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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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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

江啟回頭,發現莫淩從遠處走了過來:“你不是回教室了嗎?”

“給你。”莫淩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遞給江啟。

“謝謝。是什麽東西?”江啟不知道是什麽,但還是習慣性先道謝,然後才打開袋子,發現裏面放著一盒創口貼,和一袋牛奶風味的面包。

“?”

“你的手心受傷了。”莫淩指了一下江啟手掌的方向。江啟擡手,攤開掌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道擦傷。江啟有些茫然,連他自己都沒註意的細節,莫淩竟然看到了。

“剛剛沈慕言說你胃不好,面包當晚飯,別忘記吃。”

巷子裏的冷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溫暖。江啟敢肯定,不管是誰受到這樣一份細致的關心都會像自己此時一樣感動。

“謝謝,你好貼心。”江啟發自內心地讚美。其實沈慕言和溫月都是很好的朋友,也會很關心周圍的人,但像莫淩這樣直接且細節的關心,江啟還是第一次感受到。

江啟看了看周圍,突然湊近小聲道:“你帶手機了嗎,加個微信,我一會轉錢給你。”

莫淩啟唇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一字未發,從校褲裏摸出手機,打開了微信好友二維碼。

江啟掃了之後,一個叫“木木”的微信號彈了出來,頭像是一張躺在桌子上的牛奶糖紙,就是開學時莫淩主動向江啟討要的那種,糖紙上可愛的卡通簡筆畫與本人氣質嚴重不符,卻也是意料之中。

他是真心喜歡這種糖。有品位。

“謝謝,我先回去洗個澡,一會給你轉賬。”江啟揮了揮手裏的手機,跟莫淩道別後,就轉身回宿舍了。

宿舍樓的樓梯拐角正好能看到宿舍大門,江啟無意中一瞥發現莫淩還站在原地,但他也沒多想,接著上樓了。

整理完之後,江啟打開好友列表--

【江崽:你好,我是江啟】

【江崽:多少錢,我轉你。】

【木木:不用還。】

【江崽:?不好吧,那我隨便看著給了。】

【木木:不用錢,給塊糖吧】

本來江啟覺得不妥,但看著對方可愛的糖紙頭像,以及那略微可憐的語氣。

他可能真的更喜歡糖。

說來也神奇,這糖正好也是江啟從小就特別喜歡吃的一款。

有一次,他因為生病住院,在外地出差的父母趕了回來,母親擔憂地在病床前坐了很久,隨後又匆匆趕往下一個出差地了。

小小的人躺在病床上,央求父親給自己買糖,也不吃,就是放在床頭,這樣能讓夢更甜。

醫院消毒水,白色的床單,藍條紋病號服,輸不完的液...以及樓下樹池旁坐著的小朋友。

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把糖送給了別的小朋友,那是一個天天坐在醫院門外的小朋友,江啟每天在病房裏就能看見,他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有個哥哥來把他接回家...

記憶回籠。

江啟現在倒是沒那麽喜歡吃糖了,但收集糖的習慣依舊改不掉,行李箱裏裝了一大堆。他摸了一大把,塞進口袋裏,拿上莫淩給的一袋東西,往教室去了。

恰逢飯點,人流如潮,江啟悠哉,逆著人流慢慢踱到了教室。

班上稀稀疏疏坐著幾位埋頭苦寫的同學,他們一般過二十分鐘再去吃飯,那個時候食堂人少不用排隊,省下的時間還能多做點題。

江啟掃了一圈教室,發現莫淩已經坐在位置上了。

江啟走到莫淩的位置前,口袋裏把糖放到了他的桌子上:“你要的糖。”

“謝謝,”莫淩放下筆,接過糖,頗有些鄭重其事,“能問你個問題嗎?”

江啟怔楞一瞬,隨即點點頭。

“你前幾天怎麽了?”莫淩沒頭沒尾地問道。

“什麽怎麽了”江啟不明所以。

“你好像一直在暗中盯著我。”

江啟心裏咯噔一跳,被發現了?

“沒有啊,錯覺吧,”江啟裝傻充楞,“為什麽會這麽覺得?雖然你很帥,但還是不能這麽自信,要戒驕戒躁的。”說完還象征性地拍拍莫淩的肩膀,好似真的在循循善誘。

“我還以為...”莫淩眉頭舒展開,卸下了負擔一般深呼一口氣,但隨即又低頭,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你以為是什麽?”看對方又是一副認真反思的神情,江啟不忍心逗了:“好啦,我確實在暗中盯著你,其實就是想找機會跟你一起玩,但又覺得太刻意了。”

“玩什麽?”莫淩雙眸閃動,充滿了期待的意味。

“...”江啟一下子也回答不上來,本來就是隨口胡茬是小借口,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認真地問下去,正常人不都是會接受或者拒絕嗎?總不能說,我想跟您談天說地,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

“呃......一起做題?”江啟試探地拋出請求。

會拒絕的吧?除了沈慕言那種“賭徒”應該沒人會喜歡做題。

“你喜歡玩這個?”莫淩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一副想明白的模樣,“可以啊,我也很喜歡。”

“......”您開心就好啦。

於是當眾人回到教室,看到校霸坐在校草旁邊,兩人筆尖在卷子上刷刷狂舞,一副不戰鬥到天明不罷休的模樣,而校霸的那張萬年冷臉上竟掛著一絲淡淡地微笑,眾人不禁陷入了迷茫。

“我累了,歇會”江啟喘著氣,跑了一千米似的,然後轉身看到莫淩還是一副端坐的樣子,筆也沒停,他索性伸出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還是不理人。

江啟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冷落,當下咬牙切齒,但又找不到對方的弱點,無法發起突襲。

於是江啟略有些氣急敗壞地搶走了莫淩的筆。

失去工具的莫淩這才擡起眼看向“罪犯”,歪了歪頭,眼神仿佛在說:怎麽了?

江啟簡直要氣笑了,本著安慰的心理,陪著這人玩了這麽久的刷題游戲,這人竟然真的這麽投入。

“校霸也會這麽喜歡刷題嗎?”江啟好奇道。

莫淩看了看卷子,但很快又把視線轉向江啟,目光深邃:“嗯。很喜歡。”

要是沒有前提,江啟都要以為這人在表白,再看了看,又覺得對方一臉純正,是自己思想歪斜。

“我不是什麽校霸。”莫淩想了想才開口:“但是我確實打人了。”

“為什麽打人?”

“有些人該打。”

“......”啊餵,能不能不要用這麽純良的語氣說出這種話,任誰聽了都覺得可怕吧!還說不是校霸嗎?也對,酒醉的人都會說自己沒喝醉啦。

莫淩發現江啟高深莫測的神情,語氣有些急:“但是我不會打你的,你別怕我。”

“我不喜歡打架。但是梁哥跟我說過,有些人是不講道理的,只有打才有用,比如說黃亮。但你是講道理的,而且對我很好。”

“知道了,你是愛學習的乖孩子,不是校霸。”這梁哥應該是個狠人,江啟心想,但沒說出口。

遠在電器廠的梁哥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他旁邊的黃毛嘿嘿一笑:“又被誰罵了?”

“你覺得我對你好?”江啟不知道莫淩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明明是自己一直在接收他的善意。

“嗯,你願意給我你愛吃的糖。”說著莫淩伸出手指撥弄散在桌面上的糖果,像狗狗在玩自己的骨頭玩具。

“說真的,一開始聽說你是校霸,就只是單純好奇,見到你本人之後,更好奇了。頂著一張冷臉,卻完全是一副乖乖學生的樣子嘛!後來我還你紅繩的時候,你那氣勢洶洶上講臺的樣子,仿佛在宣戰似的,我真的以為你要找機會滅了我,那時候確實是有點忐忑的。”

“很兇嗎?”莫淩仔細回憶了一下,低頭垂眼,頗有幾分可憐狗狗的模樣,“我當時只是想解釋一下,不想讓你誤會,但來不及開口又該輪到我自我介紹了,只能在講臺上跟你解釋,沒有別的意思。我真的不兇,你別害怕我。”

等等,怎麽感覺哪裏不對勁?江啟心想,隨後就找到了對方話裏的重點:“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怕你?”

“噢,因為我轉學過來之後,身邊的人都很怕我,他們都離我很遠。”莫淩語氣客觀道。

這回倒是不委屈了。

原來不是故意的?那剛剛一副委屈的表情是怎麽回事?我信他不是校霸了。江啟在心裏暗自腹誹。

其實經過開學以來的接觸,江啟最大的感觸是:小道消息不可信,謠言害人。江啟覺得自己疑惑明明可以通過正面溝通解決。

“一開始覺得你挺兇的,但也不至於害怕,可能是我先入為主,草木皆兵了,不過我也很快就認識到你的好啦!”說著,舉起手掌,給莫淩展示了手心的創口貼,“謝謝。”

莫淩的目光像是釘在了對方的手掌心。

江啟也註意到了,有些不自在地蜷起手指,摩挲著傷口的位置:“怎麽了?”

莫淩收回目光,重新望進江啟的雙眼:“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江啟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觀察莫淩。

一副金框眼鏡架在挺拔優秀的鼻梁上,眼下有一顆淺紅痣,眼睫長而密,眉眼輪廓分明。而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裏,映著自己。

江啟心跳莫名停了一瞬,隨後又更快地跳動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江啟趕緊挑起話題,掩蓋心底的異樣:“對了,木木是你的小名嗎?我看你的微信號就是這個,為什麽有人說不能叫你這個小名,叫了會生氣嗎?”

一堆問題一下子砸了過來,莫淩正要開口回答,又聽到少年叫了自己一聲,用的還不是平時的稱呼...

“木木?”

莫淩心間驀然一緊。

跟外婆喊自己時完全不一樣。少年人的嗓音溫柔,尾聲上揚,音調略低,像在輕輕地呢喃,又像在呼喚親密的愛人。

窗外的夕陽染紅了雲霞,晚風拂過樹梢,悄然吹落一片葉,跌入池中,漾開漣漪,微醺的紅暈讓莫淩一瞬間晃了神。

其實一叫出口,江啟就後悔了,這個稱呼的親昵意味太強了!對方還半天不給回應,果然是不喜歡,江啟覺得自己腦抽了,怎麽就那麽自然地叫出口了呢?

剛準備開口解釋,徐岳的聲音突然闖進來:“江啟?你坐這幹嘛呢?”

“......我樂意,您找我有事不?”江啟感覺自己說話的時候,莫淩一直在看自己。

徐岳掃了一眼莫淩,迅速移開目光:“可以可以,沒啥事,就是想叫你一聲。”

莫淩以為兩人有事要說,正要起身讓座:“你坐著跟他聊吧。”

徐岳看見對方那張冷峻的臉,哪敢造次,立刻摁住對方:“不用不用,你坐吧,我跟他是室友,回宿舍有的是時間聊,不打擾了你們交流感情了。”說完給江啟遞了個眼神,“兄弟,你們好好聊,我走了。”說完便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莫淩又重新坐了下來,看到江啟在收拾桌上的卷子,思索片刻,開口道:“你願意的話,一會上自習也可以坐在這裏,我同桌今天應該是請假了。”

左右江啟也懶得挪窩,聽對方都這麽說了,就順勢坐了下來。

剛剛的兩人間奇妙的氛圍隨著徐岳的打岔而煙消雲散。

晚讀過後,整棟教學樓立馬陷入一片安靜之中。

“哈欠!”一位老師豪邁的噴嚏聲突然穿透了教學樓,不少班級裏響起了悶悶的笑聲。小小的騷亂之後,很快又自動歸於平靜。

城陽八中的學習氛圍就是這樣的,高一入學的時候還需要老師盯一會,現在已經差不多能夠自動維持學習氛圍了。除非第二天有什麽令人興奮的事情,比如運動會,再比如臨近放假。

樓外有個小池塘,蛙聲交織著低緩的蟬鳴傳入耳中,江啟從卷子裏擡起頭,望向身邊的人。

整個教室裏找不到第二個坐得比他筆直的人,再加上他的身高優勢,成為班上最突出的小竹筍。

但竹筍本人並沒有註意到這點,依舊心無旁騖地做題。

江啟的目光從上身追隨到手臂上,看到了那道傷口以及結痂,淺淺的一長條,不仔細看還真看不見。

突然一張字條遮住了江啟的視線,上面的字跡清秀端正,果然是見字如人。

字條上面寫著“為什麽又盯著我看?”

.......又被抓包了。

但江啟現在已經處變不驚地應對了,他笑著接過字條,放到自己的桌面上,思索片刻,提筆在下排寫道:“我在看你旁邊的程一,你看他犯困的樣子像不像小雞啄米?”

莫淩轉頭,看到程一拉攏著眼皮,腦袋將落未落,快磕到桌面上的時候,又猛地擡起,如此往覆。

“不好笑嗎?”江啟半天沒見到對方的反應,問道。

“嗯,好笑。”

“......”江啟覺得自己在逗鬼。

晚自習的安靜氛圍在放學鈴響之後,迅速消失,整座樓漸漸精神起來,鐘聲,談話聲,桌椅挪動聲,都斷斷續續響起,蓋住了蛙聲蟬鳴。

江啟擡起頭:“哇,下課了?我今天效率奇高!”

江啟收拾完東西起身:“那明天見啦。”

“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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