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天際，深藍與星光一同退去，只餘下深灰色的雲層淺淺地壓在地平線上。

巴塞洛繆整理好衣物，走到離費特人聚集地不遠的曠野上去。

安

靜的冷意，混著枯木與幹冷泥土的味道。幾個費特人展翅飛過，揚起一陣氣流。這是負責捕獵的費特人，淩晨便啟程，直到夜晚，帶回供族人享用的肉食。費特人雖然不茹毛飲血，卻也並不圈養動物與種植。作為純粹的肉食主義者，他們仍舊保留著某種屬於動物的習性，遠離人群。

身後傳來一聲尖嘯，巴塞洛繆回頭，仍舊一身灰色長袍的少年站在姜黃色頭發的女祭司身後。塞西亞朝他點點頭。巴塞洛繆隨即回到樹林邊緣。

“答應你們的，我會做到。”

塞西亞一席艷麗的猩紅色長裙，姜黃色的長發遮住了大部分的臉頰，她張開細長的手指，深褐色的瞳孔半闔著，在空氣中探尋似得伸出手掌。塞西亞的語氣變得歡快：

“我的族人已經找到了你們的朋友。”

難免欣喜地露出一個微笑。然而諾伊斯依舊沈默的站在巴塞洛繆旁邊，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自從昨晚將寶石交給塞西亞，他便陷入長久的沈默。巴塞洛繆曾試圖詢問過他，最後也是無果。雖然他不算敏感，卻也感到整件事情越發覆雜起來，作為諾伊斯，或許察覺到的更多。但畢竟巴塞洛繆在整個主線中畢竟不算是主要人物，雖然無奈，但他也沒有費心去思考太多。

“感謝你的幫助。”

一路穿過樹林，又走過稀樹的礦野，最後到達滿是亂石的荒野。即使有塞西亞的帶領，也並不是一段輕松的旅程。

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塊近人高的大石，塞西亞掌上深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停下了腳步。

“金發的騎士，費特人履行約定，將你們的朋友帶來了。”

長靴踩上碎石的聲音響起，泛著寒芒的劍尖從大石後露出。、

認出那是克萊門斯已經聚集了光明元素的長劍，巴塞洛繆喊道；“克萊門斯，是我們。”

試探著上前一步，大石後漸漸露出金發青年的身形。

“巴特，諾伊斯。”

原本順直的金發變得亂糟糟的，鬥篷早已不知所蹤，幸好騎士盔甲還完好。克萊門斯皺了皺眉頭，褪去往日裏開朗的笑容，他蒼白的手仍舊緊握著他的劍。沖巴塞洛繆點了點頭。

“巴特。”

巴塞洛繆會意，輕輕拽拽諾伊斯的衣袖，兩人快步走到克萊門斯身邊。掃一眼身後，梅爾維爾戒備地揚起脖子，原本鮮艷的皮毛或許是因為連日的奔波看上去臟兮兮的。而拉法爾的狀況到是好上不少，仍舊面目從容。灰色的眼睛掃過巴塞洛繆，拉法爾抿了抿唇，算是禮節性的示意。

了解到大家都好，巴塞洛繆才轉頭向塞西亞致意：“謝謝你，塞西亞，感謝你和你的族人。現在，是否可以指示我們接下來的方向。”

並沒有因為克萊門斯的戒備而有所不滿，塞西亞彎了彎嘴角，然而因為少了眼睛，讓人無法判斷她現在的表情，她提起裙擺，遠處有費特人的尖嘯聲傳來，她將手指曲起置於嘴邊。

“戈達海域。”

隨即，便是回應一般的尖利鳥鳴。

淺灰色的迷霧

巴塞洛繆在下沈。

淺灰色的光芒在上方的海面上閃爍，晃動。水流從耳邊滑落。他試著擡起手，瞇了瞇眼睛，遮住那並不刺眼的光芒。耳邊的聲音是雜亂且模糊的，混合著海水的激蕩，記憶裏很多東西閃過，像是小時候教堂附近玩耍的孩子，或者是少年時候途徑密德爾頓的吉哈德薩人的商隊裏的馬戲團，又或是森林裏清晨的鳥鳴，綴滿露水的葉面。巴塞洛繆想努力看清時，又陡然轉醒，淺灰色的光芒越來越遠，意識逐漸遠離，錄像更深的海域。他像一位渴睡的老人，無力的任由自己沈入。

破碎的理智令他無法判斷自己身邊是否有人，冰涼的海水貼著臉頰劃過，衣物確是幹燥的。他妄想翻個身，卻觸到成片發光的浮游植物。

勉強拼湊起的記憶裏，幾人跟著姜黃色頭發的祭司走到荒原深處，愈發密集的巨石，諾伊斯平靜的神色，拉法爾張合的嘴唇似乎在呢喃什麽，克萊門斯因為註入光明元素而亮起的劍尖。塞西亞的聲音模糊而輕緩。

“我完成了約定。”

她這麽說。

像一條魚，又似乎脫離這個世界，巴塞洛繆模模糊糊的想。

他揮了揮手，像之前無數次昏沈之間片刻清醒時做的那樣。試圖抓到什麽東西，或是驗證自己的存在。

輕微的波動傳來，然而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逐漸消失，反而愈發激烈。冰涼的手交握，巴塞洛繆陡然清醒。

“諾伊斯！”

胸腔劇烈的起伏，巴塞洛繆癱倒在地上，清晰的五感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用手背擋住眼睛，巴塞洛繆忍住長時間昏暗的光線對眼睛造成的不適，睜開眼睛。橘色的光線下，他終於看清前方的人影。

黑色的長袍覆蓋周身，那人正取下兜帽，露出一頭金發。

“克萊門斯。”

青年回過身來，給予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後，大步走到慢慢站起身來的巴塞洛繆身邊。軟糯的聲音確是關切的：

“巴特，你怎麽樣了？”

點點頭，巴塞洛繆想起那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諾伊斯，暗暗笑了笑。

“我沒事，只是元素之力不太穩定，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

“那就好。”克萊門斯扭頭望了望天，將左手上的劍換到了另一邊。

巴塞洛繆察覺到他周身的警戒；“這裏是哪裏？”

“這裏...”克萊門斯如舊的柔軟聲線裏帶了一絲無奈，“這裏是戈達海域的另一邊。”

“赫斯法爾大陸。”

巴塞洛繆喃喃。

橘色的太陽綴在天空。

“我感覺到元素波動，周圍的空間混亂，因為感受到光明元素，我正好在附近，就過來查看一下。沒想到是你。”

巴塞洛繆想問些什麽，然而想了想，只是解釋道：“我不知道為什麽困在了一個好像幻境的地方。如果不是你，說不定還會繼續困在那裏。謝謝你，克萊門斯。其他人呢？”

重新戴上了兜帽，將一頭耀眼的金發藏好。克萊門斯示意他跟上；“不知道，等會兒我們可以慢慢討論。現在我們先離開這裏。”

深紅色的城門，像是用成噸巨大的石塊混合泥頭砌成，相比較特羅洛普教皇國領土內的城門，少些精致與莊嚴，卻更顯高大與壓抑，城門兩側向遠方無限延伸，似乎沒有盡頭。

城門口有很少有人進出，只有兩個褐色皮膚，長著粗壯褐色頂角的人在守衛。

確認自己的頭發已經完全被鬥篷和兜帽蓋住，巴塞洛繆跟著克萊門斯沈默地走入城內，兜帽下的眼睛瞥過左側。在對方深灰色的眼睛掃過時裝作若無其事的垂下。

從小生活在特羅洛普，巴塞洛繆也曾從一些書籍中讀到過關於赫斯法爾大陸的記載。

傳說赫斯法爾大陸位於戈達海域的另一邊，那裏的人與戈達海域另一邊的人類不同，他們尊崇黑暗元素而不是光明元素，信仰深淵神而不是光明神，崇拜力量，生性兇殘，更喜愛爭鬥與殺戮。

但是因為戈達海域的阻擋，兩邊大陸往來斷絕，更多的人只是把赫斯法爾當做一個傳說而不是真實的存在。

巴塞洛繆懊惱自己沒有多加了解，但克萊門斯的從容卻讓他放心不少。

城門之後仍舊十分荒涼，兩人走了一段路後，克萊門斯拐進了一條小路，深灰色的樹木並列在道路兩端，樹上不時飄下針狀的葉片，遮擋了橘色的日光。

小路盡頭是一家酒館，占地不小，底層確是由亂石堆成，應該是借由某種元素之力壘成，上層多是依靠高大粗壯的樹木建成的堅固的樹屋。隔了老遠，就能聽到裏面傳來喧嚷的聲音，那是巴塞洛繆從未聽過的語言，期間夾雜著低低的酷似野獸的喉音。

推開木質的大門，掀起某種不知名的獸皮。克萊門斯沖巴塞洛繆做了個口型，示意跟緊。

一股動物皮毛的味道撲面而來，還有一股濃烈的酒氣。巴塞洛繆深吸了一口氣，平覆自己有些緊張的心跳後，他扯了一下自己的鬥篷，便跟著克萊門斯繞過席地坐在矮桌旁的赫斯法爾人。

然而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四下打量，即使坐著，巴塞洛繆仍能感覺出來他們大多身材健壯。發色與瞳色都較深，但膚色或深或淺卻不一定。

大部分的人長著不同與人類的具有動物特征的器官。腳步匆忙，巴塞洛繆並沒有時間仔細觀察，只是掃到有幾個人有著同費特人相似的翅膀，不過更為巨大。還有一個坐在角落裏的皮膚白皙並難得瘦小的人有著蛇類一般金黃豎直的瞳孔。

順著狹窄的木梯攀上一間樹屋，克萊門斯小心的關上了房門。

稍稍掀起兜帽，巴塞洛繆看向克萊門斯，他把聲音壓得極低，但是語速飛快。

“這是赫斯法爾的一座邊境城市，這裏沒有國家。一城之主主管地區事務。剛才你也看到了，這裏的居民形似人類，卻也有許多不同。”

他點點頭，確實，這有種巴塞洛繆在現代看到的科幻片一樣的視覺沖擊力。

“這裏的人重視血統與力量。平民大部分都是混血，然後保留父母較強一方的種族特性，但力量是否繼承強大的一方卻並不是確定的。所以有的會越來越強，有的就越來愈弱。他們發色與瞳色，膚色駁雜，大部分偏深色。而貴族，則更像原大陸上的人類，膚色較白，但發色與瞳色卻不同，絕大部分是深色。他們大多擁有深色的骨翅，雖不禁止與平民通婚，但大多具有同是貴族的父母。當然也同大路上的絕大部分人一樣喜愛殺戮。”

屋外傳來幾聲喊叫，然後隨著幾聲似乎是女性的嬉笑聲漸漸遠去了。克萊門斯停頓了一下，才接

著說。

“這裏雖然也有金發，卻如同在我們大陸上的黑發一樣，並不受到祝福，但也米有想我們大陸對黑發黑瞳那樣厭惡。赫斯法爾信奉深淵神，所以過淺的發色多代表弱小，也容易受到奴役與欺辱。”

習慣性的撫上右手上的白寶石戒指。巴塞洛繆抿了抿唇，發現似乎天要黑了，屋裏顯得有些昏暗。

深淵神，傳說中烏諾精靈信奉的神祗，這與他們的遠親和大陸諸多信奉的光明神不同。於是烏諾精靈隱居避世，世代居住在烏諾森林裏。他們擁有深色的頭發與灰色的瞳孔。

遇到拉法爾後，這些巴塞洛繆也曾向諾伊斯提到過，只是如今看來，烏諾族的先祖或許與赫斯法爾大陸有某種聯系。但是特羅洛普關於赫斯法爾的記載太少，最而發生的事情又太多，不然他說不定會有一種探索的熱情。

“當初我與費特人的祭司塞西亞做過交易，她需要那顆布羅德主教贈與我們的寶石，而我們需要她幫忙找到你們並指引我們方向。當時的眩暈，應該是塞西亞出發了傳送陣，拋開傳送陣應該掌握在教廷手中不說，她當時說過一句話。”

巴塞洛繆停頓了一下。

“我完成了約定。”垂下眼眸，克萊門斯的金發有幾縷垂下，擋住了他的神色。

“是，但是她又提到戈達海域。”

“有一種可能，戈達海域才是傳送陣，將我們帶到赫斯法爾大陸。”

巴塞洛繆點頭，外面天色漸晚，光線轉為深藍，克萊門斯點起蠟燭，幽幽的燭光跳動著。他突然覺得有那麽點迷茫，以至於現在才感到那麽一點身處異鄉的孤獨。

“巴特。”他回神，往日裏開朗的青年顯出幾分嚴肅，他似乎要說些什麽，然而最終只是收起寶劍，歸於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放假啦，我圓潤的滾回來啦。雖說還要考駕照，不會更得太快，但是不管怎麽樣，我是不會棄文的。親親們久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