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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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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林稚魚成親那日,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雖說沈舟頤一個落魄王爺,窮困潦倒,但該有的一樣也不少給林稚魚。

單說她頭上那頂價值連城的鳳冠,便也是黃金白銀也難買到的寶貝,這還不談她身上那件刺繡精致的嫁衣,更是百年難遇的好東西。

春意盎然,林稚魚坐在轎子裏,聽著外面敲鑼打鼓聲,心下有些緊張,她低頭從紅蓋頭的縫隙裏看見自己這身紅艷的嫁衣,深深嘆了口氣。

終是她以新娘的身份坐進了轎子裏,終是沈舟頤得償所願了。

她掀開窗子的一隙往外望去,只感覺一群百姓們湧動的腦袋,黑壓壓一片。

暖風夾著一絲花香呼呼吹了進來,也撫平了林稚魚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她放下簾子,低著頭緊緊拽住手中的喜帕,洞房花燭夜在即,她還毫無準備。

前世,在教坊司倒是聽人說過不少男女之事,還有姑娘遞給她一些畫,但她清高孤傲,婉拒了,此刻想起來,不免覺得惋惜。

前世她從未想過她還有洞房花燭的一天,這門親事對她而言,簡直就是不敢置信。

她想起前世的順天皇後,再看看自己這身大紅嫁衣,不免心頭湧上一陣酸澀。

他對她,從來都是敬重。

她自幼被父親寵愛,卻被沈鶴之滅了全家,成為罪臣之女,任人羞辱,受盡委屈。

如若不是沈舟頤在教坊司的打點,她想必早已是一堆白骨。

而如今,他更是將她寵到了骨子裏。

他對她的好,讓她覺得,縱然天崩地裂,他都依然堅守在她身後,只要她回頭,他便在。

眼角染上一層紅暈,一層澀意抑在眼底,她揉了揉泛紅的眼角,微微嘆了口氣。

她正思忖間,轟轟烈烈的迎親隊,忽然在空闊之處停了下來,林稚魚睜開通紅雙眼,掀開蓋頭往外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一處青山綠水,滿目蒼翠繁茂。

“糯米?”她輕聲喊了一聲,那聲音輕地像只小貓。

好在糯米心系自家小姐,瞬間聽到了那聲“貓叫”,立馬滿帶笑容地從前面跑了過來,“小姐,小姐,咱姑爺讓我給小姐送點糕點過來。”

糯米將熱乎乎的桂花糕遞到了林稚魚手上。

“嗯?哪來的糕點?”林稚魚看著手上的糕點,陷入了沈思。

“姑爺擔心小姐肚子餓,特意在路邊買的,姑爺倒是心思細膩。”糯米笑起來,兩頰的酒窩像湯圓一樣可愛。

“他怎自己不過來?”林稚魚擡頭望向糯米,眼裏滿是好奇。

“姑爺說為了小姐名聲著想。”

“他倒是心細。”林稚魚說完將熱乎乎的桂花糕小心翼翼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今日新婦妝容,嬤嬤給她畫了許久,她不能將這般精致的妝容破壞。

一絲明媚的陽光透過薄薄一層大紅窗紗照了進來,將那張白皙美麗的臉上鍍了一層柔光,襯得那張臉更加耀眼奪目。

“小姐今日好美!”糯米將下巴擱置在窗前,兩眼放光看著面前的姑娘。

林稚魚將嘴裏的糕點咽下,朝著糯米挑挑眉,“我平日不美嗎?”

“美美,小姐最美了,今日更美了!”糯米嘴角上揚,上前替林稚魚將蓋頭蓋好,“小姐慢慢吃,我們要出發了。”

隨後她將外面那層厚厚的大紅簾子放下,轉身朝隊伍前列走去。

這輛馬車極闊,靠窗的位置有一張紫檀木桌,糯米走後,林稚魚幹脆將馬車內的紫檀木桌打開,趴在桌上睡了起來。

她實在是太累了,早上起得早,到現在眼睛都疼得厲害。

成親這事真得是太累了!

瞇了一會兒的功夫,迎親隊伍已經停在了頤南王府門口。

頤南王身份尊貴,乃先皇最愛幼子,自然這府邸氣派非凡。

林稚魚醒來的時候,身體已經被一陣溫暖包圍,她湊近男人堅實的胸膛前,將腦袋靠在他的心口,靜靜聽著他滾燙的心跳。

“夫人該醒了。”溫柔清冽的嗓音響起,林稚魚的臉瞬間紅透了。

她忍不住伸手緊緊拽住男人胸前的衣裳,離得近,她都能聞見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她夫君可真香。

她如是想。

晚上她可得好好品嘗一番夫君的甘甜。

一想到此,那張美艷動人的小臉就忍不住泛起一陣紅暈。

沈舟頤將她抱到了極闊的前廳,他們在上蒼面前承諾著,微風拂起她那大紅蓋頭,她看見了沈舟頤那張動人心魄的白皙俊臉。

心跳一下子又快了起來。

拜完堂,沈舟頤將她抱到了婚房,他的懷抱溫暖如春,林稚魚有些不舍得下來,直到感覺自己被放置在了床上,她還有些悵然若失,雙手緊緊拽住男人的衣袖不放手。

“夫人這是?不舍得為夫走了?”他徐徐開口,如水般清澈的聲音撫平了林稚魚那顆緊張的心。

“我不想離開你。”隔著蓋頭,她緊緊凝視著男人那張俊美容顏,明明他就在面前,她卻總感覺有些悵然若失,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他一個人守著靜靜的婚房,喝得酩酊大醉。

那時,她想去抱他,卻是有心無力,那樣的感覺讓她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一陣後怕。

“乖,我去前廳陪大家喝會兒,很快回來,岳父大人還在呢。”他也不掙脫她的束縛,反而彎著腰,任由她像只八爪魚一樣貼著他。

懷裏的人,馨香之極,那雙纖纖玉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心裏泛起一陣柔意,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溫柔鄉”的意義。

他真想陷進溫柔鄉,拉上簾子,和他夫人一醉方休。

可偏偏不如人意,門外響起一陣催促聲。

“爺,相爺催您去敬酒了!”

他無奈搖搖頭,伸手輕柔地抱住懷裏的姑娘,“夫人莫怕,為夫在。”

林稚魚往他懷裏蹭了蹭,耳邊接著又響起男人低沈動聽的聲音,“一直都在。”

眼淚就這麽肆無忌憚地流了下來,打濕了她大紅色的蓋頭。

林稚魚端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悶,摘下蓋頭將屋子裏的窗戶推開。

坐了太久,渾身酸痛,她稍微活動了筋骨,眼睛快速打量著寬闊的婚房。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看見沈舟頤的房間,卻仍然不得感嘆一句,壕!

內殿放置著不少紫檀木架,上面皆擺放著一盆紫羅蘭,微風拂過,清新的甘甜味飄到她的鼻尖,那是沈舟頤身上的味道。

靠窗位置有一鋪著白色絨毛軟墊的軟榻,榻上放置著一張紫檀木小桌,小桌上擺放著雕刻精致的銅爐,正泛著裊裊青煙。

冬日暖陽時,坐在上面喝著茶倒也是愜意十足。

林稚魚喜歡那張白色絨毛軟墊,她有些愛不釋手地撫了上去,軟綿綿的觸感襲來,她忍不住躺了上去。

這地方真適合休憩,躺在上面看著話本實在是快哉。

不過鳳冠太重,躺下費勁,她又坐了起來。

就在她極其享受地坐在上面,把玩著銅爐的時候,有幾個嘀嘀咕咕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林稚魚本不想聽,但卻還是傳到了她耳朵裏。

“今日陛下來賀喜送了什麽?”是一侍女的聲音。

“送來了一個鄰國美人……”

“啊?”那侍女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尖叫出聲。

“你小聲點,別驚動了王妃。”

坐在軟榻上的王妃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今日咱王爺大婚,陛下怎送來一美人?王爺收下了嗎?”

收下了嗎?林稚魚也迫切想要知道。

沈鶴之瘋了?沈舟頤和相爺貴女大婚,他給送美人為賀禮?他賤不賤?

“王爺怎可能收下,當眾婉拒了,陛下走的時候是黑著臉走的,甩袖離去呢!”

“王爺膽子真大……”

“咱王爺雖然看上去不與世爭,但其實骨子裏都泛著清冷呢,你沒看見剛剛他冰冷著一張臉拒絕的樣子,簡直大快人心。”

林稚魚早知道沈舟頤性格孤傲,清冷傲骨,前世就不與世爭,但卻在她死後,為她攻下一座城。

他骨子裏就不愛權勢地位,但卻為了她……

她垂著眸子,把玩著銅爐,卻是什麽也沒有看進去。

這一世,沈舟頤這樣對沈鶴之,依著那人的小氣勁兒,姑且是不能容下這口氣的。

她將腰上玉兔玉佩取了下來,看了一眼又放在了桌上,前世種種映入眼前,想起沈鶴之對她林家所做的一切,她不禁緊緊蹙眉。

沈鶴之心狠手辣,為了鞏固帝位,不惜將相府滅門。

只因相府是先皇的勢力,而先皇一直將沈舟頤放在心尖上,相府自然是支持沈舟頤的。

這一世,不知那人又會如何對待她林家,如何對待沈舟頤。

那一場暗殺快要到了吧……

她望著面前燃著青煙的銅爐發著呆,清澈幹凈的眸子裏空洞無神,美麗白皙的臉上叫人看不清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坐得腿都麻了,才趕緊起身,將蓋頭重新蓋上,踱步走到床邊坐下。

上一世,沈舟頤沒能如願,這輩子該有的儀式她一樣也不會少給他。

別人婚宴上的一切,她的夫君都要擁有。

沒過多久,門輕輕響起,糯米纖細的聲音響起,“小姐,姑爺讓我送膳食來了。”

林稚魚聽到熟悉的聲音,連忙又將那大紅蓋頭掀開,扔在了床上,“他倒是了解我。”

知道她是個愛吃的。

“姑爺可真貼心,還給小姐準備了熱乎乎的茶湯。”

糯米端著一堆美味佳肴走來,泛著熱氣的食物香氣彌漫在諾大的屋子裏。

“糯米還未見過有人比頤南王還要貼心的。”

糯米笑笑,替林稚魚將膳食一一擺在紫檀木桌上,又從膳食盒裏拿出一雙筷子遞給林稚魚。

“沈舟頤獨一無二。”林稚魚嘴角泛起一陣笑意,讓那張本就國色天香的臉,更加嬌艷欲滴。

“小姐,糯米好開心,糯米老是夢到小姐哭泣的樣子,糯米想抱小姐,卻怎麽也抱不到,現下看到小姐這麽幸福,糯米好開心!”她撐著腦袋,一雙星星般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著林稚魚,見她嘴角沾了一粒米,連忙拿起手帕替她擦了擦。

林稚魚拿著筷子的手僵了下,她有些楞怔地看向糯米。

糯米能做前世那些夢,是不是沈舟頤,沈鶴之都會夢見?

如若沈鶴之也夢見那些前塵往事,他是不是會東山再起?反敗為勝?

天色暗了下來,她轉頭望向窗外,本該黑漆漆的夜色,此刻卻是燈火通明,耳邊傳來糯米的呼喊聲,她才回過神來。

紅燭隨風搖曳,林稚魚的心也隨之搖擺。

心裏倏然不安起來。

“小姐,喝點茶湯。”糯米不知她的心思,將冒著熱氣的茶湯推到她面前,“小姐,糯米清早也聽見嬤嬤們說洞房花燭夜會非常疼,小姐不要怕,也就是疼一下就好了。”

說到這裏,林稚魚白皙的小臉瞬間紅了起來,那些惆悵枉然全部消逝不見,只剩下若有若無的心悸。

她接過茶湯,抿了一口,擡眸有些嬌嗔地看向糯米,“你倒是全聽進去了。”

糯米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糯米比較擔心小姐嘛。”

兩人又絮絮叨叨了一會兒,糯米又將沈鶴之送美人這事活靈活現地講述了一遍。

最後說到沈舟頤霸氣拒絕的時候,那雙琉璃大眼都笑彎了,“我還從未見過頤南王這般霸氣呢!”

林稚魚見過他登基稱帝時的冷峻,倒是能想象他威嚴淩厲的模樣。

那本該就是他應有的帝皇之氣,想必沈鶴之一定是警鈴大作。

待至林稚魚用完膳食,糯米才將桌上的碗筷收拾幹凈。

“小姐,快坐下吧,咱姑爺馬上就來了。”她扶著林稚魚坐到了床上,又細心地拿起一旁被林稚魚扔在床上的蓋頭替她蓋上。

“不要怕哦。”糯米不放心地再次叮囑。

林稚魚嘴上說著不怕,其實到底還是個姑娘家,對於閨房之事還有些陌生。

她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喜帕,腦海裏浮現出男人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倒也是心裏靜了下來。

沈舟頤,會很溫柔對她吧?

糯米走了片刻,屋內門便被輕輕推開。

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林稚魚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夫人可曾吃飽?”

沈舟頤來到她面前蹲下,雙手溫柔地握住她軟綿綿的小手,像哄孩子一樣。

“吃飽了。”她點點頭,大紅蓋頭隨著她的動作跟著晃了晃。

“好。”男人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後拿起一旁晶瑩剔透的玉如意掀開林稚魚的大紅蓋頭。

大紅蓋頭被掀開,男人擔心她一下子適應不了光線,連忙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

林稚魚睜開一雙澄澈美麗的眼眸,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拉下他白皙修長的大掌,“夫君。”她朝著男人露出清甜喜悅的笑容。

她本生得美,這一笑更是美艷動人,紅燭搖曳,沈舟頤覺得他夫人的笑容有些晃眼。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伸手摸了摸面前小姑娘的臉,嘴角含笑,“夫人知道什麽意思嗎?”

“嗯?”林稚魚楞了楞,下一秒男人溫熱堅實的胸膛便壓了過來,她直直朝床上倒去,一雙大手及時擁住了她纖薄的後背。林稚魚趁機推了推他的胸膛,通紅的小臉從他胸口處挪了出來,“沈舟頤,還沒有喝合巹酒呢!”

“歲歲,等我抱會兒。”他虛弱無力的聲音飄了過來,林稚魚瞬間楞住了,這聲音滄桑之極,像是跨越歷史的洪流朝她奔來。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他也是這般滄桑無力的聲音,“願年年有歲歲,歲歲平安,歲歲喜樂。”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落盡了嘴裏,她嘗盡了生活的苦澀,才換來沈舟頤的年年歲歲。

她忍不住擁緊了他。

男人帶著薄繭的手帶著柔意撫上她光滑的臉頰,“終是如願了。”

他輕嘆。

林稚魚忽然想起多年前,先帝尚在,他騎著馬肆意瀟灑的身影,眼角泛紅,她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側臉,大紅喜袍襯得他皮膚愈加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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