手之勞而已。”

他細白的腳踝與小腿在長袍下若隱若現,彎下腰鋪展被褥的動作使那處圓-潤挺-翹的弧線與塌陷的腰-線更加顯眼。

尹寒江只覺得像是有人施了咒法,那人的背影仿若化作毒-藥,引得他渾身發熱,神智迷惘。

“總之,多謝半日兄了。”

“半日情願的事情,不必言謝。”

那人回頭淺笑,笑意帶著柔軟,減了那份有些咄咄逼人的美艷,卻更加醉煞人眼。

遠處傳來極模糊的琴聲,錚錚琴音,如高山流水,陽春白雪。

“是阿暖在撫琴。”

尹寒江終究睡去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有黯淡光線從身邊亮起。尹寒江蹭了蹭過於舒適的錦被,卻突然被赤-裸皮膚上傳來的絲綢觸感所驚,猛然睜開眼睛,身側那人仍舊淺眠著,面色顯出一分平日裏缺少的恬靜,過長的羽睫落下一片陰影,原本嫣紅的嘴唇卻是淺白的,只豐潤處存著一些粉色。

尹寒江腦中一時間閃過許多念頭,羞意使他雙臉通紅,不知所措。然而,他從小生活在深山裏練劍,長大後,也無非是換個地方,整日呆在門派裏練劍。那樣轟轟雜雜的猜想,在他腦中滾做一片亂石,只碾壓的他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尹寒江慌亂間翻找衣物,卻不小心滾到了床下,地上鋪著織毯,並沒有發出很大聲響。然而,那人卻仿若被吵醒一般,緩緩撐起了身子。

“尹公子?”

江半日疑惑的問道,被簾帳圍起的床榻上並不十分明亮,只有些微的光暈透過輕薄的布料灑在那人精致的臉頰與發梢,更因著簾帳的微微飄動,泛起似水波一樣的光暈,像暈集了無數溫柔與愛-撫,在那人雪白的皮膚上覆上一層帶著暖意的陰影。

江半日專註地看向尹寒江帶著戒備與敵意的眼神,初醒的眸中帶著水光與層層霧氣,自從到了這個世界,他一直淺眠。此刻化出一個略有暧昧的淺笑,仿若空氣中飄蕩的塵埃都變帶著悸動的瘙-癢與小心翼翼。

“尹公子為何如此緊張戒備?”

說罷他自顧自地坐起,絲綢面料的被褥從他身下緩緩滑落,他撩起簾帳,光線傾瀉而出,拿起一件赭色雨絲錦長衫,白色的褻-衣松散地掛在他身上,顯出一種慵懶的魅-惑意味。

他知道尹寒江不僅是因為被迷暈而生出的憤怒,更是誤會了眼前看到的一切。他對這種事情竟如此單純,倒是在江半日意料之中。

“尹公子的衣物被我拿去洗了,可是要找藏在外袍處的那柄短劍來殺了半日?”

尹寒江只抿緊下唇,少年俠士顯得過於精致的輪廓在突然亮起的強光下顯出幾分脆弱。江半日看了,心中因為這人的戒備生出的不愉倒是有幾分消退。

只穿著褻褲,還有一年多才到弱冠的少年身上雖然蒼白,但已經具備充滿力量的美感,薄薄的肌肉覆蓋在腹部。江半日無意間瞄了一眼,便趕忙裝作冷淡地移開了視線。

“江公子昨夜將寒江迷暈,所為何事?”

“現在尹公子自然知道了,何必再問?”

尹寒江向來清冷的臉龐然上一絲怒色,抓起被放在床邊木施上的石青色錦衣,用綢帶隨意系好烏發,便要轉身離開。

江半日看了,也不願意再解釋什麽,畢竟他只是一位無奈地縱情於聲-色-犬-馬的木偶,也懶得再為尹寒江補充生理健康常識。即使解釋了,他確是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令他神智暫失。

末了,江半日終究無力地說;

“先把腰邊那根袋子系在內襯裏的暗扣上,再系上外面的那根,紮好腰帶。”

這是江半日的衣服,少年個頭只比他高一點,但是苦稚樓裏的衣服自然與江湖上行走的俠士與普通百姓,甚至商賈權貴的衣服不同些。尹寒江腿長,自然也腳步飛快。此刻衣衫淩亂,出去一定是十分失禮。

尹寒江只停頓了一下,便飛速系好衣服。甚至用上輕功,轉眼間,便掠出了窗外。只留下江半日一個人安靜的重新躺回屋內的軟榻上。

系統大綱自然是要求這晚發生點什麽。設定裏的江半日那樣聰明,耀眼,他美得絕倫,卻也如此自卑。他可以巧笑嫣然用自己的身-體做任何事,他早已學會遵從主人的任何命令出賣一切。

但在那人面前,他如此小心翼翼。

在內心深處每一秒他都深知自己是一個多麽骯臟的人,他不像景清瀾一樣高潔無暇,他只是一件被精心雕琢過的昂貴寶飾,外表光鮮,內裏卻滿是腐朽的銹跡。

他如此卑微,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可以留住他的目光,占據他的心神。他只能用這樣殘破的身體。

江半日如此驕傲,又如此可悲。

所以,他並沒有真的遵照大綱,當他按照系統同時也是主人的要求,從幾年前就開始關註尹寒江時,他甚至是很喜歡這個幹凈又沈默的少年的,因為他正是江半日向往的。再出任務時,他會刻意路過文溪,他偷偷看他認真的練劍,看他用手小心的捧起一泓清水,澄澈的水光映在他過於精致的臉上,看著他偶爾泛起的淺淺笑意。

但是正因為如此,他更不想做出那樣的事了。他是江半日,但他卻同情大綱中的江半日,他做不到像大綱中的江半日那樣孤註一擲。他只是一個有些隨遇而安,又不那麽聰明的宿主而已。

他看著睡著的尹寒江,費力的將他挪到床-上,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有一種有點小小興奮的感覺了。那些對他來說,或糜-爛或孤寂的夜晚,不僅是因為系統托管與進程加速,他早已學會調理自己的情緒,他不感到悲傷亦或是孤獨。他的內心在某些方面足夠強大,但在有的時候卻過於脆弱。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像大綱中的江半日一樣愛上尹寒江,他這麽做只是讓自己相信,他是愛他的。

他太想找一分足夠炙熱的感情,他想體驗那樣的感覺。

所以,他安置好趴在桌上,因著熏香滅後升起的淡白煙霧而睡著的那人,在今天顯得格外舒適的床上躺下,感受著身邊人淺淺的呼吸,安然睡下。

但在第二天觸及那樣冰冷甚至是帶著厭惡的表情時,他無力了,他明白,即使他如何,有些東西,無法改變。

淺金色的晨光,像極了尹寒江錦袍袖口繡上的繁覆絲線,染了一層極薄的白色,又穿過金黃與大片的淺灰,朝這邊鋪灑過來。

柔柔裹了些微的冷意與濕氣,幹凈的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與木香。

層疊的檐角與風鈴掛在那抖落的光線裏,朱紅色的窗柩也化為一片安靜祥和。

尹寒江用輕功出了那人的房間,落在地上。然而這裏據苦稚樓前樓甚遠,中間彎彎繞繞,他慌亂之下,也不知道怎麽走。只好提氣一躍,飛過了幾個院落,直接落在前樓後的院子裏。

邁步走上石階,卻發現與前樓相通的所有入口都是封閉的,就連昨晚唐一領他們走的那段路也是。

近日來發生的一切都令他混亂又始料未及,他只想快點找到秦遠山。

然後呢?

然後離開這裏。

他正要離開,尋找別的出路,前樓高度最為宏偉,面積也最為廣大。即使是輕功,拼的最多是速度,高度卻不是沒有上限的。這種高度,即使他輕功極好,也是有些勉強了。

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離他已經很近,他之前卻沒有絲毫察覺那人的到來。

“尹公子。”

那人極溫和的聲音,白色菱錦衫子穿在那人身上,再適合不過的斯文儒雅。整齊紮好的發簪與一雙並不顯得輕佻的桃花眼,溫潤如玉,公子無雙,倒像一位文雅的書生,陡然令人生出一種傾羨之感,只想親近那仿若從畫中走出的清雅公子。

尹寒江不說話,那人兀自笑了,笑出淺淺的酒窩,卻不顯得女氣。



看來的確是尹公子,在下羅裘暖,這是尹公子的東西,兄長讓我引尹公子與秦公子離開。”

接過那人遞來的包袱,尹寒江仍舊沈默,側身示意羅裘暖先走。

羅裘暖會意,微微頷首,示意他跟上,便進了一個小門,拿出一把鑰匙來。

“苦稚樓的前樓是客人與普通鴇兒小唱,粗使下人們平日裏休息享樂做事的地方,夜裏與晨起這會兒一般是不通的。”

門打開,露出一段木梯來。

“尹公子從這裏上去,秦公子在二樓最裏面那間,你們二人這麽離開,也不引人註意。”

灰塵顆粒在空氣裏漂浮,尹寒江輕聲道謝,提步走上。在拐彎處,他無意間回眸一瞥。

羅裘暖的半張臉被擋在門外的光影裏,那雙溫和的桃花眼卻是冰冷的,不加掩飾,寒意透骨。

作者有話要說:

宿主人設汙,不要打我

話說這個世界露臉的都是顏好的,醜的都沒有出場機會。胖胖我果然是外貌協會鉆石會員。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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