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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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

洛櫻因為自己發呆沒及時回消息而感到一絲沾沾自喜,她覺得這樣可以營造出一種她很忙沒空搭理沈放的假象。

但事實是她回消息的手指都有點顫抖。

一句話刪刪改改,不想從某個字裏暴露出她脆弱的心理。

最後終於發了句:【什麽時候?】

後面的問號還是再三斟酌才打上的。

不打問號顯得比較隨意,看上去是對他消息的漫不經心,不屑一顧,但同時也因為這種隨意而顯得親密,對他講話隨意就是對他還充滿信任,不在意細節,也就是對這段已經結束的關系戀戀不舍。

即便事實真的如此,但也絕對不能暴露出來。

洛櫻慎重地打出一個問號。

有了問號,這句話就顯得比較正經嚴肅,宛如上下級交流,或者是剛認識不熟悉的人聊天,既是對信息的打探,也謹慎地保持了兩人的距離,不過分熟絡。

雖然這樣會顯得她非常重視這次的對話,但是嚴謹總是不容易出錯的,對待一個即將陌路的人慎重一點也能說得通。

只是回個消息,洛櫻找了八百個角度想問題,比高考做語文閱讀理解還認真。

消息發了出去,卻如同石沈大海,等了半小時才終於等來回信。

看著三條消息上面顯示的時間,不多不少,整好全都是三十一分鐘,洛櫻很難不懷疑沈放是故意的。

但是轉念一想,沈放哪有那麽無聊在意這些小細節,他對她都沒有這麽上心,肯定是巧合。

……

想法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洛櫻掩面,她幹嘛又要想這麽多!

氣憤地把手機屏幕扣在床上,盯著分鐘,轉了三個小格後,才緩慢優雅地打字道:【下午我可能不在家】

說完怕沈放想不歪,刻意補充道:【勝南要給我介紹對象,明天你過來我可能還沒回來】

怎麽看都是欲蓋彌彰的意思,簡直是把“離開你老娘也是搶手貨”幾個大字刻在字裏行間,希冀引起沈放一絲絲不用尋常的反應,從而印證一些她想要得到的結果。

但是沒有。

沈放說那他晚上來。

深深的挫敗感湧上來,洛櫻面對屏幕,忽然覺得一陣空虛,不明白自己在較什麽勁。都已經離婚,還要不死心地試探什麽。

沒必要,完全沒必要。

拿起手機,她本想回個不用,她沒什麽事,沈放什麽時候有空就什麽時候來吧,但是打字時還是被沈放冷漠的語氣傷到。

想了一下,關掉手機和夜燈,拉上被子,平躺著看著天花板。

隨便吧,無論多說多做什麽都是多餘的,她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假裝一個看不見的瞎子,對沈放的一切都忽略。

-

夜裏不順心的聊天讓洛櫻心塞了很久,即使她一遍一遍催眠似的寬慰自己,但還是到四點多才睡著,迷迷糊糊一覺睡到中午。

沈冀早上醒了很乖,傭人帶著玩了一上午沒來鬧她,比她自己在家帶孩子舒坦多了,請個保姆帶孩子還得看價格比較半天,哪有在家裏方便省心。

醒了下樓,早飯午飯一並吃了,而後悠閑地躺在玻璃花房裏,一邊嗅著花香曬太陽,一邊看劇,沒看一會兒,陽光照著太暖和,又生出了困意。

躺在搖椅上閉上眼睛,毛絨毯子蓋住大半個身體,慢慢地在一前一後的搖晃中進入夢鄉。

洛櫻好久沒有這樣吃了睡,除了曬太陽沒有其他可忙可想的事了,自己成立家庭獨立生活就要面對雞毛蒜皮難以三兩句概括清的繁雜事務,明明已經付出很多很多,卻得到很少很少,嚴重不成比例,讓人越發疲憊,越發懷疑自己在做什麽。

不像現在,只是懶散地躺著,恬淡的夢境中她是洛櫻,而不再是沈放的妻子。

成為沈放妻子,需要付出太多太多。而做洛櫻,什麽都不用做。

-

陽光太溫暖,暖到一下讓洛櫻回到十六歲的時光,那時候她還是天不怕地不怕宇宙第一瀟灑驕橫小公主洛櫻。

剛認識沈放就放下了一定要得到他的狠話,並且不管不顧,絲毫不在意流言蜚語,也不在意當事人的意願,全憑她的心情,轟轟烈烈地在年級裏開始她的追求。

還記得沈放前一天還一臉你誰呀拽得把她甩身後,轉天早上看到同桌變成她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

當時洛櫻腦癱般地覺得“啊,那個冰山一樣的同桌看見我時表情發生了變化,他一定是喜歡上我了!”,就是這麽迷之自信,志在必得。

沒成想,上課時候只是靠近一點和同桌說了句悄悄話,下課就看見同桌找老師說她話太多影響到他學習了。

她才說了一句話啊!!!

洛櫻很無辜,很委屈。

她那麽有大局觀,想著談戀愛也不能影響他學習,畢竟去掉年級第一的光環,她心裏的帥哥帥氣程度一下對半折。

只是趁著老師寫板書的時候,和他進行了簡單的交流,介紹了下自己。

追求者也是有尊嚴的,怎麽也得留下姓名啊!

而且她洛櫻也不是強取豪奪之人,能用文明的方式必然不使用暴力,除非有特殊情況。

被沈放嫌棄話太多以後,洛櫻敏銳地發現情況和她預料的不太一樣。

洛櫻以為只要她肯放下身段和沈放做同桌,對他笑一笑勾一勾手指,這個人肯定就沒了心智拜服在她的校服裙下。

但現實情況是她手指還沒擡起來,沈放就說她話太多讓她走。

洛櫻大受打擊,在此以前沈放對她的冷淡她都固執地以為是欲擒故縱,但現在突然發現,好像真不是。

沈放好像真的不喜歡她。

無論是家境,還是相貌,洛櫻始終處於上等之列,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絕,她頓時來了鬥志。

讓洛剛給學校施壓,不管沈放怎麽反映,她都狗皮膏藥一樣地粘著。

沈放給老師反映了幾次都無疾而終,大抵明白了纏在身邊的女生不僅是個心比天狂的大傻叉,還是個有權有勢的小公主。

沒法拒絕,他只能盡可能忽視,不被洛櫻影響。

但是字典裏有個詞語叫“得寸進尺”,用來形容洛櫻再適合不過。

沈放不再和老師說換座位,也不再把桌子拉開和洛櫻隔出幾厘米的空,看上去像是向洛櫻妥協了,但是洛櫻一本正經問他要不要在一起,他又不答應。

哎,男人,真的很難懂。

-

洛櫻醒來時臉頰被曬得發燙,陽光通過玻璃聚焦在一點上,熱度攀升,像要把她燙出一個洞來。

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居然才過兩個小時。

可能因為夢到了高一,再清醒看現實,時過境遷、滄海桑田的感覺格外明顯,好像不只是做了一個從前的夢,而是親眼看著時間加速把這些年一幕幕重新過了一遍。

顯得時間格外漫長,人也變得格外疲憊。

明明睡得不錯,生活也沒有壓力,但是若有似無的疲憊總是縈繞不散,沈重地附在身體上,隨著時間緩慢滲透。找不到源頭,沒辦法驅散,卻如泥沼越陷越深。

洛櫻掀開毯子,從搖椅上下來,緩慢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修剪適宜的綠植。

今天天氣不錯,天空很藍,飄著幾朵薄薄的雲。冬天的太陽光很盛,照著草坪生機勃勃,但一出門就能感受到蕭瑟的溫度,凍得人一秒清醒,打破眼前天高雲淡、冬日暖陽的美好幻象。

洛櫻沒那種情趣,她賊討厭冷,一到冬天恨不得長在床上。

但聽到傭人說沈放來了,什麽都沒想,穿著睡裙急匆匆跑去大廳,門還開著,與外面冷空氣碰個照面。

也看見剛脫下黑色大衣遞給傭人的沈放。

沈放身高一米八三,寬肩窄腰,毋庸置疑的衣架子,而且他本人非常偏愛同一類的衣服,比如上學的時候天天穿校服,工作以後天天穿西裝。

都是簡單的款式和剪裁,但能非常突出他的身材。

洛櫻也非常迷戀他穿這一類的衣服,在她眼裏這叫——制服誘.惑。

兩人眼神隔著好幾米在空中相遇。

洛櫻後知後覺她表現得太著急了,垂下眼睫想著說點什麽,正好後面的傭人拿著毯子追出來給她披上。

瞬息間,洛櫻整理好自己思緒,再一擡頭,沈放已經走到她面前,相距不到一米。

這些天無論清醒還是做夢都會出現在腦海裏的臉龐近距離出現在她面前。

洛櫻呼吸一窒。

眼淚險些掉下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覺得好久沒見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念這個人。

雖然客觀事實上只是一天沒見到。

沈默著對視了不知多少秒,洛櫻最後一絲理智不願意流露出脆弱,轉過身嗓音幹澀地問:“你怎麽現在來了?”

“答應希希工作結束了來看她。”沈放說,“她在睡覺嗎?”

洛櫻想要張口說話卻發現聲音哽在嗓子裏。一旁的傭人見狀主動回答道:“是的,小小姐上午十一點睡的,一點半醒了喝了奶粉,現在還在睡。”

洛櫻調節好情緒,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刻意冷淡道:“你在客廳等會兒吧,希希醒了我再帶她下來。”

沈放點了下頭沒有異議,洛櫻將要轉身之際,他忽然問道:“你下午不用出門嗎?”

“……”

沈默半晌,洛櫻理直氣壯道:“睡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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