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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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節課統共就45分鐘,早自習剛結束,魏餘諶就眉飛色舞地將謝逐喊走,也不知是有什麽事要談。

而宋亦霖還沒來得及思索,剛把筆給撂下,跟前就刷刷湧來一堆人——

“臥槽,宋亦霖你是藝考省一?!”

“出息了出息了,咱班明天就掛個德藝雙馨牌!”

“省一?!”路予淇聞言當即眼底一亮,“霖霖你行啊!”

“總分排省二。”宋亦霖被眾多稱讚聲給淹沒,哭笑不得地糾正,“只是專業省一而已……不過一分一段表是匿名的啊,你們消息怎麽這麽靈通?”

“嗐,我老師也在音協嘛,跟顧老師認識。”葉嘉瑜湊上來解釋,“我老師說顧老師逢人就說學生考得好,他剛開始還以為是省前五十,結果好家夥,一個省一一個省十四。”

“咱教室後排是什麽風水寶地。”梁澤川愁眉苦臉地問,“你跟逐哥怎麽一個比一個牛逼,服了,快高考了能換個位不?”

宋亦霖有些忍俊不禁:“待會你問問他。”

“那還用問?你要同意了,他不跟你走我就跟路予淇姓。”

路予淇:“?”

她險些沒繃住,擡手拍了他一下,“便宜兒子便宜弟弟我都不想要,正經點!”

“唉,反正不論如何,人可算是回來了。”副班長拍拍宋亦霖肩膀,想起去年立夏發生的事,不由得有些鼻酸,“……幸好沒事,等你太久啦。”

那場立夏是所有人的心有餘悸,暗與血織染一場盛夏開端,兵荒馬亂,萬幸最後沒釀成遺憾。

“你小妮子厲害啊,可別有下次了。”有人裝沒好氣地訓她,語氣難掩後怕,“我們都在這,用得著你自己承擔那些?”

“以後誰敢欺負你就給我們說,咱班四五十個人,還能讓你在外面吃虧?”

“就是!”旁邊男生深以為然地附和,“十六班一個不能缺,校長都能被我們給整沒轍,慫他們幹嘛?”

當初事情鬧得那樣大,連鎖事件接連頻發,後來塵埃落定,他們或許都已經明白,那是場她精心策劃的死局。

可即使如此,分明都看清她陰暗本性,卻還是……

“哎,哭什麽。”路予淇無奈地輕捏她臉頰,“這麽感動,都要掉小珍珠啦?可不能給謝逐看見,不然大夥都要被連坐。”

宋亦霖這時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紅了眼眶。

然而那點兒淚意還沒能醞釀出來,就被路予淇給逗了回去,她無奈地破涕為笑:“別壞氣氛,煽情著呢。”

“我們疼你嘛。”路予淇挑眉,“應該的,不用謝啊。”

那麽多人都堅定地拉住她。

宋亦霖想,自己或許終將不再厭惡人群與集體。

正因過去一無所有,所以始終格外好奇,好奇愛,好奇光,好奇一切美好。而現在,她終於收到了世界給予自己的,遲到的禮物。

人有向光性,她到底還是渴望擁有朋友的,想學著給出愛,然後被愛,能像他們一樣認真去快樂。

她人生的真實感,是他們給的。

那是她終於敢從過去走出來,與世界面對面的觸感。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雖說已經是畢業班,但秉承勞逸結合的宗旨,唐筱還是決定每隔一周給自家學生一次休息的機會。

說是體育,其實老師也不管他們,自由活動和回教室補覺任選,到底都是高三生,個人狀態最重要。

十六班十七班同堂,籃球場熱鬧得很,宋亦霖便也跟路予淇去湊熱鬧,坐看臺上觀戰。

人到高三,可謂是深居簡出,高三十六顏值班的名聲卻經久不衰,傳了一屆又一屆。謝逐自然不必說,已經是三番兩次熱搜常客的公眾人物,魏餘諶和喬覺在各大賽事也成績斐然,是國家隊準預備役,外界的關註度也水漲船高。

年輕一代出挑的少年人,人們總難免給予更多好奇,這種平凡的校園生活反而更加難得,因此宋亦霖瞥見不少人守在球場外拍照。

目光循過部分學生的校服後領,見標識是去年,就明白是高一新生,並且還占據了觀眾的大多數。

走了這屆高二的老路啊。宋亦霖如今身為高三學姐,感慨萬分地回想,從前在球場也是被新生擠得水洩不通。

一中雖說是省重點的百年名校,但放眼這些年,也就他們這屆最大放異彩,此後名聲徹底打出去,引得分數線越提越高,校方倒算白占了不小的便宜。

青春值得懷念不舍的,永遠是朝夕相處的同窗與老師,而不是一年到頭只能在演講臺遙遙瞥一眼的校領導,以及冰冷高大的教學建築物。

宋亦霖沒什麽母校情懷,但有這群人在,便也不覺得後悔自己當初選擇了一中。

球場上少年人意氣風發,午時風愜意,光也明亮。看臺後方植著幾棵玉蘭樹,雪白花瓣零星飄落,她微瞇起眼,望見球場賽況膠著,謝逐利落接下傳球,順勢隨性一拋,便是三分入籃。

動作間,少年衣擺被風掀起,袒露勁痩有力的腰腹,腹肌線條緊實,她不由晃了下神,想這人蝶泳那麽厲害,核心力量應該挺強。

剛收起這無關緊要的想法,就見幾人朝場外沿走去,似乎是中場結束。

路予淇拍拍褲腳灰塵,起身下去給梁澤川扔水,宋亦霖原本也準備動作,結果卻見目標對象朝看臺這投來一眼,隨後就丟下眾多隊友,徑自朝她而來。

陽光太好,宋亦霖被曬得犯懶,索性也就坐在原處,低頭目送他拾級而上,少年身高腿長,稀松幾步就走到她面前。

順手抄起旁邊礦泉水,她拋給他,撐著膝蓋起身:“不打了?還那麽多人守著呢。”

掂了掂那瓶水,謝逐聞言眉梢略擡,目光落向臺下場外密麻的人群,散漫一瞥便收回。

“吃醋?”

“我醋什麽。”宋亦霖面不改色,“人都是我的了,大學都跟著我走,我有什麽好醋的。”

話說的坦然,語氣卻怎麽聽怎麽不對味。

別扭得跟撒嬌沒差,謝逐輕哂一聲,俯低身:“你以為,我為什麽每次都能找到你。”

不論何時何地,即使人潮再擁擠,他也總能一眼定格她的方向。

只因為他餘光都有所歸屬。

話音剛落,風卷著光拂過,滿枝玉蘭飄晃,細雪般紛揚著灑落,盈盈雪色隨之撞入眼底。

花香清淺,宋亦霖睫尾很輕地顫了顫,恍惚間想,又是一年春了。

一簇瑩白玉蘭落在發間,她微一頓住,正要伸手摘下,謝逐卻斂目,漫不經意將它別在她耳畔。

似有所覺,宋亦霖掀起眼簾,眸底映著的光被籠下,是少年低身靠近。

他倒是從容不迫,隔著段暧昧距離,呼吸都相纏,是春草花香的氣息,以及不分彼此的溫熱。

她下意識抿了抿唇。

謝逐眸色沈得更深,其中意味已經不言而喻,宋亦霖被他望得耳熱心熱,為數不多的理智艱難掙紮,她擡手將人抵住,輕聲提醒:“人太……”

“多”字還未出口,手腕便被不容置喙地攥住,陰影隨之覆下,她抵抗意志本就不強,睫尾輕顫,下意識就壓低眼簾。

下一瞬。

溫熱氣息拂過耳畔,比風柔,癢意酥麻,轉瞬即逝。

——是他吻過那簇花。

宋亦霖怔住。

腦中倏地陷入空白,隨後熱度火燒火燎蔓延開,心跳喧天鑼鼓,失衡到兵荒馬亂的地步。

她當即就往後退,而謝逐還有閑暇註意後方臺階,適時在她腰後攬了把,這才免於被絆倒。

“……不是,”她話都快不會說,“哪有你這樣的?”

手還抵在人腰側,入春衣衫薄,依稀能感知些許溫熱。謝逐眼梢壓低,指腹下是少女柔韌纖薄的腰線,很輕易就能掌握。

“你不是不想麽。”他道。

“我、你這還不如——”

“不如什麽?”

宋亦霖詞窮,捉到他眼底一逝而過的促狹,算徹底明白這人就是故意逗自己,索性閉嘴,扭頭蹬蹬朝看臺出口去。

還賭氣了。

謝逐低笑一聲,擡步便跨過三層臺階,輕松跟上她,俯身懶聲:“我錯了,理理我。”

這認錯態度,就差再補句“下次還敢”了。

宋亦霖臉上還沒退燒,聞言看都不看他,悶頭快要同手同腳地走路。

“——我靠。”

路予淇盯著遠處兩人背影,忽地喃喃罵了句。

“?”梁澤川剛把瓶蓋給擰上,聞言一楞,“靠的誰?我?”

“不是!”路予淇急慌慌地拉他臂彎,將人給轉向看臺方向,“你看他們兩個!”

梁澤川認真看了兩秒,然後認真低頭看她,不太確定地問:“……我下次也主動去找你要水?”

路予淇:“?”

可真夠會抓重點的。

她表情都木了:“你都看出來人是主動過去的,就看不出來他們氣氛不對勁?”

聞言,梁澤川這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又嚴謹朝宋亦霖跟謝逐那兒投去一眼,除了靠得近點也沒瞧出什麽,“跟以前有區別?”

“嗐,逐哥箭頭那麽明顯都還沒成,也不知道高考後行不行。”他居然還真情實感地替兄弟感慨,“宋亦霖真是咱暨城當地比較出名的一塊木頭。”

跟前這才是塊木頭。路予淇疲憊地想。

服了,還是找魏餘諶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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