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苦稚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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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進度讀取中。第三個世界任務完成。虐心值達標。】

【叮!歡迎宿主來到系統空間。】

【叮!宿主記憶解鎖。】

【叮!獎勵已派發。】

【叮!身體拾取修覆中…】

“…”茫然的站在系統同空間內,系統依舊發出柔和的白光。宿主抿了抿唇,有些疲憊。

“系統,直接傳送下一個世界。”

【叮!友情提示,下一世界為緩沖世界,鑒於宿主在前三個世界表現良好,第四個世界將給予宿主詳細大綱,請宿主盡量按照大綱完成任務,完成度達到80%以上即可通過。註:本世界不計算虐心值。】

“知道了。”

【叮!開始傳送下個世界,請宿主做好準備。】

【叮!記憶封鎖中…完畢。】

【叮!宿主傳送中…完畢。】

青安一去千載遠,哪抵羅裘半日暖。

易難得,月微寒,千金付容寰。

春水顛倒任乾坤,清流坐上***身。

苦稚樓,枯枝露,一去莫回頭。

四年前

安寧劍派密道

昏暗的燭火在黑洞洞的密道裏閃爍著,一個男人趴在地上,努力挖著什麽。灰撲撲的衣服穿在少年身上,他靜靜地站在那裏,稚嫩的臉龐已現出絕世清朗的風資,然而他只是看著燭火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楞了一會兒,才突然驚醒似得。蹲下身來,同兄長一起挖著,那青年擡起頭,相比起少年略顯平凡的五官,老實的長相,似乎脾氣很溫和。

他從地下搬出幾個大箱子,小聲地說;“紹元,看來父親給我們留的錢財不少,我們不必擔心流落街頭餓肚子了。”

六年深山的生活,只知練劍,變強,報仇,以後能夠行俠仗義,鏟除惡人,然後歸隱江湖。少年對與眼前的錢財並沒有什麽反應。但是還是恭敬地回了施濯一句;“兄長,那我們現在去哪裏?”

青年楞了楞,似乎沒有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放下手中的金銀,坐在地上想了一會兒,便好半天沒說一句話,最後,他下定決心般的說;“我們去拜師,我們要有一個能夠行走江湖的身份。我們去文溪丹城派,哪裏離這裏比較近,這些財物我們不能現在都拿走,以後要用也方便些。”

點了點頭,少年並沒有因為剛才長時間的沈默有任何的不耐,只是思索了一下,問道;“那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換個名字?”

青年沈默著,最終跪在地上,朝密道盡頭深深叩了三個頭;“爹娘,孩兒不孝,無法再用爹娘賜予的名字行走江湖,請父母大人體諒。”

少年也照樣叩了三個頭,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潤;“以後,兄長名秦遠山,我為尹寒江。我們乃是異性兄弟,從深山結伴出來闖蕩江湖。世上再無施家二兄弟。”

施濯,今天開始就是秦遠山了,鄭重地點點頭;“以後世上再無施家二兄弟。”

青安城

苦稚樓

鳩雨細,燕風斜。

雨水在屋檐上匯聚成一股,潤濕每一寸空氣,夾雜著路上泥土與青石的濕意,爭相落下。江半日將窗子打開少許,迎著的涼風驅散了屋內因著洗浴而從木桶中散出的潮濕暖意,帶著一股淡化的紫蘇葉味道的冷麝香。

男子隨意散著烏發,幾縷因為沒有來得及用內裏烘幹,暧昧的纏繞在象牙白的脖頸與側臉,襯得那妖艷的眉目更加逼人。粉色的唇抿著,眼角眉梢染上的薄紅,偶爾有水光從羽睫上低落,因著蒸騰的暖氣顯出幾分慵懶。

那般眉目,只令一身艷麗的紅袍都失了顏色。

竟是艷鬼一般傾世絕艷的男子。

與之相比,那般絕美的女子也只甘淪為陪襯了。舒纏有著嬌嫩的瓜子臉,身穿一件鴨黃色刻絲團雲紋留仙裙,身上披著刺繡黃玫瑰紋樣蟬翼紗玉錦。馥郁宛若望族女眷,眉目間更是萬種風情。只是雲鬢裏插著的堆花貓眼鳳冠上卻沾染了一絲血跡,為這個難得的美人添上了一絲違和。

女子絕美的臉盡是蒼白,水珠順著嫩白的下巴滴入脖頸裏,直沒入深處,惹人遐思。引得人莫不是想擁入懷中,柔聲安慰一番。但那股殘留的紗衣與染血的玉指卻是能頃刻間令人絕了念頭。

外面的大雨仍未停歇,女子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但是經年磨礪出的冷靜卻使她強撐著內心的不安沈穩地敘述者;

“公子,那只膽敢背叛苦稚樓的鼠跑了,屬下已經殺了他,但是他洩露的東西屬下沒能攔住。屬下無能,請公子責罰。”

血跡被雨水潤濕,順著女子的指尖低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察覺出了舒纏的恐懼,失敗了一半的任務對於他忠心的下屬舒纏來說倒是少見。

但他也倒是不甚在意,只輕輕的搖了搖手,朱唇輕啟,仿若碎玉鳴鸞,又不會被視為女子的柔媚;“罷了,自行下去領罰吧。”

“謝公子。”女子似乎松了口氣,恭敬地退下了。

江半日懶懶地斜躺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內力烘幹順直的長發。

一只背叛的鼠,也真是稀奇,自主人接管苦稚樓以來,還是第一次出這種事情。一只鼠,竟能從苦稚樓洩出去東西,主人在打什麽心思,果然不是他能懂的,罷了。

“兄長。”門外傳來規律的敲門聲,那人的嗓音聲音溫柔平和,只一聽到,便令人不由得認定,這聲音的主人定是極好相與的。

“阿暖,進來吧。”

男子推門進來,一身鴉青色的長袍規規矩矩的穿著,連扣子也扣到了最上面,廣袖微攏,一雙桃花眼,溫和明朗,醉人如秋月。淺笑之間,便讓人感覺清風拂面,雖是男子,卻與江半月一樣,足擔得起傾世二字。

“兄長,廚房燉了藥膳,川芎白芷燉魚頭。我無事,便正好給送來。”

江半日笑了笑,眼睛彎成一道月,不經意間就收斂了那份過於淩厲的魅惑與妖艷,倒顯得溫和起來。

“多謝了,難為你這麽晚不睡。”雖說江半日自小習武,體質不差,為了不讓阿暖力氣白費,忍著把碗裏的東西喝下大半,只留下一些不愛吃的,羅裘暖對他的挑食早已習慣,總想念叨幾句,在他越發溫和的笑容裏也沒有多說,隨手收拾了桌上的東西,準備離開。

“近日有事,我要出門一趟,不在樓裏,若是有事,阿暖多掛心了。”

“阿暖知道,兄長早些歇息吧。”

文溪

丹城派

滿園的仆人禁言快步,手腳麻利的把紅色的壽字用白綾取代。整個門派籠罩在一片凝重的氛圍裏。

丹城派掌門在屋裏踱來踱去,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其他長老圍坐一桌,多是垂目斂眉,不做喧嚷,整個正廳鴉雀無聲。

“俞長老此番,確是令人痛心。那賊人更是猖狂,向我丹城派下手,還是在我壽辰後一天。欺我丹城無人嗎!”

蘇浩坤一聲憤怒地坐下,緩緩掃視在座的丹城派長老。

其餘人自然附和。

“確實可恨。”

“定當要派人追查,為俞長老報仇雪恨。”

“那賊人定是使了什麽陰謀手段,俞長老怎會這麽被人輕易殺死。”

吵吵嚷嚷,頓時有群情激奮,亂作一團。

丹城派掌門又收斂了怒氣,也不因為這裏的吵雜而發怒,只是鷹一般的視線一遍又一遍地掠過眾人。

身後一個妙齡少女,一身淡金色繡月白梅花的裙裝,靜靜地垂首站在蘇浩坤左側身後,不發一言。

“即使如此,即可派弟子在派中搜查,另一批下山追查。勢要將賊人捉住,以揚我我正道正氣。”

說罷,底下均是一片讚同,卻也沒有人說派誰去合適,全等著掌門決斷。

“派內交予淵兒,下山查探就交予秦遠山,尹寒江二位弟子,諸位以為如何?”

底下眾人驀得閃過許多心思,秦遠山與尹寒江才來丹城派沒幾年,掌門對其卻頗為器重,這兩人天資確是不錯,尤其尹寒江,更是奇才,雖說在江湖上未有名氣,掌門意思是未免弟子驕傲,少有宣揚。這次看來,或是為弟子揚名做打算。將之培養成心腹。當然也有心思更為活泛者閃過一些其他心思,只是在這議事廳裏,誰人腹內不是百轉千回。

正當眾人準備下去安排,蘇浩坤身後的少女卻開口了。

“父親,此次俞長老遭難,忻忻也甚為難過,忻忻自請下山,同兩位師兄一道,追查賊人。”

蘇浩坤掃過女兒的眸中閃過一絲不耐,想了想,覆又轉化為隱隱地讚賞。

“既是如此,那你隨他們下山去吧,只是路上當萬分小心謹慎,莫要為你師兄們添亂。”到最後二字時,他刻意咬的很重,緊盯著蘇忻忻的眸中閃過一絲警告。蘇忻忻了然的低下頭,應了一句。

“忻忻自當盡力。”

臨州

臨州不算小地方,街市自然也算是熱鬧無比。只是近日街市上的女子夫人乃至粗野壯漢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臨州是安燁派的所在地,自然不伐少年俠士,妙齡女子。只是那幾個雖然難見,卻早已飽過眼福。只是近日的三人,恰好都是生面孔,卻氣度非凡,就連安燁派內也未可有。

又不是門派盛會或者大人物過壽,其他門派驚采絕艷的生面孔更是少。也難怪一眾人對著那幾個茫然站在街角的三人不是偷取試探的一瞥。

這正是丹城派下山查探的尹寒江,秦遠山與蘇忻忻三人。

俞長老被殺時正是掌門大壽第二日夜晚,而從下午到第二日一有來賀壽的主門派來客陸續下山,更是為他們此行查探增加了難度。

到了臨州,蘇忻忻與秦尹兩表兄弟先找了客棧住下。

最近江湖不太平的而很,除了丹城的俞長老,又有幾個小門派的長老被殺。

尹寒江一向少話,又是三人中最小的。未及弱冠的年紀。而秦遠山又是木訥老實的性子,一路上三人都是靠著蘇忻忻妙語解悶,蘇忻忻是掌門獨女,雖不算受寵,因為心思靈巧,手段淩厲,在門派裏也頗有地位。蘇忻忻認為此事蹊蹺,三人便跟著幾個小門派出事的順序一路走,卻沒有查到什麽線索。過了幾日,沒什麽動靜。蘇忻忻想了想,便來了臨近的臨州,正好安燁派的幾位弟子與長老一月前也到了丹城祝壽,便想著來安燁派看能不能從幾位弟子那裏找到什麽線索。

連續奔波,蘇忻忻雖自小習武,但總歸是女子,有些吃不消,也就不急著拜訪安燁派,只是在客棧裏歇息。

如此一來。尹寒江覺得無趣,然而自小跟著寡言的兄長,他更加不擅長對蘇忻忻說起,想要出去,卻又不知道去哪裏,山中的時光,早已掩蓋了他少年人活潑的心性,難得出來,看兄長只是在房間內打坐看書,也就不再多說。

到了晚上,吃過晚飯,覺得實在悶得難受,蘇忻忻悶在房裏。女子家兩人也無意打擾。

正在打坐時,秦遠山突然開口:“寒江,今晚我們不妨到外面走走,臨州也算是個繁華地界。俞長老此事,我們沒有線索。好不容易出來,也出去看看。”

秦遠山只是木訥,卻也不笨。那俞長老在派內地位僅次蘇掌門,但是待人卻也不算好。秦尹而兄弟來門派幾年,跟掌門長老們更是不算親近。此番被派出來查探此事也感到很意外,雖說查探也算盡心盡責,然而確實並不十分在意。看蘇忻忻的樣子,也像是並未把此事當做非完成不可。尹寒江覺得兄長說得有理。也點點頭。

“兄長說的是,那還叫上蘇師姐嗎?”

秦遠山回說:“最近舟車勞頓,師妹怕也是累了。只我兩人去吧。”

街市上掛著小販們各式各樣簡單的燈籠,月光不算明朗,嘈雜的吆喝聲裏。

不時有女子帶著淡香的裙邊似是無意的掃過。各式各樣的小玩意還有冒著熱氣與香味的各色小食,連著微醺的暖風,讓人覺得十分愜意。

秦尹兩人逛了一會,漫無目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卻看到兩旁的樓宇以不同剛才,各色的紗簾在門內若隱若現。靡-靡-之音透過晚風與女子嬌柔的嬉笑,香濃的脂粉氣撞了兩人滿懷。

此處燈光明亮,人來人往,有衣著暴-露的女子站在門邊攬客,伴隨著喝醉的男子的淫-言-碎-語。

樓匾上寫著三個大字,香玉樓。

安定劍派掌門施淳安被害時,秦遠山已有十六歲,雖說之後便與尹寒江一起與深山苦練劍術。但也曉得這是什麽地方。

而尹寒江雖說是淡泊又安靜的性子,此時見了這番景象,卻是有些好奇似得,默默打量著街邊的樓閣。

秦遠山連忙道;“寒江,咳,那個,這不是好地方。不要多看。”

尹寒江雖說好奇,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不是好地方。但兄長既然說了,他便收回了目光。安靜的點了點頭,正要問兄長下面去哪裏。忽然聽得樓裏一陣慌亂,夾雜著女子驚恐的尖叫與男人們慌亂的吆喝。

“死人啦!”

“啊,有人殺人了!”

“快報官啊。”

“臭婆娘,快松開老子。”

“死鬼,還沒付錢呢。死丫頭,快攔住人。”

絲竹之聲突然斷裂,瓷器傾倒碎裂。原本鶯燕熱鬧的樓裏頓時亂作一團。正打算走的兩人頓時停住了腳步。思量了一下,秦遠山囑咐尹寒江等在樓下,自己一轉身,隨著混亂的人群擠進了樓裏。

尹寒江為這突然的變故有些茫然,卻突然想起了今日裏的一連串兇殺案,自然理解兄長是怕自己上去會有危險。想起兄長一心報仇,卻最掛心他的安慰,也就老老實實地在樓下等著。

過了一會兒,秦遠山才回來。尹寒江趕緊迎上去。卻發現秦遠山面色蒼白,甚至有些氣喘。他一把拉住尹寒江,步履匆匆,一路回了客棧,只是冰涼的手攥的死緊,尹寒江雖說擔心,但仍舊沈默著沒有多問。

客棧裏,秦遠山沒有掌燈。黑暗中,他湊近了尹寒江;“我追著那個殺手出去,只看到他的彎刀,似乎不是個中原人。只是我輕功不好,轉瞬間就看不到人了。但我認出來,那死的人是安燁派的長老,上次掌門壽辰的時候,我見過他。”

尹寒江為這話裏的深意而感到不安。不是中原人,外邦人來中原武林做什麽,這件事甚至很大可能與江湖上最近的兇殺有關。他開始為兄長感到擔心。但黑暗中,他沒有註意到,秦遠山向來溫和又老師的面容裏出現一股興奮與刻骨的恨意。

囑咐了尹寒江幾句,秦遠山在床上躺下,他沒有絲毫睡意。今天的事確實不同尋常,而且,他隱瞞了尹寒江一點。

那安燁派長老被殺的手法與多年前安定派被屠戮時的手法極其相似。

閉了閉眼睛,秦遠山俊朗的面容充滿了掙紮。他是想報仇,但他知道兩人的力量太小,相比較覆仇,他更想過安穩的生活。寒江還小,他只練成了父親的無塵劍法與九宮劍法,而寒江卻練成了父親名冠江湖的點雪劍法。寒江天資卓絕,擁有更好的前途,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讓他知道了。

第二日

臨州的氣氛一夜之間變了。街上多了許多安燁派穿著深色喪服的弟子,他們詢問路人與商販,遍布大街小巷,不放過絲毫線索。而酒館客棧中也多了許多其他抱著各種目的的江湖人士。

這已經是最近的第三起了,長老被殺,還是死在青樓這種不光彩的地方,安燁派上下自然焦頭爛額。安燁派又不如文溪丹城派根基雄厚,人心惶惶不說,又引來了一群想要從中得利的蛇鼠。

秦遠山與尹寒江,蘇忻忻三人因為這件事,更不好在當下去拜訪安燁派。蘇忻忻似乎也並不著急。只有秦遠山與尹寒江還是整日打聽消息。

上午的時候,蘇忻忻交給二二年一封信,說是一位江湖上的朋友,與丹城派的俞長老似乎有些交情,發現前段時間丹城派失蹤的一名弟子被人查到住在臨州城外。

正好幾人打算等安燁派的事情過去,並不打算現在離開臨州城。秦遠山便跟著蘇忻忻,尹寒江二人到了信中所說的地點。

那是一處破落的小院,秦遠山小心的推門進去,卻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心中頓覺不好,快走幾步,拉開門簾,果然那弟子倒在血泊中。秦遠山慌了神,倒是尹寒江一聲不響,蹲下身去,在秦遠山還沒來得及阻止時用手指探了探血跡。

“血跡還是溫熱的,人剛死不久。”少年俠士的指尖還帶著血,蘇忻忻遞過一方素帕,看著正擦拭雙手的尹寒江,眼中閃過一絲驚詫。想了想,覆又說道。

“但如今,殺手連影子都不見,應該也離開了一會兒了。我們還是暫且離開,再做打算。”

秦遠山想了想,也沒有別的辦法,點了點頭。尹寒江在屋內四處轉了一會兒,沒說什麽,也跟著離開了。

快進城的時候,路上有個還算較為幹凈的酒館兒,正處在官道上,十分的熱鬧。幾人今早著急趕路,沒吃什麽,這會兒也覺得餓了,就停下來休息一下。

三人沈默地吃著菜,突然,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尹寒江轉過頭去,那人一席白衣,身後有幾位家仆似的人拿著吩咐著小二,遞過幾兩銀子。

逆著光,滿室的人都悄然禁聲。

白衣長劍,墨發如漆。

卻是:

一襲劍氣名四方,玄八卦,沖陰陽,太極掛日,煮酒論輕狂。不等雙鬢閑百歲,立乾坤,轉汪洋。

雲縱天地現鋒芒,兩儀歸,落蒼狼。笑臥紅塵,玉龍斬豪強。料得微微千世過,華山頂,憑欄望。

那人帶著鬥笠,遮掩了面容,身形頎長,烏發高束。白衣樣式簡單卻絕非凡品,布料輕柔仿若無風自起。一股凜然寒意似乎如那人一樣冷峻清冽,似乎萬裏綿延深山極頂不化的冰雪。

這才是真正的劍俠。即使他的長劍只垂掛與身側,他似乎也能探知那人淩然劍意。

“這位俠士,本店現在沒有空位了,是否介意跟別人拼桌。”小二有些為難的聲音響起,拉回了眾人的思緒。

那人仍未說話,只是擡步像屋內走去,卻停在了尹寒江三人面前。

尹寒江三人坐在角落,那兩位家仆似的湊到那人耳邊,白衣人隔著鬥笠不知道說了什麽,那兩人便上樓去了。唯有白衣人斂衣坐下。

尹寒江吃了幾口,察覺到白衣人若有若無的視線,便放下了筷子。白衣人撩起鬥笠,只飲了杯中的一盞清茶,卻突然起身,上樓去了。

尹寒江心想此人倒是有趣,秦遠山卻突然停了筷子。蘇忻忻容貌極清秀,心思也靈巧,見大家都沒什麽吃下去的意思,只溫婉地用素絹拭了嘴角。擡頭說;“秦師兄,尹師弟,今日之事蹊蹺,我們暫時先不回城內。忻忻這就去書信稟告了父親,再作打算。今晚我們再探一次,看是否會有發現。”

秦遠山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囑咐了幾句蘇忻忻今日勞累,註意身體之類的話,示意尹寒江與他上樓去。

剛走到樓上,推開房門。一股劍意瞬息而至,寒芒破空,挾裹著淩然殺意。秦遠山反應不及,尹寒江掠過他,迅速拔劍迎上,房間狹小,只聽劍身錚然作響。白衣人步伐從容,右手執劍,寒芒交錯之間,尹寒江反手一挑,鬥笠如碎裂的水珠四散炸起。

劍眉星目,薄唇微抿,明明冷冽無匹,卻沾染絕世風華。

尹寒江橫劍力斬,那把普通的長劍終於支撐不住地怔然斷裂。少年猛得向後退去,身形輕盈轉瞬之間,身著藍衣的少年已拉著秦遠山位於整個房間距離白衣人最遠的對角線上了。

尹寒江抿緊蒼白的嘴唇,繃緊的下巴顯出介於少年與成年之間脆弱的弧度。這個人很強,他沒有把握贏,而且兄長還在這裏。他沒有空思考什麽時候招惹了這樣的人。白衣人驀然出聲,就連那嗓音也是凜冽寒冷帶著絕不與人親近的音調;

“在下景清瀾。”

瞳孔猛的收縮。雖說涉世未深,但是憑闌山莊莊主景清瀾的名字江湖少有人不知。據說他少年成名,自從上一任莊主景清瀾的父親離世後,劍術更是突飛猛進,年僅24歲,卻難遇敵手。世人更傳景清瀾端的是冰雪神韻,當世無雙,但卻因為憑闌山莊向來鮮少涉足武林事務,莊主更是癡迷劍術,鮮少離開憑闌山莊而難以目睹。

今天親見,尹寒江才終於知道,正真的景清瀾不光劍術卓絕,卻也是氣質不凡,但是那人收劍的一個動作都是那些武林新貴們所難以企及的。

“適才多有冒犯,請二位莫怪。”

尹寒江點頭;“無事。”雖說剛才的一切措不及防,但是他能看出來景清瀾只是點到即止,並無傷人之心。看他神情冷漠,這時道歉,反倒令人生出好感。

“可否借一步說話。”景清瀾說著這話,目光從容,他看向秦遠山,似乎篤定他會答應。

尹寒江這才註意到,秦遠山的呼吸急促,他俊朗的面容充滿了欣喜,甚至有些緊張。環視四周,確認沒有其餘人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點點頭,示意尹寒江跟上。

尹寒江這才發現,景清瀾身形頎長,身姿挺拔,比差兩年就弱冠的尹寒江還高一個頭。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景清瀾的兩個家仆早已等候在門外,此刻見兩人一同回來,更是連頭都未擡,微微頷首示意,便恭敬地拉開了房門。

並未坐下,景清瀾禮貌的讓出了位置,長身玉立,此刻收斂了氣勢,反倒顯出一點柔和。他修長的雙手仍舊緊握著他的劍。薄唇開合;

“秦少俠定是知曉在下此番來意了。”

尹寒江看向秦遠山,青年點點頭,確是回頭沖尹寒江說;

“紹元,這是父親摯友景莊主的兒子。”

一句話,尹寒江便明白了大半。

秦遠山刻意叫他棄置的名字施紹元便表明了一切。當年安定劍派遭難時他還很小,兩人無人依靠,只得照父親的吩咐進深山苦練劍術。許多事情記憶早已經模糊。然而秦遠山當年已經16,猶記得父親說過,若有事,便只能求助於憑闌山莊,其他一律不能輕信。此番秦遠山與尹寒江外出查探俞長老一事,便存著趁此機會與景清瀾聯系的念頭。然而近年來,從未有過來往,秦遠山也只是離開文溪出發前試探性的發了一封密信,沒想到竟然真的在臨州遇到了景清瀾。

少年精致的眉眼有一瞬間的楞怔,似乎對這突發的情況有些茫然,景清瀾眸中溢出一絲暖意。

“點雪劍在憑闌山莊。”

秦遠山雙眸緊盯著景清瀾,聲音顫抖;“點雪劍,點雪劍竟然還在。我以為,我以為。”

握緊了兄長的手,尹寒江也因為景清瀾這突兀的一句話而泛起難以抑制的欣喜。

殺人如枯枝點雪,神兵削鐵如泥,絕世好劍與點雪劍法。當年的安定劍派施紹元,多少江湖中人望塵莫及。

“多年前,施掌門將點雪劍交予先父保管。先父自感責任重大,點雪劍十年來,從未離開過憑闌山莊。”

“點雪劍乃家父多年心血,親自鍛造,我曾在家族密地苦尋未果,江湖亦未有耳聞。此番得知點雪劍未被奸人所得,遠山已經萬分感激。”

尹寒江未曾插話,秦遠山激動之下,此番話出來。卻見景清瀾抿緊雙唇,眸中不弱剛才溫和,自知兄長話中不妥。

“景莊主,兄長過於激動。寒江以為,莊主定會將點雪劍送還與我們。多年保管之情,寒江與兄長先欠下了。”

雖說初見,但尹寒江已經了解景清瀾內裏的孤傲。秦遠山的話,雖說本意為感激,卻難免有推讓點雪劍的意思。景清瀾高潔傲岸,對此心中難免多想。這番推脫,倒顯得秦遠山不信任景清闌了。

“無事。”景清瀾也不扭捏遮掩,只是看向尹寒江時飛快閃過一絲讚許。少年心性,資質又極好。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

秦遠山自知失言,但是不善言辭之下,無法再說什麽補救,只是連忙道歉。

“對不住,遠山失言。”

景清瀾壓低了聲音;“無事。秦兄不必如此。”

他對著秦遠山說話,冰涼的瞳眸卻轉向尹寒江;“在下來臨州亦有瑣事要處理,恐怕與兩位所求牽連甚廣。”

他突然停頓,尹寒江驀然覺得這樣高冷出塵的人似乎在猶豫。

“可否與三位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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