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chapter.23

打掃完衛生後葉檸輕聲回到座位上，看著練習冊上的題。雖然李皓銘幫她做了，但她自己還是得再看一遍，免得老師講題的時候她不知道在講什麽。

看了之後葉檸的感慨更深，因為李皓銘模仿的字跡實在是太像了，除了她別人應該很難分辨出。最貼心的是，答題用語都和她差不多，看得出他花了很多的心思幫她趕作業。

早讀鈴聲響起，教室裏是鬧嗡嗡的讀書聲，葉檸垂眸盯著練習冊上的字發呆，直到語文課代表收走了作業她才回過神來。

心底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填滿，葉檸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他。視線註意到桌角貼的座位號，她還沒有撕，上面好像寫了什麽字。

湊近看了看，座位號上李皓銘的名字下並排寫著她的名字，後面跟了幾個字——

考神附體

手指輕輕摳著，她小心翼翼地把座位號撕了下來，上面是李皓銘俊逸好看的字跡。

猶豫了會兒她還是悄悄背靠在後桌上，手裏舉著英語書擋住，輕聲問後排的人，“你寫的這是什麽？”

是祝她考神附體的意思嗎？

李皓銘擡眼看清了她指間捏著的小紙條，身子微向前傾貼近她，聲線低沈，“是這樣的，”他停了會兒。

“葉檸，”他念著她的名字，莫名有些燙耳，“你是考神，附我的體。”聲音帶著絲慵懶。

她的耳根微紅，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拉開了和他的距離。半晌才回過神來回了他一句，“我謝謝你的肯定啊。”語氣半開玩半認真，臉上帶著笑。

註意到她有些紅的耳朵，小小的很可愛，李皓銘睡意消散了不少，嘴角微揚，心情頗好地拿出了半期考的卷子核對著答案。

早讀結束，葉檸起身去接水喝，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轉身走回來，曲指輕輕敲了敲李皓銘的桌子吸引他的註意力，“要喝水嗎？我幫你接。”

“謝謝。”他順手把水杯遞給了她。

教室門口一陣打鬧，她接過水杯的時候視線被吸引過去，手不小心碰到了他有些冰涼的指尖。

一陣很輕的觸碰，兩個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水杯上，葉檸微楞手往上移了移，握緊他的水杯麻利地轉身了。

假裝無事發生地去接了水，葉檸保持自然地回來把他的水杯放在桌上。說出了那句醞釀了很久的話，“以後你有什麽事都可以盡管找我幫忙。”聲音堅定有力。

看她一張好看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知道她在想什麽，李皓銘順著點了點頭，看了眼自己桌上的卷子，薄唇輕啟直接就開始找她幫忙，“那你能教我這題怎麽做嗎？”

把自己的水杯放回桌上，葉檸面對著他坐下，他把卷子轉了個方向給她看。

“數學？”她有些驚訝，杏仁眼帶著不解。

不是，他一個數學大佬問她數學題？

他單手支著腦袋懶懶地點了個頭，“對。”

行吧，話都這麽說了。她垂眸讀題，是這次半期考數學試卷的最後一個填空題，考的是三角函數的化簡計算。

用點技巧變形，其實這題考的就是細心運算。

“這個和這個，”她用鉛筆在兩個式子下輕輕劃了橫線，“用輔助角公式變形以後計算出來，之後能和其他式子再用一次輔助角公式。”

看著她認真專註講題的側臉，光從窗外照了進來，映得她精致的五官更加好看。李皓銘看了有一會兒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落在她可愛的字跡上。她正一步一步在草稿紙上寫著過程，運算速度很快。

“用和差化積公式呢？”他突然啟唇問。

剛好得出了答案，葉檸手裏的筆停下。被他一點撥馬上又提筆唰唰唰寫起了過程，步驟被簡化，她很快得出了答案。

積化和差、和差化積公式在高中的數學裏只是作為了解，但是數學競賽就要求記住，可以化簡很多覆雜的三角函數。

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明明他在讓她教他，最後反倒是……他的方法更簡單一點。

瀏覽了下她的計算過程，李皓銘微點了個頭，聲音洋洋散散的，“謝了，我知道自己哪算錯了。”

葉檸喃喃地應了聲，上課鈴聲剛好響起，她轉身回去了。

第一節是數學課，老師已經改完了卷子，叫課代表把數學的成績貼了出來。

“這次年級第一還是隔壁班林亦洵，滿分。”數學老師的聲音沈悶帶著不高興。

“第二也是隔壁班，”他的臉有些黑，“我們班最高才145，李皓銘和葉檸。”

“李皓銘錯了個計算的填空題我就不說了，你粗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每天看上去都像沒睡醒一樣，下次再算錯就去買小學計算題冊給我多做幾本……”他恨鐵不成鋼地說到，李皓銘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上去拿卷子的時候還被他用卷子輕輕拍了下。

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氣氛挺好。

拿起下一張卷子，數學老師臉上的笑收了起來，神色嚴肅地喊了聲她的名字，“葉檸。”

她起身走上講臺，老師手指在卷子上點動著，不可置信道：“你看看你，最簡單的第一道選擇題怎麽會選錯呢？兩個重點班就你一個人選錯了，自己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接過自己的卷子，葉檸站在臺上被他訓了好一會兒，抿直唇微垂著腦袋回到座位上。

看著卷子上的第一道送分題，她確實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就選錯了，之後檢查的時候還沒發現。她覺得挺唏噓的，考試就是讓未來的自己承擔過去的“錯誤”。

她記不清考試的時候自己是怎麽想的了，但錯的是當時的她，被訓的卻是現在的自己。但轉念一想，其他事又何嘗不是這樣。一個人的過去、現在、未來在“錯誤”這件上大概是真的分不開。

不由得想起了高考的一句話，“一分壓倒一千人。”那五分會掉多少名次，會錯過多少好學校？

下課後，葉檸還是轉身問李皓銘，“如果高考的時候你也因為粗心錯了不該錯的題該怎麽辦？”

他把卷折好放回桌箱裏沒有回答她的話，反問道：“如果是你呢？”

“我……”她一噎，光是想到這件事心情就染上了失落，“我大概會很後悔吧。”

“我也會。”他說。

註意到她有些低沈的情緒，李皓銘輕聲笑了，“但是，現在想是不是太早了。”

“何必要提前預支後悔讓自己不高興，”他的聲音舒徐。

“你是傻的嗎？”尾音微揚帶著打趣的意味，也藏著些安撫。

“這樣，”他拿起桌上的筆遞給她，“再教我一個題吧。”

他翻著理綜卷子問她題，葉檸也沒再想那麽多，耐心認真地跟他講著題。心底的擔憂和不安慢慢消散，看到李皓銘臉上的笑也跟著他一起笑了。

她知道的，他在轉移她的註意力，也在減輕她對他那無從感謝的心理。

“其實也不是。”後來知道葉檸一直把這些放在心上的李皓銘說，臉上帶著她看不懂的笑，他好看的桃花眼裏藏著別的深意。

傍晚回家自己隨便弄了點東西吃後，葉檸寫了會兒作業才收拾書包去學校。慢悠悠走到操場的時候感覺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她摘下書包放在一旁，擡手綁緊了頭發圍著操場跑了起來。

風迎面吹來，發絲飛揚，她沒有刻意跑得很快，只是保持適中的速度，練一會兒耐力。畢竟校運動會她還得跑八百米，她也該練練了。

生活瑣碎，心情覆雜。夕陽染紅半邊天，她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快上晚自習了。

可惜不能多吹會兒風看夕陽，她拎起書包小跑回了教室。

跑到教學樓的時候，她看到老師們在撕公告欄上張貼的公告，一旁立著紅色的gg紙，估摸著馬上要貼成績了。

放慢腳步上樓，她的心再次提了起來。除了數學老師今天上課的時候公布了成績，其他科老師都沒說什麽，只是徑直講著卷子。

她雖然沒有自己對答案，但也跟著聽講知道自己錯了多少，成績比她的預期要低很多，這次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對現在的她來說，沒出成績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寶貴。

班主任在第一節晚自習講了些班務，“下周三開始舉辦運動會，每班還要練走隊什麽的，服裝也定好了，我們抽時間練練。”

“開場走隊也是要評比名次的啊，大家打起精神。作為重點班，無論任何事，只要是做了，我們都要拿第一。”

確實，他連衛生評比、文明評比什麽的全都要求第一。

聽他嘮叨著，葉檸很快把今天的作業都趕完了。班主任說完後走下臺來，停在他們桌邊輕聲道：“你們兩個再去練一節課的跳高，老地方。”

他們走到操場上，擺了墊子和桿，但體育老師不在，估計也是在忙著運動會的事。

像上次一樣輪流跳著練習，葉檸也時不時找著話題和他瞎聊。

聊什麽都可以，她有些害怕安靜。

這次的半期考真的讓她的情緒一直在波動起伏中，連她自己都有點煩自己了。

李皓銘也很耐心地陪她說話，偶爾也會主動延伸話題，讓她不再那麽不安。

這節課快結束的時候他們並肩回教室，老師們剛好張貼好了成績。

還在上晚自習，教學樓很安靜，每間教室都亮著燈，被圍在中間的大壩很明亮。隔得有些遠只能看到紅色的底和黑線框，裏面填滿了每個學生的名字和成績。

就像框住了他們的人生和命運。

她討厭這種放榜。

“你在緊張。”李皓銘的視線淡淡地落在不遠處的公共欄，語氣肯定。

葉檸沒有回話，默默握緊了拳頭。她知道，這場考試只是她人生裏最普通不過的一場小考，以後還要面臨更嚴峻、更殘酷的考試。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場考試就是她現在眼前最大的問題。

每個學生的學習生涯都被一場又一場的考試占據著，它就像節點，一格一格刻印著、記錄著往前推進。

葉檸停住了腳步，有些踟躕不敢去看結果。她很怕回去就要面對李女士的責備，更害怕看到老師失望的眼神。

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考試……她在心底做自我建設，正打算鼓起勇氣去看的時候就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

就像上次他拉著她過馬路一樣，他拉著她走到了公告欄前。

手腕處他的掌心冰涼，李皓銘的眼神始終平淡，“沒什麽好怕的。”

聲音堅定可靠。

不管結果如何，一起去，他陪著。   葉檸的腳步也變得堅定，從被他拉著走到自己走上去和他並肩。

擡眼看著公告欄上張貼的成績，找到自己的名字，看清了成績排名。

她的瞳孔微縮，下意識就抓住了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葉檸，”他的嗓音磁性好聽，“考神附體。”

胡思亂想 · 杞人憂天 · 極度不自信 · 葉檸

無所畏懼 · 毫不在意 · 沒什麽好怕 · 李皓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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