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

關燈
“死”

楚硯眉頭一皺,剛想站起身去外面詢問張天,手臂就被秦樂然拉住。

她的露出不讚同的眼神,對楚硯搖搖頭,堅定道:“別去,我們現在不能引人註意。”

智腦沒有信號,收不到任何人發來的消息。

正在楚硯猶豫之間——

晚八點過一分。

“咚”的一聲,二樓唯二兩個電梯入口處降下特制鋼化鐵門。

連一只螞蟻都爬不出去。

楚硯只好坐回位子上。

在第一級臺階左前方,一束燈光照在拍賣桌上。

黑暗中,一位金色短發的外國的女性走上前來,目測身高超過一米八,看起來精明強幹。

正是賭城老板——瑞利。

她拿起話筒,微笑著說:“熱烈歡迎各位客人的到來,相信我準備的銘文一定不負眾人的期待。”

底下的一位客人接話說道:“瑞利女士,我們心知肚明,大家豪擲千金,都是沖鳳凰銘文來的,只求今晚能看一眼,你可別讓我們失望。”

左航循聲尋找聲音的來源,在他們座位的右前方。

由於卡座有半人高,呈環抱型,私密性極好。

他無法看清其中的客人,只能看到那卡座後站著一位保鏢。

像是感受到身後的視線,那保鏢轉過頭來,準確地看向左航所在的那一塊區域。

左航反應敏捷,在他回過頭前早已把視線轉了回去。

這些客人沒一個簡單的,連保鏢都盡是高級銘文師。

瑞利昂著頭,自信地說:“先生,一定不會讓您失望,請期待今晚的壓軸表演。”

她揮揮手,召人上來:“請今晚的拍賣師主持拍賣。”

隨著瑞利的話語,一位穿著西裝制服的中年男性拍賣師走上臺。

和需要身份保密客人們不一樣,他並未戴面具,標準的外國人長相,臉上始終帶著得體優雅的笑容。

他到臺前站定,拿起拍賣錘一敲,“熱烈歡迎各位客人的到來,我宣布今晚的拍賣正式開始。”

現場響起陣陣掌聲,客人們興致高昂。

本場拍賣的銘文也算足夠稀有,每個的能量閾值都在50以上。

銘文管理局曾粗略地發布過一個銘文師與銘文等級判定方案。

銘文能量滿值為100,B級銘文師可以駕馭能量在50-75的銘文,A級可以駕馭高於75以上的銘文。

當然,一些特別的字,比如動物屬銘文和自然元素銘文排除在外。

因為這些字生性有靈,會自己選擇主人。

即使沒一點銘文天賦,甚至不能運用最低級的簡體字也沒關系。

只要它認定你,就永遠不會背叛你。

客人們也算很給面子,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個銘文流拍。

因為即使前菜不盡如人意,他們還是期待最後的大餐。

楚硯興致缺缺,心中在不斷回想這次計劃有無缺漏的同時,還分出一絲心思想了想談扶松。

楚硯想,找到了人,應該要把他關好,畢竟這個世界太危險了,總不能讓他死掉。

所以,談扶松,你跑到哪去了?

談扶松在昏睡中。

朦朧之中,好像有許多人影在身邊走來走去,有人擺弄他的頭發,用毛茸茸的刷子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好像還有人扯他的衣服。

談扶松用強大的意志力,奮力踢了那人一腳。

隨後,是有人痛呼的聲音——“啊!”

他再次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再次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圓形平臺,被捆住雙手,鎖在一間鐵籠裏。

那圓形鐵籠約3米高,直徑約五米,不算逼仄。

但也不能改變它是囚籠的事實。

談扶松費力地站起來,一低頭,發現自己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袍子領口和袖口處秀著紅色紋路,仿佛古老的圖騰,又像被風吹散的火。

原本黑色的短發,變成白色及腰的長卷發,垂在胸前。

談扶松:“……”

他在昏迷中所感受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給人打扮成這個樣子是有什麽毛病?

想伸手撤掉這頭礙事的假發,卻發現手被捆在背後,只能暫時作罷。

要想辦法逃。

鐵籠外面是灰黑色的水泥墻,屋內唯一的光線,只有鐵籠頂上的一盞昏暗的燈。

圍談扶松繞著鐵籠行走,想找出哪裏薄弱。

等談扶松完全轉過身來,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

他面上不顯,只是微皺了下眉。

對面幾米遠處,也坐落著一個大鐵籠,裏面也困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談扶松,穿著一層單薄的黑色T恤,靜靜地躺在那,甚至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不知是不是死了。

從這個角度,談扶松只能看到他微卷的頭發和瘦得突出的脊骨,營養不良的樣子。

談扶松立即蹲下,在地上寫下一個‘醒’字,心中默念,可等了半天,熟悉中的白光並未到來。

他又試了兩次,寫下諸如‘解’‘破’等,還是未發揮作用。

未等談扶松想清楚原因,房間另一處傳來沙啞低沈的嗓音:“別試了,沒用,我們身上被放了能量隔離罩。”

談扶松有點慶幸那人還有意識,在現在的情景裏,自己至少不是孤立無援。

談扶松問:“你是被抓來的?”

男生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沒有回答。

談扶松一個挨著一個地確認鐵籠圍欄,敲、踢、踹,全都結實得不像話。

他寫不了銘文,更無法用蠻力打開。

男生“嘖”了一聲,坐起來,一邊轉過頭一邊不耐煩地說:“吵死……”

在看到談扶松的剎那,他要說的話立馬噎在了嗓子裏。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談扶松太好看了。

他本來的長相就足夠精致,五官無可挑剔,皮膚又白。

穿上一件白色長袍,散著長發,仙氣飄飄。

談扶松像沒感受到他的煩躁一樣,問:“什麽?”

男生整個人呆住了,眼睛瞪大。

等到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人和人就是不一樣,都是被拍賣的,怎麽他穿得這麽華麗,自己連衣服都不給換。

人都對長得好看的人比較寬容。

男生深吸了口氣,他皮膚呈小麥色,臉色微紅,不自然道:“逃不出去的,這裏是地下十層,只有兩座電梯直通地上,每層到處都有禁制。”

談扶松點點頭,但心中並未放棄逃跑的計劃,他一邊思索一邊問:“你好像很了解這?”

男生的眼神暗淡下來,狀似無所謂地聳肩:“我在這裏待了將近一萬個小時了。”

一萬個小時,一年多的時間。

“他們為什麽抓你?”

男生嘴角強扯起一抹笑:“我不是被抓來的,是被我父親賣到這來的。”

談扶松皺眉,販賣人口?違背公序良俗,觸犯法律底線。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談扶松:“你想跑麽?”

男生搖搖頭:“跑不掉的,一萬個小時裏,我逃跑過無數次,沒一次成功。”

“我只問你,你想逃離這麽?”

男生看著他堅定的眼神,談扶松整個人站在唯一的光源下,月白色的長袍上光華流轉,襯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像西方神秘的神祇,擁有打破一切的力量。

男生被那種力量吸引,楞楞地不自覺點頭:“我想。”

或許他真有辦法。

“好。”談扶松點點頭,像是表示讚賞,緊接著說了一句讓男生意想不到的話。

“你首先告訴我,我們在哪?”

男生:“……”

男生洩了口氣,破罐破摔地躺倒在地上,□□與地板接觸發生“咚”的一聲悶響。

虧得他還以為那人真有什麽辦法,結果連自已被誰抓來的都不知道。

“潘多拉星球,瑞利金賭城。”

賭城,三天後,銘文拍賣,鳳凰古字。

一瞬間,記憶中淩亂的線索被串聯起來。

今天正好是3月5號,楚硯說過——

想知道我做了什麽,三天後就和我一起。

那就是說,楚硯也在這?

如果讓談扶松選是落在楚硯手裏好還是瑞利金賭城手裏好。

那他肯定會選擇楚硯。

談扶松又問:“那抓我們是為了做什麽?”

男生瞥了一眼談扶松,像對他的問題莫名其妙,不過在看到那張漂亮的臉後,回答道:“賣,把我們賣給有錢人。”

談扶松:“……”

感受到談扶松不解的目光,男生的眼神也漸漸變得疑惑:“難道你身上沒有麽?”

談扶松疑惑更甚:“……什麽?”

男生拉開自己的T恤領口,在左側鎖骨下方,靠近心臟處,在小麥色的皮膚上使用黑墨,被刻下一個草書文字——

死。

男生問:“你真沒有?”

談扶松機械地搖搖頭,還沒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按現代社會來說,年輕小夥在胸口紋刺青,就算圖案奇形怪狀,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在這個社會,字代表一種可以被追逐的資源和權利。

一旦把字賦予人身,那人的生命在上位者的眼裏,又會被多漠視呢?

在談扶松的沈默中,男生像是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好像松了一口氣,露出一絲笑容。

明明兩人剛認識幾十分鐘,身處泥潭的中的他,卻依舊為談扶松由衷地感到慶幸。

男生說:“那還好,你比我幸運,不會落到我這步田地。”

“家裏欠債,我爸把我賣了抵債。因為我身上的字,挺值錢。”

“我不怪他,他生我養我,這場就算抵了。”

“不過聽說從人身上取字還挺殘忍的,我一直想跑,也沒跑掉。”

男生仿佛在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在乎談扶松能不能聽到。

本來他也不是想傾訴,他是在勸自己。

接受吧,接受吧,接受這糟糕的人生。

說著說著,關著男生的鐵籠上升,像電梯一樣,把他運往天花板之上的房間裏。

軌道摩擦聲“咯吱、咯吱……”

幽幽地,像是生銹的鍘刀,一下一下,在磨刀石上,咯吱、咯吱……

上升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男生已經升到半空中。

男生神態自若,繼續說:“也不知道誰會把我買去,不過結果都一樣,我們以後應該見不到面了,我能告訴你我的名字麽?”

還未等談扶松回答。

男生搖搖頭,又說:“算了,算了……”

在他一聲聲嘆息般的“算了”聲中,男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花板之上。

談扶松獨自一人站在鐵籠裏。

鐵籠只囚禁□□,可這個世界裏囚他的鐵籠又何止這一個?又何止只囚禁他一人?

楚硯說他自己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來到這世界的。

幾天以前,談扶松還很想知道,不過在見到男生以後,他改變了主意。

既然他已經來了,那麽他存在的意義就由自己來定。

談扶松擡頭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一會兒,他身處的籠子也會上升,像男生那樣,被帶到某個上層房間。

到時候,一切答案都會揭曉。

楚硯,你也在麽?

你也是‘上位者’麽?

瑞利金賭城地下八層——

前期拍賣的銘文,對比壓軸的鳳凰銘文都顯得如同雞肋,食之無味。

但在這之中,有一個特別的銘文掀起了小高潮。

這個銘文,是第一次用展示臺呈現。

“轟隆隆”的幾聲響從腳下傳來,客人們好奇地向下看去。

在機器運行聲停止的一瞬,原本黑漆漆的地上亮起燈光。

眾人這才發現,二層的地是玻璃做的,極其清晰,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空氣。

可以非常清楚地觀察到銘文展示臺的情況。

一層的鐵籠裏,坐著一個黑瘦卷發的男生,神情冰冷中帶著麻木。

在銘文師的介紹下,客人們了解到這個銘文是刻在人的皮膚上。

也算特別,引起了許多人的興趣。

一桌接一桌的舉牌,價格已經快要達到起拍價的五倍,到後來,只有三四桌還在競爭中。

秦可然對著楚硯低聲道:“我們要拍麽?”

楚硯搖搖頭,說:“不用,一會兒趁亂帶走就好。”

最終,男生被23號桌以起拍價的十倍拍下。

左航對23號印象深刻,因為在一眾兩三人的聚堆裏,這桌的客人只有一位,沒帶任何保鏢。

雖然大家都帶著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從身形來看,23號應該是一位中年男性。

拍賣人體銘文過後,又出現幾個平平無奇的銘文。

時間越來越接近十點的壓軸表演,客人們逐漸浮躁起來。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拍賣師熱烈地宣布道:“接下來,是我們最後一枚銘文的拍賣,萬眾期待的——鳳凰銘文。”

話音剛落,二層燈光瞬間熄滅。

與此同時,談扶松所在的鐵籠緩緩上升。

在任何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正在醞釀出一場深海漩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