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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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櫻氣來得快消得也快,和沈放重新來了一遍進門的對話,就與他重歸於好,心裏沒再置氣,表現得也熱情了許多。

沈冀今天醒得也早,被傭人抱在懷裏餵奶,眼睛慢慢睜開,無所事事地看著周圍。恰好瞥見從門口一起走進來的爸爸媽媽。

胳膊不安分地揚起來甩動,嘴巴張開,舌頭把奶嘴頂出去,咿咿呀呀地想說話。

傭人把奶瓶拿走,把她身體抱正,好讓她視野開闊。

“麻麻,papa!”沈冀興奮地叫道,小小的身體也跟著扭動。

沈放張開胳膊接住她,又把奶瓶拿過來。

在他懷裏,沈冀老實很多,兩只手扶著奶瓶,乖乖地嘬著奶嘴。

睡了一晚上,昨天下肚的都消化掉了。她喝奶的速度很快,咕咚咕咚的吞咽聲,粗重些許的喘氣聲,還有奶瓶裏奶量下降的速度,都彰顯出她喝奶的急。

怕她嗆到,洛櫻把奶瓶稍微扶橫過來一些,讓她吃慢點。

沈冀眼睛緊緊盯著奶瓶,被洛櫻碰到時,立即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抓奶瓶的手更緊了。

洛櫻切了聲,“又不搶你的,護食個什麽勁兒?”

說著她故意拿手指戳了奶瓶。

沈冀才松開的兩條小眉毛又皺到了一起,暫時停下喝奶,很不滿地瞥了眼洛櫻,抱著奶瓶扭過臉,只給洛櫻留下個後腦勺。

“還挺有脾氣。”洛櫻說。她眼裏興趣盎然,似乎玩上癮了,還要再“頂風作案”,再去戳一下……

手伸出去,卻落空了。

沈冀正專心致志地喝著奶,憑她當然躲不過洛櫻的魔爪。

元兇,就是,沈放!

洛櫻不高興地瞪向沈放。

沈放卻沒有破壞她興致的愧疚,反倒說她:“幼稚。”

洛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沒聽錯吧?

沈放!說她,幼稚?!

崔勝南說得對,男人得到手了就不會珍惜。

他還沒得手就已經說她幼稚了!

肆無忌憚!毫無規矩!

男人,你完蛋了!

洛櫻哼了聲,扭過臉去,“你完了,我生氣了,哄不好了。”

母女倆的行為一模一樣,都是一不高興就哼一聲,隨後扭過臉,給別人看個生氣的後腦勺。

基因的遺傳,也是巧妙。

沈放心裏笑了聲,面上不顯。要是真露出分毫笑意,讓洛櫻瞧見,又要炸毛了。

“外面積雪很厚,要不要出去玩?”

洛櫻沒做聲,但是頭扭得更厲害,快到脖子的極限了。

披肩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搖出一定幅度,像羽毛一般輕輕劃過他的心臟。

很癢。

沈放喉結動了下,垂眸看向懷裏已經吃飽卻仍然抱著空奶瓶孜孜不倦地嘬著奶嘴的沈冀。

察覺到他的目光,沈冀圓溜溜的眼睛看向他。

靜靜地對視兩秒,她松手,把奶嘴吐出來,打了個小小的奶嗝。

沈放把奶瓶遞給傭人,輕聲和沈冀說話:“希希,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哦。希希還沒有見過雪是什麽樣子吧,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出去玩雪呀?”

句子太長了,沈冀沒聽懂,皺著眉頭啃小手,“學……”

“下、雪。”沈放咬字清晰地慢慢重覆道。

“下……”沈冀跟著說,大大的眼睛裏都是懵懂,似乎沒有理解“雪”的意思。

沈放抱著她走到窗戶邊,沈冀伸出小手拽著窗簾的邊,拉開一點縫隙。隔著透明玻璃看到外面的世界變了樣子。

沈冀小小地“哇”了聲,“白……”

洛櫻忍不住支起耳朵聽,聽到父女倆和諧溫馨的對話,偷瞄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娃娃,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緊跟著又感到惱火。

沒有她,沈放帶著沈冀似乎也挺好的,感受不到她存在的價值。

洛櫻不高興地抿起唇。

一只傲嬌的小貓咪忽然低沈下去,明明只給個後腦勺,卻還是能明顯地察覺到。

沈放很想問她怎麽了,但又沒有搭話的經驗。

以前洛櫻生氣會找他吵架,高興會找他親親,從來沒有不說話的情況。

其實洛櫻哪有那麽多話,有時候也委屈得不想說話,也想要像別的女孩子,瞪一眼嘟嘟嘴就被男朋友抱住寶貝寶貝地哄,但是和沈放談戀愛後,這些日常的小甜蜜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想。

讓沈放叫她寶貝,用鉗子都撬不出來半句。

每次都是自己哭完抱怨完,被崔勝南罵一頓,頭腦清醒幾秒,看似冷靜地要去和沈放談判,判沒談成,說著說著,總是看著一張臉不知不覺中把自己哄好……

下一次還是這樣。

無限循環,沒有盡頭。

“我們和媽媽一起去外面看雪,好不好?”沈放溫柔地問道。

沈冀眨了眨眼,只聽懂了媽媽兩個字,這才發現洛櫻沒有站在她身邊。

喝奶時結的仇早已經忘到爪哇國了,沈冀在沈放懷裏扭動了幾下,讓洛櫻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伸出小手手,在空氣中抓了抓,軟軟地喊道:“麻麻……麻麻!”

沈放抱著她,繞到洛櫻正面,讓她們面對面。

沈冀立即探出大半個身子,手抓著洛櫻的衣領,要洛櫻抱。

洛櫻被動接過沈甸甸的小家夥。

沈冀一到她懷裏就八爪魚一般纏住,抱住她的脖子,肉肉的小臉貼貼她的臉頰,“麻麻……雪,雪……”

沈放也在一旁搭腔:“希希說想和你一起看雪。”

希希說什麽還用你翻譯?洛櫻心裏切了聲,沒看沈放,但沈冀乖乖趴在她懷裏實在是太可愛了,她的表情堅持不到兩秒就破防了,大力地rua了下Q彈滑嫩的小臉蛋,用勉強的語氣說給另外一個人聽:“那,好吧。”

沈放把外面的氣溫說得實在太誇張,好像不上上下下裏裏外外裹個十層八層出門就會被凍成冰雕,說得跟她沒過過冬天一樣。

但洛櫻還是被嚇唬住,和沈冀一層套一層,堪比俄羅斯套娃,最後套成兩只北極熊才被許可出門。

她才是主人,為什麽要聽沈放的!

洛櫻心裏憤憤不平。

但一出門,與外面的寒風直接打了個照面。

風裹挾著雪花,直直地吹過她的臉。即使帶著帽子口罩耳包,只露出雙眼睛,但一瞬間還是感受到了皮膚被刀割一般的痛感。

沈放是對滴!!!

洛櫻戴著手套的雙手擋在眼睛上方,把裸露在外唯一一塊也與外界隔開。

“怎麽這麽冷!”她忍不住抱怨道。

與她的抱怨相反,沈冀對下完雪一片素白的世界感到無比好奇,伸出小手手去接風裏飄落的雪花,看著落到白色小手套上的六邊形。她舉到眼前,純真的眼睛認真打量許久,帶點雀躍和興奮,小奶音響亮道:“漂、釀!”

有什麽漂亮的,不就是雪嗎?小屁孩就是容易大驚小怪。成熟的見多識廣的成年人洛櫻在心裏默默說道。

同時緊了緊自己的衣領,總覺得有幾片雪花順著領口的縫隙飄進衣服裏,感覺脖子附近沒那麽保暖。

興奮的沈冀不安分地在沈放懷裏扭動,指著地面上厚厚的積雪,嚷嚷著要下去玩。

搖搖晃晃站穩,短短的腿一下埋沒在雪中。

加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除了露出一雙漆黑的瞳仁,別的地方幾乎要與雪融為一體。

沈放半蹲在她附近護著,沈冀卻完全不在意,嘴巴一張一合,口齒不清地嘟嘟一些她自己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口罩弄掉,露出全部臉蛋迎接冷風,沒一會兒就吹出兩坨高原紅。

她自己一點也不覺得,撅著屁股從地上挖出一捧雪,嘴裏大聲地叫道:“papa!”

沈放剛一扭頭,眼前鋪灑開一片白色——沈冀把手裏的雪揚到他臉上。

冰涼的雪碰到臉頰,迅速融化變成一點濕意。

沈冀高興地直拍手,想要蹦跶兩下表達喜悅的心情,奈何小短腿陷在雪裏太深,只膝蓋彎了兩下,像做了兩個蹲起,隨後便重心不穩,臉朝下摔下去。

在結實地摔下去之前被沈放眼疾手快撈了回來。

沈冀對危險毫無察覺,反而覺得很有趣。嫌沈放從後面抱著她限制了行動,扭了幾下掙脫出來。如法炮制,撅著屁股又抓了滿當當的兩捧雪,大聲叫著:“麻麻、麻麻!”

洛櫻聽到喊聲,得意地翹起嘴角,心想沈放再討好沈冀有什麽用,她和沈冀之間的母女情是他靠色相靠玩具能輕松取代的嗎?

出來幾分鐘沈冀還不是著急要她?

一臉得意接了一臉的雪。

因為她把沈冀抱在懷裏,所以是一點雪都沒少接,全都撒在臉上,還有不少順著脖子滑到衣領裏,冰得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沈冀小陰謀得逞,發出高興的笑聲,還喊沈冀一起來看。

後來發現洛櫻臉色沈沈,敏感地閉上嘴巴,擺出一副乖巧的模樣,小手貼到洛櫻臉上,奶乎乎地說:“涼、涼……”

察言觀色倒是有一套。

她戴著羊絨手套,摸得出涼嗎?

洛櫻冷呵了聲,甩了甩頭,把頭上臉上的雪抖下去。

沈冀發現哄不好,立馬朝沈放伸出胳膊,“papa、抱。”

見風使舵還挺靈,剛才不給抱,現在有求於他就乖乖讓抱。

性格未免太隨媽了。

沈放抱過來沒兩秒,沈冀又不安分,在他懷裏擰成一根麻花,非要下去。

沒辦法,沈放只好隨著她,將她放下。

剛一放下,沈冀腳下不穩,摔到雪地裏,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兒。

沈放緊張地要把她抱起來,沈冀卻在之前拍拍手,自己站了起來,咧著嘴笑,露出一口豁牙,喝了一嘴風,還高興得不得了。

沈放想想也就算了,沒再管她。

洛櫻從早上見面後一直就不大高興,他想哄她,但又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視線相遇後,舌頭笨得像打了結,過會兒才說:“你頭上的雪沒抖掉。”

不等洛櫻擡手,他先一步伸手幫她拿掉了。

距離稍微一近,洛櫻的心臟就有點不聽使喚,亂蹦得像要從胸腔跳出來。

丟人。

她忍不住評價自己。

可是又控制不住。

見到沈放是高興的,可總是很擰巴不想表現出來,落到他眼裏就是個沒有理由愛生氣脾氣壞的女人吧。

洛櫻有些自暴自棄地想。

她想心事的時候垂著眼,烏黑的睫毛像把小扇子,載著幾片晶瑩的雪花,在雪白的臉上投上一小片陰影。

沈放低頭望著她,隨著睫毛的顫動,他的心也像被一根羽毛同樣節奏地搔弄著。

癢。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癢意,心癢,喉嚨也癢。

他忍不住清了下嗓子,“我後天就回去了。”

聞言,洛櫻擡起頭看他,睫毛下掩藏的清亮瞳仁露出來,“……你開車回?”

她第一反應想說的是,這麽快嗎?但是到嘴邊變成了別的。

沈放點了下頭,聲音越發溫柔:“別生我氣了。”

“我沒生氣。”洛櫻說。

話末,兩人視線撞在一起,誰也沒說話。

癢意更甚,快要將他吞沒。沈放忍不住低下頭,洛櫻望著他,倒是沒躲,甚至閉上眼,微微仰起頭。

而後一抹溫熱蜻蜓點水般落在她的眼睫上。

洛櫻:“……”

真是氣死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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