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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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百米蝶泳和百米自,剛好安排在了同一天。

大賽當前,央視的轉播車早已就位,這是全國直播,真正觀眾遠不止在場六千人,無數雙眼睛都在註視著這片賽場。

到底是為國爭光。

電笛聲響起的瞬間,觀眾席人聲鼎沸,緊張氛圍迅速蔓延全場,無不緊盯泳道賽況。

百米蝶泳賽程短,解說員語速很快,不論選手還是觀眾都沒有從容的時間,在場哪名參賽者都是國家隊精英,說是神仙打架也不為過。

宋亦霖看得緊張,無意識攥緊掌心,身旁劉昭職業病作祟,蹙眉喃喃:“這小子怎麽游法這麽兇……不保存體力?”

原本看謝逐始終位居第一,她還沒多大擔憂,結果被這麽一說,瞬間驚得提高註意力,全程緊盯位置變動。

轉身後,最後50米,位次重新洗牌,唯一不變是謝逐的首位,與第二名差距已經明顯拉開不少。

然而事實證明,劉昭的擔憂是多慮,最後25米沖刺階段,謝逐速度分毫不見緩,迅速逼近終點。

“時間、時間……”劉昭掐了這麽多年計時器,這時不用看,心底都有大概計較,因此神情才更驚詫。

下一瞬,觸壁拍岸聲響起,全場震撼失語。

謝逐從池底擡身,水聲清冽,他舉目望向熒幕,上面已然在首位亮起他姓名與成績,以及,象征著紀錄刷新的標志。

——49秒26。

由謝逾岸塵封多年的至高紀錄,終於被打破。

“牛逼!”劉昭狂拍大腿,險些老淚縱橫,“真的破了!謝逐你小子牛逼!!”

他的喊聲隨後便被淹沒在諸多激昂吶喊聲中,無數人激動起身,場館內盛況空前。

宋亦霖也怔怔望著大賽熒幕,好似要看很久才敢確信,原來人情緒到極致,什麽話都講不出。

而泳壇顛覆遠不止如此。

當晚的男子百米自由泳決賽,謝逐再次轟動全場,以47秒58的成績,破紀錄,攀高峰。

觀眾席凝滯一瞬,在大熒幕依次亮起成績的那刻,瞬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高呼。

無數人震聲喝彩,聲音近乎沖破整座場館,那麽多人都在喊,喊謝逐,喊好樣的,聲嘶力竭。

有人在哭,有人顫抖著手去拍熒幕,有人激動對朋友說,等待這一刻真的太久。

太久了。星辰終於映亮所有人眼底。

全場沸反盈天,時代徹底更疊。

劉昭到底沒忍住激動情緒,邊笑邊低著頭擦眼睛,說謝逐這小子厲害,比他爹強千倍萬倍,該讓所有眼瞎的都看清楚。

洶湧人聲中,宋亦霖反應過來時,已經淚流滿面。

一錯不錯地望著池中那抹身影,聲音那樣多,周圍那樣鬧,眼淚毫無征兆地往下掉,她哭得盡致徹底。

光是什麽,她從十七年人生中挑挑揀揀。

是夜幕低垂,晚風晦澀,雲煙繚散中指端被牽扯。是苦雨困夏,昏暗街巷,涼薄雨夜裏一瞬視線相撞。

還是靜謐樓道,長階盡頭,光影錯落間,少年對她擡頭望。

光是什麽?

宋亦霖不會說。

但當她喚出謝逐的名字,那就是答案。

——謝逐,恭喜奪冠。

少年似有所覺,眼簾輕顫,倏然擡首朝這邊看。

可宋亦霖早就淹沒在無數站起歡呼的人群之中,人真的太多了,他毫不關心,只是想見的人不見蹤跡。

望著少女倉促離開的背影,劉昭本想將人留下來,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

場下,無數記者蜂擁而上,人群最中央,謝逐沒什麽情緒地擡眼,望向觀眾席那個空落的座位。

邵承致熟練地上前跟記者打官腔,註意到謝逐目光,便也下意識投去一眼,見位置幹幹凈凈,在座無虛席的場館內更顯突兀。

劉昭就站在空位旁,無奈地對他笑。

邵承致欲言又止,想問是不是小姑娘來了,但又沒太敢開口。

好容易脫離記者圍堵,二人一同回到後臺,在空蕩安靜的走道,他才忍不住道:“你難道還……”

問法不對,似乎有些歧義,邵承致後悔地閉嘴,恨不得抽死剛才貿然出聲的自己。

謝逐隨意套上隊服,聞言只淡淡掃他一眼,沒搭理。

直到行至休息室,邵承致默然止步屋外,才見少年微一側首,嗓音沈冽——

“我喜歡她,不是歧途。”

預料之中的,十一月的亞錦賽,謝逐成績斐然,滿金回國。

天才不論領域,永遠引人追慕。他的名字再度從全網掀起波瀾,一時熱議不斷,無論關註體育賽事與否,人們都收到無數相關推送。

許希也激動得跟宋亦霖念了好久,講比賽如何精彩,謝逐如何出挑,又如何成為國內泳壇新的希望。

宋亦霖當然知道,亞錦賽的直播她全程看完,那期間還是謝逐十八歲生日。

他站在頂峰,那樣多的人都在祝賀。

笑了笑,宋亦霖望著自己背包那個小人掛件,輕聲:“他還能走得更高。”

不知不覺已經入冬,寒風肆虐,人們都換上厚衣,而距離十二月底的藝考,僅剩一月。

三十天過得很快。

上課,回課,不知晨昏地備考練習,等人反應過來,居然就這麽到了開考的日子。

筆試前一晚,宋亦霖將考試袋最後檢查一遍,便吃藥上了床。

安眠藥效發作很快,不多久,她就沈入夢境,卻久違地夢到許多,好的壞的,都是她的過去。

有遲敏,有宋景洲,有那些曾讓她恨之入骨的人,還有老師和同學,最後是……謝逐。

睡得不算安穩,她夢夢醒醒好多回,也掉過幾次淚,那麽多的人和事,唯獨夢到謝逐就一定會哭。

夢境最後,是她久久蜷縮在陳舊陰影中,猶豫著撐地站起,走向他。

“……好刺眼啊,謝逐。”

其實真的很害怕,但她聽見少年答——

“那就閉上眼,我帶你走。”

藝考共兩天,分筆試和面試。

筆試在當地高中設立考點,練耳和樂理都是練習過無數遍的內容,考試時間也並不長,一小時四十分鐘,去搏一個未來。

筆試過後,翌日就是面試,需要去本省就近設為考點的大學。宋亦霖早早定了高鐵票,收拾好古箏琴盒,一切就緒。

清晨開始飄雪,待被鬧鐘喚醒時,她拉開窗簾,外面已經滿目銀裝素裹。

冬至剛過,是今年初雪,兆頭不錯。

記憶翻篇到去年十二月,宋亦霖望著跌在玻璃上的雪花,忽然想,不知道他在哪,看沒看見。

可惜沒有太多出神時間。

將冗長繁覆的禮裙換好,她化好妝,隨意盤起長發,又裹了件加厚的長款羽絨服,便拎著琴盒出門。

高鐵訂得早,這趟車裏有不少考生,都忙著溫譜,宋亦霖到底經過大小賽事,不覺得有多緊張,便戴上耳機閉目養神。

抵達站點時剛過七點,高鐵站外不缺計程車,她隨意攔下一輛,便跟司機師傅道明目的地,將琴盒放進後備箱。

雪還在下,車前雨刷窸窣晃著,司機一聽地點,就知道她是去做什麽:“嗐,小姑娘你是今年考生啊?怎麽自己來的?”

宋亦霖想了想,結合在高鐵上的所見所感,道:“沒讓家裏送,好像更容易緊張。”

“也是,放平心態好好考,加油!”

她彎唇笑笑,頷首應下。

考點八點半開放,宋亦霖不到八點就抵達現場,卻還是已經人滿為患。

放眼望去盡是重重疊疊的身影,有考試學生,也有陪同家長,她收回視線,拎著琴盒安靜走到隊伍末端,等待大門敞開。

雪下得很大,邊棱分明的冰晶落在衣襟上,還沒能融化,就被新的覆滿。

不少人早有準備,給自家孩子撐了傘,宋亦霖出門前忘記這事,也不以為意,抄兜在原地數雪花。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學生家長突然走到旁邊,很輕地喊了聲她:“小姑娘,這把傘你用著吧。”

宋亦霖微楞,側首去看,懷裏便被對方塞了柄黑色的傘,嶄新幹凈。

“這傘是多的。”家長對她笑笑,“這麽冷的天別著涼,撐著吧。”

他該是有個女兒的。宋亦霖望著他手中正用的那把傘,花紋清新,顯然是自家孩子買的。

才更顯得這柄黑傘風格迥乎不同。

心底生出幾分疑惑,但還不等多問,對方就匆忙同她道別,回到孩子那邊,她看了眼,果然是個女孩子。

微妙的直覺轉瞬即逝,宋亦霖沒能捕捉清晰,索性不再想,將傘在手中撐開,剛好擋了不少風。

也自然沒能察覺,人群中那道落向她的視線。

人聲嘈雜,隊伍密麻,宋亦霖裹著羽絨服,衣擺下裙裾艷紅,腿邊抵著琴盒,周圍盡是考生與他們噓寒問暖的家長。

她眉清目冷,五官帶了妝,精致漂亮,孤零零地站在雪色間,深黑傘面下,神色從容坦蕩。

下一瞬,大門徐徐敞開。

她擡頭望,眼底盛著清亮。

風雪連天,快要蒙遮視野。人們候在場外,或緊張或欣慰地站定原地,目送考生有序進入考場,去奔赴一場他們的未來。

人群角落,謝逐撐著一柄黑傘,眉目冷感清厲,安靜望著少女背影漸遠,直至徹底不見。

宋亦霖。他無聲喚。

——考試順利。

-第三卷·浪湧-完

歇五天,16號見。這卷寫得後勁太大,我調整下狀態。

下卷結局卷,該苦盡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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