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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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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百年

胖子出招快而狠,談扶松勉力抵擋。

劍氣淩亂肅殺,談扶松節節敗退,沒有鳳凰的存在的確削弱了他的能力。

兩人在短時間內交手數十次,巨大的能量將庭院的花草連根拔起,掀飛不遠處小木屋的房頂。

胖子一個橫掃,談扶松搖晃著退後一步,以劍撐地。

胖子臉上是可怕的平靜,冷冷道:“你就這點能耐?”

虛空中出現一道長槍,淩厲的線條全黑的槍身,散發出冷冽的殺意,緩緩落在胖子手裏。

胖子沒再廢話,長槍以極快的速度向談扶松飛來。

沒辦法了。

本來不想使用元素銘文暴露身份,可生死危機前顧不了那麽多。

談扶松咬破手指,以鮮血在劍身上寫下自然元素銘文——風。

瞬息間,以談扶松為中心,狂風以席卷之勢向四周擴散,草石飛沙全部被卷上天。

空中的黑色長槍仿佛遇到什麽堅不可摧的屏障,再不能前進一絲一毫。

在這其中,比狂風還喧嘩的是那柄劍的轟鳴,它仿佛有了生命般,劍尖直對準胖子。

“是你?!”

沒等他說完,青銅劍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過去,一劍洞穿胖子的身體。

血花沖天,胖子瞪大了雙眼,身體轟然倒地。

風聲漸熄,折斷的樹枝散落一地,談扶松走近胖子,腦海中回想著他最後一句話——

是你?

他是誰?認識我麽?

上衣兜裏的琥珀石散發出幽潤的黃綠色光。

就在這時,談扶松眼前胖子的臉突然變了。

變成一張帶著皺紋的老人臉,下巴上是花白的胡子。

牟瀾的琥珀石可以連通兩個人的無感,沒想到還能在混亂的時空裏看出其他人的真身。

這張臉有點熟悉……

他一定在哪裏見過。

談扶松甩甩頭,大步向木屋走去,先找到牟衡才是關鍵。

木屋內的一張小床上,牟衡靜靜地躺在上面,十幾歲的年紀,像是睡著了。

一走近,床上的牟衡睜開迷茫的眼睛,喃喃道:“是姐姐麽……”

談扶松拿出兜裏的琥珀石,放在他手裏,說:“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她拜托我們來帶你出去。”

牟衡攥緊了那塊石頭,像是汲取這世間所剩唯一親人的體溫。

他緩慢地眨眨眼睛,說:“爸爸媽媽都不在了……”

談扶松不知道怎麽勸說一個剛剛失去親人的小孩,只能徒勞地安慰:“你姐姐還在外面等你。”

牟衡臉上沒什麽悲傷的表情,只剩下一片麻木,他慢慢地坐起來,答應談扶松隨他離開。

兩人穿過牟家庭院,路過許許多多牟家族人淒慘的屍體。

那個半大的孩子,再沒落過一滴淚。

“我們去哪?”

談扶松望著不遠處直立的高塔,說:“祭祀塔,有其他人在那裏等我們。”

為了避免出去後被江家人圍堵,他們必須和楚硯匯合,目前看來,只能先在祭祀塔附近躲起來。

牟衡眼睛亮了一瞬,像是行屍走肉的身體裏註入靈魂,“姐姐也在麽?”

談扶松走在前面,回:“她在外面等你。”

那光瞬間暗下去了,變得比以前更沈更黑。

牟衡知道,他再也見不到姐姐了。

他不會出去,他要給族人報仇,然後和他們一起留在這裏。

祭祀塔前,楚硯周林陳子川三人打得不可開交,強大的能量震蕩大地。

對上兩人,陳子川漸漸落了下風。

談扶松和牟衡來到塔前不遠處的一座假山後躲著,只等時間一到就逃出去。

談扶松從假山的縫隙裏全神貫註觀察前方的戰場,故而並未註意到牟衡眼中的孤註一擲。

一塊琥珀石被靜靜放在草地上,悄無聲息。

時間還剩下三分鐘。

“幫我轉告姐姐,希望她過得開心幸福。”牟衡的聲音輕輕的,連帶著一絲輕嘆。

不好!

可已經晚了。

談扶松立即回過頭,只見牟衡的身體發生異變。

他的四肢拄在地上,變成四條腿,頭變得碩大無比,全身長出黑色的毛發,像一只大犬。

正是兇獸混沌!

巨大的嘶吼聲從它喉嚨裏傳出,以聲波向外擴散,震得人耳膜發痛,也驚動了戰場中的三人。

陳子川猛然色變,牟衡出現在這裏,意味著胖子失手了。

在步步敗退的情況下,被逼無奈,只好孤註一擲。

他的手指在空中快速,白光一閃,元素銘文頓成,他們腳下的土地無端震動起來,塵土飛揚,幾秒鐘後,數百個以泥土制成的泥人拔地而起,向幾人攻來。

很顯然,陳子川掌握著自然元素銘文——土。

在瑞利金賭城與土元素交過手的楚硯,一下認出來眼前人的身份。

明家的天才少年明雲琮,而他的姐姐嫁給了江家長子。

楚硯的神情中透露出一股厭惡,手指一揮,紅火光一閃而過,所有泥人的身上都套上一層烈焰。

熊熊燃燒著,泥人被火烤得身體扭曲,行動速度慢了下來。

另一邊的兇獸混沌亦向陳子川狂奔而來,不懼烈火,一掌拍碎一個泥人。

陳子川眼睛瞇起,顯然,他也認出了楚硯。

沒想到,又是稷下組織的人。

原本他還想破釜沈舟試試看帶走牟衡,可現在看來,希望渺茫。

陳子川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他帶不走,那稷下組織的人也別想帶走。

殺了牟衡!

他猛地一個轉身,向牟衡沖過去。

周林手中的鞭子以破空之勢瞬間甩過去,晚了,只劃過陳子川的衣衫。

陳子川急速略過重重泥人大軍,大手一揮,一張寫著銘文的白紙憑空出現,在半空中簌簌抖動著,紙上的字仿佛有了生命般,脫紙而出。

那字在空氣中化作點點金光,緊接著,從祭祀塔裏,從土地中,從草木裏,從四面八方浮現出眾多金色光點。

它們被強大的力量匯聚在陳子川手心,變成一道鋒利的金色箭矢,向著牟衡飛過去!

那赫然是由自然元素銘文——金,組成的箭矢,牢不可破,堅不可摧。

每個人離牟衡都有一段距離。

楚硯急速跑過來,狂風卷起他的衣袖與發絲,一片混亂中他擡起手,所有泥人身上的火球脫離再匯聚,聚集到箭矢的前方。

然而無濟於事,那團火球只讓那箭矢短暫地停滯幾秒,繼續以破竹之勢飛去!

千鈞一發之際,談扶松看著手中剛才從地上撿起的琥珀石,和它共享五感的能力,瞬間做了一個嘗試。

掌心握緊琥珀石,閉上眼睛,談扶松利用自身的風元素能量驅動石頭。

起效了!

那石頭在掌心微微發著熱,直到溫度高到燙手,令人握不住。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已然是兇獸混沌的視角,或者說是他和牟衡共享了五感。

像是電影慢放的畫面,一幀一幀,眼前是越來越近的劍,散發著金光。

沒時間了,談扶松召喚出青銅劍,揮向破空而來的箭矢,大喝道:“鳳凰!”

脖頸刺痛傳來,空中的青銅劍瞬間轉換姿勢,直直地對上金箭矢。

半空中傳來巨大金屬相接的嗡鳴聲。

然而只拖延了幾秒的時間,青銅劍搖晃著,即將支撐不住金箭矢的能量,楚硯趕到了。

他揮動手臂,寫下銘文‘火’,掌心一推,將火元素推向青銅劍。

泛著幽幽藍光的長劍又覆上一層火光,在風與火的加持,箭矢終於抵擋不住,被重重地揮向一旁,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青銅劍飛速向前,朝著陳子川飛去。

陳子川因為使用兩個自然元素銘文能量用盡,只能眼睜睜看著青銅劍越來越近。

天空變得模糊不堪,黑色的天空下漸漸混合了白色。

身邊一切的景象都像被打了馬賽克一樣,變得虛假而扭曲。

時間和空間即將回到回到正軌。

陳子川認命般閉上眼睛,算他倒黴,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裏。

就在青銅劍接觸到陳子川的前上一秒,談扶松聽到身後傳來熟悉人聲的呼喊。

“少爺!”胖子跌跌撞撞地跑來,衣服上遍布鮮血,順著衣衫滴滴流淌。

談扶松瞳孔一縮,怎麽回事?

胖子被青銅劍穿透腹腔,沒有可能活著,他是怎麽……

陳子川睜開眼,訝異道:“張叔?”

撲哧一聲——

青銅劍的劍尖插入陳子川的胸腔,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被賦予風與火兩種自然元素銘文的長劍帶著巨大的能量,快速汲取著陳子川的生命力。

陳子川眼裏的光漸漸暗淡下去。

胖子眼裏淚光閃爍,用盡全力大喝一聲,黑與白混成的灰色天幕下,巨大的彩色漩渦驟然出現,向著談扶松和楚硯飛速略來。

楚硯神色一變,臉上罕見地露出恐懼的表情,他身體僵住,任由談扶松把他拉向一旁。

然而無濟於事,那漩渦仿佛定位了一般,拐個彎,再次向兩人沖過來。

楚硯身體細微地發著抖,額頭滲出冷汗,像看到什麽極其可怕的事物一樣。

談扶松拉著楚硯一邊躲避一邊問:“你怎麽了?”

楚硯喃喃道:“那個夢……”

眼見兩人還沒落入漩渦中,胖子再次發力,漩渦瞬間增大變快,把落後一步的楚硯半個身子都吸了進去。

青銅劍能量驟失,不再能前進一寸。

而胖子自己仿佛被耗盡生命力般,身體倒了下去,身體的水分瞬間抽幹,變成一具沒有生命力的幹屍。

談扶松用盡全力拉住楚硯的手腕,然而漩渦的吸力越來越強,他一個趔趄,腳底一滑,兩人一起滑向漩渦內。

一旁的周林眼疾手快,抓住談扶松的手腕,急聲道:“你快放手!不然你也會被吸進去!”

他在進入銘文管理局後調查過,在楚硯發動火元素時就認出了他,理所當然地推測出談扶松的身份,是他一直苦苦尋找的人。

灰色的天空漸漸變白了。

混沌時空即將打破,每個人顯露出原來的樣子。

談扶松回過頭,看見熟悉的少年,他不再是幾年前在瑞利金賭城地下室黯然神傷的小卷毛。

他變得冷靜又強大,能保護自己,能拯救別人。

頂著呼嘯狂風,談扶松大聲喊:“你放手!我有辦法能出來!”

如果楚硯說過是多虧了自己他才能從夢境中逃脫。

不論是什麽原因,既然談扶松能成功第一次,也能成功第二次。

楚硯不能出事,關於回家的事談扶松還要問他。

周林緊皺眉頭,下一秒,一腳跳進彩色漩渦中。

時空接軌,換了天地。

明雲琮不省人事地躺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牟衡脫力昏厥。

談扶松,楚硯,周林三人睡著了一樣,歪七八鈕地倒在地上。

他們一同掉入夢境之中。

這是明家下手一位張姓老人的銘文能力——一夢百年。

在夢裏度過一生。

那些曾經另你痛不欲生的事,你還想經歷第二次麽?

不管你想不想,你永遠改變不了。

直到你痛苦地結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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