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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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霖最終還是如願,安穩地坐到了沙發上。

謝逐也淋了雨,這人如今身價高得很,她怕他著涼,但家裏也確實沒他能換的衣服,只得指使人去空調那物理烘幹下。

一晚沒看手機,這會兒已經堆了不少未讀消息,宋亦霖依次看過,發現有兩通未接來電,是顧舒的。

時間在她下課後,但那時她忙著趕路,就沒註意,想來是提醒自己回去拿傘的。

微信還有紅點提示,她正準備點進去,就聽謝逐懶聲問:“吹風機在哪?”

“後面櫃子第二層。”她隨口答,說完就意識到什麽,眨眨眼,偏過頭看他。

謝逐自然如同在自己家,按她所說拿了東西,便隨手將插口接上,垂眸就見人仰臉望著自己,眼底還蒙著未散凈的水霧,瀲灩光澤。

只一眼,他便錯開視線,淡聲:“看你手機。”

宋亦霖聞言,更覺得饒有興趣,甚至側身靠在椅背,故意道:“手機有什麽好看的。”

多少有點兒影射他之前行為的意思。

謝逐挑眉,情緒莫辨地看了她幾秒,隨後忽然按住沙發椅背,俯低身去。

變故太突然,宋亦霖還維持原姿勢沒動,怔懵望著彼此距離倏然縮短,近到呼吸都咫尺,視線一錯不錯交纏。

清晰從他眼底望見自己,她頓了頓,在距離徹底清零的前一瞬,迅速認慫,扭頭將身子坐正,裝起無事發生。

相當識時務。

熱度像徒然騰升,宋亦霖心慌意亂地點進微信,感受少年氣息仍覆在身後,存在感格外顯著。

不經逗。謝逐低哂了聲,倒也沒再難為她,不疾不徐撐起身。

好容易才被放過,宋亦霖心底微松,抿唇沒出息地拍了拍燙熱的臉頰,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重新轉回到手機。

是許希發來的音樂統考一分一段表,有兩份,各是省內總分排名,以及單項專業排名。

看來是剛公布不久,她瞬間打起精神,點進表格仔細查看分段差距,沒想到剛掃過第一行,目光就不由得一滯。

……她的總分,跟第一居然只差0.3。

這分差實在尷尬,宋亦霖自認不是什麽好強的性子,但看了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按著額角退出頁面。

許希發來個哭泣的表情:【0.3啊,誰看了不心梗!】

之後似乎又覺得不能這麽減士氣,還補充道:【沒事師姐,你校考得意一下!全國前三拿下!】

還挺敢說。宋亦霖挑眉,回她:【你替顧老師來施壓呢?我努力努力。】

謝逐垂眸,見她正低頭回消息,不知看到什麽,很輕地笑,濕發墜在肩側,還泛著濡濕水汽。

她領口有些低,袒露出小半截後頸,白皙纖薄的一片,氤氳沐浴後溫熱柔軟的香氣,乖順且安謐。

正跟許希聊著,宋亦霖忽然後知後覺發現,屋內似乎許久沒聽見動靜,她正想回頭找人,就猝不及防被按在原處。

下一瞬,謝逐便俯身吻在她後頸。

脖頸是她的弱點,宋亦霖輕顫了下,手機都險些拿不穩,剛要躲開,謝逐的手便繞過她肩膀,捏住她下顎,叫人無處可藏。

少年俯首埋在她頸間,舔.吻,輕咬,力道漫不經意,像有意罰她走神,溫柔不足,暧昧徒生。

渾身仿佛過電,未知的不安與酥麻感糅合一起,難說不適還是舒服,宋亦霖軟著手去抵他,“謝逐,你等……”

話沒說完,頸側就被齒尖碾磨蹭過,癢意潮熱,她不慎洩出半聲輕哼,無疑是火上澆油。

少年制著她的力道徒然加重幾分,帶些許克制意味,又不輕不重地咬她一口,這才將人放過。

他嗓音有些啞,情緒莫辨:“我在這,你看手機?”

離得近,話語間溫熱呼吸就落在耳畔,瞬間帶得那片皮膚燒起薄紅,彰顯著主人的敏感程度。

宋亦霖被他弄得狼狽,眼底滿是剔透水色,摻著幾分沒褪幹凈的迷離,當即反手提高自己衣領,謹防再被偷襲。

“我回我師妹消息而已。”她不滿地道,雖這麽說著,倒也把手機給放下,“你怎麽什麽醋都吃?”

謝逐聞言,撐手按在她身後椅背,坦然反問:“不行?”

從前她註意力總分給太多人和事,他煩得名不正言不順,如今有了正名,自然要將自己放在她的第一順位。

人都這麽說了,她還怎麽說不行。宋亦霖驀地一噎,臉皮又薄,只好模糊轉移開話題:“……你真的好粘人,談個戀愛跟只爭朝夕似的。”

似乎是用詞取悅了他,謝逐懶散一挑眉,神色稍緩,指尖繞著她耳畔發絲輕撚,懶聲:“不,我分秒必爭。”

宋亦霖:“……”

少年人打起直球來從容坦蕩,她招架不住,接連敗退,幹脆指使起人:“不是幫我吹頭發嗎?”

別的不好說,使喚他倒是挺敢。

謝逐由著她,將吹風機開關推開,手指陷入少女柔軟濡濕的發間,觸感清晰分明,輕撫近似繾綣。

屋內光線昏暗,窗外雨聲嘈雜,那些風與冷在此刻都被隔得很遠,只剩困倦的熱度蔓延,溫柔將人籠罩。

暖意融融,宋亦霖微微閉眼,抱著靠枕倚在沙發裏,眼皮逐漸地有些發沈。

突然想起某事,她頓了頓,才猶豫著問:“一二怎麽樣?”

“在家。”謝逐淡聲,“每天都在屋裏找你。”

語氣很平靜,像只是單純陳述事實,但宋亦霖總覺得隱約聽出些許其他意味。

又想起最後那一面,雨水沈密,牽引繩被遞出,一二懵懂地擡頭看她,而那時她以為是永別。

宋亦霖垂眸,捏兩下抱枕邊角,“……明天把它接回來,聽著委屈死了。”

單是想想一二趴在門口蔫蔫等待的模樣,她就已經想把它抱過來,但現在天色已晚,雨勢也不見弱,無奈只好等放晴。

屋裏本就開著空調,溫熱幹燥,頭發很快就被吹透,吹風機運作的嗡鳴聲弱下,將背景襯得更靜。

聽她這麽說,謝逐未置可否,只伸手按在她頸側,指腹抵著下顎輕擡,壓低眼簾看她。

“我呢。”他問。

他語氣不辨喜怒,仍是漫不經意的模樣,宋亦霖結合自己剛才發言,很難將這人跟“委屈”聯系到一塊。

“……”她神色微妙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看清楚沒有?”

謝逐微一擡眉,見她下唇還有些腫,泛著層潤澤的薄紅,嘴角也有處不起眼的咬傷,看起來是被欺負得狠了。

但始作俑者顯然沒什麽愧疚心理,甚至俯身又落下輕吻,抵著她唇畔啞聲:“怎麽。”

宋亦霖:“……”

好一個低音炮,生怕別人聽不出他想做什麽似的。她險些沒繃住,當即往後縮,忙不疊跟他保持絕對安全距離。

“我是讓你看都腫了!”她擡高音量,“這還不夠?補償也得讓我慢慢補吧!”

看她在這裝腔作勢地扮兇,謝逐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到底沒再逗她,將話題轉回正軌:“我是想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宋亦霖一怔,聞言有些恍惚地頓住。

多久了?

從立夏到翌年立春,太久了,她不敢回消息,不敢面對那些善意,無法接受在這樣無法挽回的局面後,如果他們投向自己的目光變得與以往不同,她該怎麽辦。

其實從被在儲物間發現,到躺進救護車,最後被醫護人員匆忙推入醫院,她並非全無意識,只是無力給出反應,也能清晰感知他們的恐慌。

尤其從ICU的那四天,她醒醒睡睡,求生欲渺茫,即使偶爾能從窗外望見熟悉身影,也不願與之對視,回避到底。

可那段日子裏,手機中的消息始終沒有斷過,她似乎從來沒有被放棄,就像她真的值得他們這麽做。

宋亦霖不敢信愛,不敢信善意,即使清楚它們真的存在,也從未指望會落在自己身上。

可謝逐對她講:“他們都在等你。”

“但我……”宋亦霖難得躊躇,“我還能回去嗎?尤其學校那邊……”

“決定權在你。”他視線從一而終,只望著她,“想還是不想?”

問得利落明了,根本不給她模棱兩可的餘地,宋亦霖默了默,無奈承認:“想。”

怎麽能不想,翻過她十八年人生,最明亮的日子,居然是覆學後在十六班的短暫半年。

有關心自己的老師,有熱鬧的朋友,有信任,有鼓勵,有那麽多想把她拉進光裏的人。

“我之後問問唐姐吧。”她抿唇,想起路予淇之前發給自己的視頻,還在收藏夾躺著,“……確實想他們了。”

話音剛落,謝逐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沈默了少頃,才言簡意賅撂下一字:“行。”

宋亦霖直覺不對勁,疑惑地扭頭看人面無情緒地收起吹風機,轉身朝收納櫃走去,她遲鈍反應幾秒,才恍然大悟。

有些好笑,她按了按額角,這才輕聲喚他:“謝逐。”

步履稍滯,謝逐偏過頭看她,昏暗光影落在他鋒利五官,眉目清冷深利,望向她的一瞬只剩專註。

他低斂的眼尾即溫柔。

宋亦霖仰起臉,眸光清亮,帶了笑。

“——我最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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