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15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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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骨飛升,煞女孤魂(1)

“劉大娘這麽好的人,可惜了。”

“是啊,真是可憐。要不是因為這個煞星,也不會這樣了。”

“就是,幾年前就應該把她燒死。”

“當初她剛出生,不就有算命先生說她命中帶煞,大了會克父克母,那時候怎麽就沒直接給她那什麽了呀,竟然還活到現在?”

“還不是因為她那個娘,說什麽都要留著。現在好了,害人又害己。”

“災星!”

……

簡陋的靈堂裏,跪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的人,都下意識的繞著她走。每個過路的人都會忍不住看她幾眼,一邊和周圍的人私下議論著。

說是議論,可聲音卻不小,反倒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一般。

女孩低著頭,臉上有兩行淚痕。

跪在靈位前,面無表情燒著手裏的紙錢。

“村長來了,村長來了!大家都讓讓!”

靈堂外一片喧嘩,女孩轉過身,一個杵著拐杖的老者在鄉親們的簇擁下,步履蹣跚的跨進來。

老人走到靈位前,先給去世的人上了一炷香,隨後走到這女孩面前。

老人彎下身子,塞了一個好看的荷包給她,“小洛兒啊,你爹娘沒的早,現在這劉大娘也走了。村子裏什麽情況你也知道,不是村長爺爺狠心,實在是我們這小村子,留不住你。這個,就當是村長爺爺最後能幫你的吧。”

小女孩擡起頭,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人,不說話,也沒什麽動作。

老村長一時捏不準她什麽態度,四下圍著的村民們又開始鬧哄哄。

“村長,還跟她說那麽多做什麽,直接趕出去吧。”

“她就是個煞星,災星,掃把星,滿身的厄運。她要是不走,早晚我們這一村子的人都得被她害死!”

“就是就是,把她趕出去!”

“趕出去!趕出去!”

老村長很為難,看看大家又轉頭看看那小女孩,“小洛兒,你看這……”

女孩看著靈堂裏的人們,又低頭燒了兩張黃紙,終於開了口,聲音低低的,滿是卑微,“我只想,給劉奶奶守一天孝。”

“不行!你在這多呆一天,我們就多一分危險!”

“就是!你都把劉大娘害死了,還假惺惺守什麽孝啊!”

“快走吧,留著也是害人。”

……

女孩手裏的黃紙被她捏得發皺,耳邊滿是人們冷漠無情的驅趕聲。

她擡頭,看著老村長,把黃紙一股腦都放進了焚燒的盆子裏。

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靈位的正前方。

撲通一聲直直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劉奶奶……對不起……”

對不起,是小洛兒害了你。

對不起,是小洛兒連累了你。

對不起,小洛兒連想給你盡一天孝都做不到。

對不起,小洛兒不能再守著你了。

對不起……

還有,謝謝。

謝謝你,收養了小洛兒三年。

祭拜完,她又轉身,給靈堂裏所有的人,磕了一個頭,“對不起大家,是我連累了你們。”

拜完,她便起身,穿著一身布麻喪服,頭也不回的走了。

身後的靈堂裏,老村長看著地上的那個荷包,無奈地搖頭。

都是命運弄人。

小洛兒漫無目的的走著,村長塞給她的荷包,她沒有要。

小的時候,她剛出生,便有算命先生說她是命中帶煞,克父克母的孤煞命,所有跟她親近的人,都要死。

滿月的時候,她的父親就死了。

失足,打獵從山上摔下來。

就算是死於意外,村民們依然覺得,是她一個剛滿月的小娃娃,克死了自己的父親。

只可惜,還在繈褓中的她,什麽也不懂。

慢慢長大,一直到三歲的時候。

漸漸懂事了,才發現村子裏的人,都避著他們家。

她的娘親每次見她也都是唉聲嘆氣,就連她的哥哥,能避著她也是盡量避著。

然後,在她三歲的某一天,她的哥哥,也死了。

和人出海捕魚,一船的人都落了水,唯獨他哥哥,整個船上水性最好的人,淹死了。

村裏的人舉著火把跑到了她家門口,揚言要燒死她,說她是掃把星轉世,滿身黴運。

才三歲的小女孩戰戰兢兢躲在娘親身後,探著腦袋不解地看著外面的人們。

這麽晚了,他們來做什麽?

舉著火把,說要燒死誰?

是要燒死誰呢?

他們怎麽都那麽兇啊?

她的母親哭著跪在地上,把她護在懷裏,再三保證一定會搬家,搬出這個村子。

請求他們放過她才只有三歲的女兒。

連夜,娘親就帶著她收拾了東西,搬出了村子。

好在老村長念在他們孤兒寡母,給了他們一些盤纏。

娘親帶著她,在山腳下搭了一間茅草屋,屋後一片菜園子,可以自給自足。

就這樣,又過了兩年。

她的娘親,也撐不住了。

大夫說,是過勞。

原先村子裏的劉大娘,經常會來看他們。

劉大娘早年喪偶,也沒有個一兒半女,是個孤寡老婦。

他們孤兒寡母的被趕出來,劉大娘每次去集市路過他們的茅草屋,都會來看看他們,能幫的就幫一些。

娘親走了,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個親人走了。

她成了真正的孤兒。

劉大娘說要收養她,帶著她又回了村子。

可村子裏的人知道她的母親也死了之後,說什麽也不讓她進村。

劉大娘從來不信這些迷信的話,鐵了心的要收養她。村民們不讓她進村,她便幹脆搬了出來。

時光一轉,又是三年。

一向身體硬朗的劉大娘,自從收養她起,身子便每況愈下。

臥床一年,終於也沒有撐住,走了。

這世上唯一一個不計較她身世,願意收留她的人,也走了。

小洛兒走在河邊,低著頭,想起當初在病床前,母親說過的話。

“洛兒,你是娘親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是我身上的一塊肉。就算別人再怎麽說你命中帶煞,身世不詳,你也還是娘親的女兒。可是現在,娘親熬不住了。你要記得,這個世界對你不公,可你不能恨他。每個人生下來就有自定的命數,這便是你的命數。可你也不能認命,你要活著,好好的活下去,活給這個不公的老天爺看。”

小洛兒蹲在河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似乎,已經不會哭了。

心裏很難受,可她好像,哭不出來。

耳邊依稀還回響著當初劉大娘帶她搬出村子時,說過的話。

那個時候,劉大娘牽著她的手,站在村口,指著面前要將他們趕走的村民們,“洛兒,記住這群人,記住他們的臉,一張一張貪生怕死迷信的臉。這些臉的主人,冷血無情。你可以恨他們,那是他們活該。但你要記住,他們越是想你過得不好,你就越是要好好的活給他們看。”

那時,她不懂,聽得糊裏糊塗。

現在,她就想問一問他們。

當初,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麽活著?

活著,他們都讓她活著。

可她不知道,她到底應該怎麽活。

娘親,劉奶奶,活著,真的很累啊。

沿著臨江河,一路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都黑了。

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走在漆黑的山路上。

反正也是一個人了,沒什麽好怕的。

她這樣想著。

身上還穿著白色的麻布喪服,晚上山間的溫度驟降,這時倒是覺得有些冷了。

女孩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喪服,縮了縮脖子。

山路走的太多,腳上的草鞋也破了。

白嫩的小腳趾裸露在外,帶著一點血絲。

她低頭,動了動腳趾,問自己,疼嗎?

不疼吧。

好像已經,感覺不到了。

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兩天。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只知道自己又累又餓。

她擡頭,天上的太陽亮的很。

太陽光暖暖的,卻絲毫照不進她心裏。

心裏寸土之地,冰冰涼涼,滿目瘡痍。

暈倒前,她在想,她終於,也要死了嗎?

茅草屋前,倒了一個小女孩,臉色蒼白,嘴唇幹裂。

奄奄一息。

至少,應知清是這麽認為的。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打獵歸來,發現自己家門口倒著一個少女。

他好奇地蹲下身子,湊過去打量著她,手裏還拎著一只山雞。

這小娃娃雖然看上去很慘,不過應該長得挺好看,就是這樣子,跟快死了似的,像是幾天沒吃飯了。

他轉頭,看了眼手裏的山雞,又看看面前的人,嘀咕著,“遇到我,算你走運。”

女孩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間屋子裏,一張竹榻上。

身上破舊臟亂的喪服已經不見了,現在穿著的,是一件她從出生以來,見過的最好看的衣服。

她從床上下來,因為好幾天沒吃東西,整個人都沒什麽力氣,軟綿綿的。

兩只腳剛下地,一個沒站穩,便是直直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外面的人。

少年推門而入,看見摔在地上的她,快步走了過來,將她扶起來,“喲,你可算是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死過去了呢。”

女孩坐回床榻上,看著眼前眉目清秀的好看哥哥,有些怔楞,“你是誰?”

“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少年意氣風發的樣子,拍著胸脯看著他,笑起來的樣子甚是好看。

暖暖的,像天上的太陽一樣。

不對,比太陽還暖,都照進她心裏了。

少年看著她,笑著伸手摸著她的腦袋,把她一頭的長發弄得亂七八糟,“你先躺著不要下床,我去給你拿吃的,吃飽了再說。”

女孩呆呆地盯著他的笑容,點了點頭。

少年出去了,不一會便端著一大碗香噴噴的雞湯走了進來,放在床榻邊,“這是我今天一早去打的野山雞,你算是有口福了。不過我看你的樣子像是很久沒吃飯了,你先喝湯吧,一會再吃肉,我給你留了個雞腿在鍋裏。”

一碗雞湯,冒著熱氣,香氣並不讓她覺得餓。

反而,讓她哭了。

“哎呀,怎麽了這是?你別哭呀,我最看不得別人哭了。你們女孩子就是麻煩。”少年有些手忙腳亂,想給她擦眼淚,卻是把那淚水糊了一臉。

女孩木然地伸手,冰涼的指尖觸到臉頰,是濕潤的感覺。

她看著手指尖上的水光,滿臉疑惑,“我,哭了?”

她以為,她已經不會哭了呢。

她以為……

眼淚流了下來,便再也忍不住了。

淚水像決了堤一般,洶湧地從她眼眶裏漫出來。

女孩坐在床上,放肆地大聲地哭著。

床前,一個少年滿面愁容,看著面前大哭的人,滿臉的無奈,驚慌,不知所措。

不就是一碗雞湯嘛,不至於這麽感動吧?

他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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