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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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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銀色手銬由新型材質制成,結構強硬不易繃斷,所以哪怕是接受過機械改造的罪犯,也很難掙脫。

環狀的手銬被喻南橋打開,紀岷疆在衣櫃裏一只手攥著喻南橋的衣服嗅,一只手擡出來,昂貴的腕表輕聲發出齒輪轉動音。

喻南橋站在衣櫃外,他看著紀岷疆,他沒有易感期這種東西,所以不太理解為什麽紀岷疆會性情大變,簡直比小孩子還幼稚。

紀岷疆高大的身軀蜷縮在衣櫃裏,喻南橋彎腰把手銬銬在了紀岷疆的手腕上。

紀岷疆非常高興,羞澀又哭噠噠地垂眼去摸手銬,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被喻南橋求婚了呢,像個良家小媳婦。

“好了,給你銬住了,現在可以出來了嗎?”喻南橋把剛被紀岷疆亂扯一通的軍裝大衣脫了,絲質白襯衫上有金色胸針晃出光影,銀白的一縷發落在胸前,尾端有些卷曲,順滑漂亮。

紀岷疆乖乖出來,十分英俊的臉上此時帶了點幼稚,他眼睛生得好,笑起來彎彎亮亮的,平日裏他的笑,要麽是蔑視的嘲笑,要麽是暴戾的瘋笑,這麽天真的笑還是頭一次。

他剛鉆出衣櫃,這時手銬上的密碼鎖開始運行,機械女音非常不合時宜地說:【罪犯已被抓捕,請盡快移至犯罪處】

罪犯?

紀岷疆臉又垮了,嘴癟著,淚珠子在桃花眼裏晃啊晃。

喻南橋以為紀岷疆現在心思敏感,會因為被當做罪犯而大哭一場,誰成想他直接朝自己撲來,腦袋在自己胸前一通亂蹭。

“老婆給我銬的好好看。”紀岷疆嘟囔著,尾巴跟他講話的語調一擺一擺,“喜歡。”

“別再亂蹭了。”喻南橋蹙眉,他擡手擋著紀岷疆滾燙的額頭,紀岷疆眉眼悍戾,濃密的睫毛沾了水漬,金色眼珠宛若罕見的昂貴寶石,在休息室暖黃的光裏很有蠱惑性。

喻南橋掌心摸到紀岷疆挺拔的鼻尖,嫩肉被抵住,讓喻南橋想起了那晚紀岷疆對他做的事情。

喻南橋連忙把手收回,面皮依舊是冷的,但眼底閃過羞恥,他想把紀岷疆趕走,可紀岷疆這個樣子,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今天本來就不太舒服,紀岷疆又突然來這裏撒潑鬧事,如果是平常的紀岷疆,他覺得自己可以應付得住,雖然那時的紀岷疆脾氣不好還容易生氣,但喻南橋輕而易舉就能將他掌控。

現在易感期的紀岷疆,像個小孩子,喻南橋不會應付小孩子,還是這麽會……撒嬌的。

咕嚕嚕。

紀岷疆的肚子叫了起來,他兩只手都被銬住了,想去摸肚子結果動作笨拙,他嘟囔著,“老婆,我餓了。”

過了一會,紀岷疆也沒聽見喻南橋的回答。

他以為喻南橋生氣了,於是連忙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哼唧一聲,淚珠子掉在了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裝褲上。

又哭,喻南橋沒辦法,他想了想休息室有什麽吃的。

休息室其實配備設施很完全,包括食物供給,但喻南橋其實不太需要進食,血液改造後人體機能大大提高,早就摒棄普通人類的新陳代謝了。

但以防萬一,喻南橋其實留了點吃的在儲存櫃,都是些軍用壓縮餅幹,沒有味道只供充饑,喻南橋發情期時會格外脆弱,進食可以穩定情緒,對他而言,進食意味著身體出現問題,他以為紀岷疆和他一樣。

哭成這樣他會不會死掉?喻南橋莫名想。

他把餅幹遞給坐在床邊的紀岷疆,紀岷疆探過腦袋嗅了嗅,不太開心,委屈道:“沒有味道,想吃老婆做的。”

“……好,我給你做。”喻南橋無奈嘆氣,他想了想,說:“那聽話,吃完飯就回家好不好?”

“我!我不想。”紀岷疆抽噎著,寬肩窄腰的男性身材分明極具壓迫,但配上此刻淚流滿面的樣子,就顯得很好玩,他嗓子哭啞了嘴也沒停,拿低低的性感聲線說了近二十分鐘的話,等最後說累了,打算來一段抒情以做總結:“家裏不開心,我就想老婆陪著我,你別不要我,我、我喜歡——”

萬籟俱寂。

紀岷疆擡頭,發覺喻南橋已經離開了。

紀岷疆:?

他淚眼模糊,看著老婆在白玉京的休息室,雖說兩人明面上是合約伴侶,但其實認識不久,而且也從來沒一起睡過覺,更別提什麽共處一室,他第一次看老婆的房子,休息室不大才一百平方米,所有東西的價格加起來還沒他一身西裝貴。

這麽小的房子,這麽破的家具……

嚶。

他老婆過得好辛苦,想把老婆接回家。

還想貼貼。

他這樣蠢蠢欲動,尾巴跟著雀躍的心情搖擺了一下,然後聽見後方的一個房間響起了爆炸聲。

尾巴直接嚇直了,他坐起來,手上鐐銬很難解開,因為戴了腕表的緣故所以手腕被擠壓得更緊了,血痕都被勒出來了,但這是老婆給他銬的,所以他痛並快樂著快步走向那個爆炸的房間。

好像是個廚房?

老婆在給他做飯!

幾分鐘前。

喻南橋以前覺得,紀岷疆和他一樣是不善言辭而且話很少的人,喻南橋討厭講話,因為這樣很累,他不知道紀岷疆怎麽能喋喋不休那麽久,從家長裏短再到個人成長,總之怎麽委屈怎麽講。

他發現紀家兩兄弟口才都很好,至少能不動腦子就組織好不會重覆的語言,且口齒流利毫不含糊,挺適合當演講家的。

休息室設施很全,連無煙自動化高級廚房都配備了,生活質量遠超觀音城百分之八十的人,喻南橋沒用過廚房,他拿出冰箱裏的西紅柿,蔬菜是政府自配的,高科技冰箱可以儲存食物長達一到兩年。

在物資稀缺的末世,一個西紅柿比奢侈品還要奢侈,就連富人也無法保證每天都能吃到蔬菜,大多數人會選擇註射營養液延續生命。

喻南橋刀工極好,他把西紅柿很利落地就切成了厚度適中的薄片,紅色水液落在了雪亮的刀刃上,他抹了一把,舔上了唇。

甜的。

全息網游將人體感官也完美保留,喻南橋在現實世界的記憶其實很模糊,大部分的都是關於這個游戲的,不管是血腥屠殺的副本,還是中式恐怖副本,那些副本的任務目的非常明確,喻南橋也很快就能通關,每次通關為了恢覆體能會選擇沈眠,其實講話進食還有與人類互動對他而言沒有必要。

觀音城是他待過的最安逸的副本,也是最熟悉的,簡直像是這個副本就是因為他而存在的一般。

“老婆!我好餓啊……”紀岷疆在臥室叫了一嗓子,分貝高但語氣乖,帶著撒嬌的意味,一會喊老婆一會叫哥哥。

喻南橋沒研究過血液改造者多久不進食會死亡,他聽紀岷疆喊得太焦急,以為要餓死了,思索再三,還是選擇給他做個飯。

等紀岷疆吃完就把人送走。

他把西紅柿放進平鍋裏,可燃石的火光高溫閃爍,喻南橋視覺突然不太好,本來想把玻璃瓶裏的水倒進去,結果一恍惚,把旁邊那個細窄瓶包裝的白酒倒了進來,他睡不著的時候會喝白酒,因為容易醉所以喝了就能睡,比安眠藥管用還能有效降低噩夢的時長。

等到酒液迸濺出來與可燃石發生化學反應時,廚房開始爆炸,但因為都是防爆破設備,所以並沒有產生火光或是煙霧。

只是爆炸了,轟的一聲廚房成了廢墟,各種家具東倒西歪一片。

紀岷疆進來的時候發現喻南橋正在拿帕子擦手,白細的長指沾了點黏糊糊的東西,喻南橋似乎不高興,垂眼一遍一遍擦著。

廚房裏有濃稠的酒味,高濃度酒精混著……西紅柿的味道?

“老婆……”紀岷疆擔心地走過來,皮鞋撞到了炸成兩半的冰箱,直接疼得他嗷出聲。

喻南橋擦了擦臉上的酒液,剛炸開的時候迸濺到臉上了,眼裏還沾了點酒,他眼疼,就捂著,淚水流了出來。

這人連生理性流淚都是矜持克制的,不像現在因為易感期而把臉皮子拋之腦後,不顧形象一通亂哭亂吼的紀岷疆。

喻南橋那雙異瞳狐貍眼覆蓋了一層淚膜,淚珠子漂漂亮亮地淌到面頰上,宛若添了層瓷釉的亮澤,薄唇輕抿,銀白的長發混著濃烈的酒香,濕噠噠地黏在了脖頸上。

像是薄汗,脖頸都酒液刺激得發紅了。

好好看。

但在哭。

紀岷疆想去給喻南橋擦眼淚,可雙手被銬住了,他剛才覺得這個銀色鐐銬好看,因為是他一天前心心念念的好東西,但此刻喻南橋哭了,於是這個他喜歡的好東西就成了垃圾,他把鐐銬掙斷,臂力比仿生戰士還要強悍。

烏漆西裝下肌肉緊繃,他擡指,小心翼翼地從胸前口袋取出帕子,財閥世家的男士都會隨身攜帶手帕,以免伴侶哭泣時會因為無法擦拭而失態。

紀岷疆雖然現在智商很低,但男德是刻在骨子裏的,他滿眼心疼,然後給喻南橋擦眼淚。

他常年握槍玩刀,其實力道很重,他自己也知道,所以當喻南橋蹙眉時他就把帕子擡起來,努力控制著,再輕輕碰上喻南橋的眼角,沿著那抹玫瑰花瓣般的紅艷胎記,擦了擦淚珠子。

盡管廚房已經一片廢墟了,可燈光還亮著,頭頂燈這樣死亡的光線也沒毀掉喻南橋漂亮的臉,相反,冷白色調的皮膚更顯精致,雌雄莫辨的美感因為淚珠而顯出了點人味。

紀岷疆輕輕摸著喻南橋的後顱,正想說什麽,可喻南橋雙眼猛地睜開,他沈默著推開了紀岷疆,徑直走向對面的浴室。

“老婆?”紀岷疆委屈極了,遍布鱗甲的近乎烏黑的尾巴失落地垂下,方才的異種化是可怖的,但因為觸碰了喻南橋而有所緩和,除卻發色還有尾巴,別的地方和人形是近乎一樣。

金色眼瞳轉了轉,他捏著帕子,像是個被渣男無情拋棄的可憐小媳婦,就站在廚房,手足無措地等老婆出來,但沒有。

浴室響起了水聲,嘩啦啦的,還有熱氣冒出來,那層玻璃面頓時朦朧,紀岷疆看不清老婆的身形了,他遺憾地收回目光,肚子咕嚕嚕的,鼻尖皺了皺,然後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他轉身,發現那個平鍋還完好無損地在臺子上,連帶裏頭勉強算得上食物的東西。

他咽了咽嗓子,然後找了個碗,把鍋裏的西紅柿燉酒頗有儀式感地倒進了碗裏,還配了刀叉。

想了想,又把刀叉放回去,對著碗沿一飲而盡。

一口直接令紀岷疆胸悶窒息宛若超度,刺鼻的酒味混著宛若腐爛了的西紅柿味道在喉腔裏翻湧,他那條尾巴都嚇回去了,連帶眼珠上那道血腥殘虐的赤色長線。

饒是紀岷疆從小就接受改造和實驗,已經成了百毒不侵的頂尖人體素質,但還是被喻南橋做的這頓飯毒到近乎升天。

連帶腦子也跟著回來了一半,智商雖說還在堪憂,但不至於像個小孩子一樣會撒潑打滾嚎嗓子求老婆摸摸抱抱。

他劇烈咳嗽幾聲,胸前有窒息感,但喻南橋給他做的這頓飯他還沒吃完,於是一閉眼一仰頭,張嘴把飯灌進嘴裏了,硬是憋著一口氣咽下進了肚子裏。

而後碗才落地,咕嚕嚕地滾到了廢墟堆裏跟它的兄弟姐妹相親相愛。

紀岷疆陰沈著臉,眼前發暈步伐踉蹌,他把西裝扣子解開,後背肌肉因為這股痛苦而繃起,隨著沈悶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徑直走向喻南橋所在的浴室,浴室外是洗漱臺,吊在白瓷墻面的智能水龍頭檢測到他的生命體征在下降時,於是自動補給了營養液和藥物,溫度適中的水流流進極為幹凈的臺盆裏,紀岷疆把臉直接埋了進去。

鱷魚的血液本能會讓他在受傷後選擇用水來進行治愈。

水泡咕嚕嚕地冒出來,他的視覺不受水流阻擋,於是在水下也能完美看清一切,包括從水裏擡起頭之後,也能看清。

所以當喻南橋身穿白色長款浴袍,邊推開移動磨砂門邊擦雪白長發時,從頭到腳,紀岷疆看他看的一清二楚。

“怎麽了?”喻南橋把可調溫度的柔軟毛巾搭在後頸,頭發已經半幹了。

“你做的飯……”紀岷疆喉間生澀,宛若產生了應激反應,那股窒息感卷土重來。

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東西,那就是喻南橋做的飯。

但又因為是喻南橋做的,所以對於此刻易感期智商大降的紀岷疆而言,他又很喜歡。

喻南橋把半濕長發撥到右肩,然後紮了起來。

側紮發總會讓人有種溫柔賢惠會很持家的感覺,更何況喻南橋洗完澡後濕漉漉的,他垂頭系著浴袍帶子,這個姿勢讓領口大開,覆蓋一層薄薄胸肌的冷白胸膛泛了點紅,腰肢被帶子束住,整個人膚白貌美個高腿長。

還自帶冷荔枝和濃玫瑰的體香。

方才去洗澡一時因為潔癖,覺得酒液黏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二是紀岷疆剛摸他後顱讓他不舒服,那是他的敏感點。

他還想著讓紀岷疆離開,畢竟鐐銬也銬了飯也給紀岷疆做了,按照剛才說的紀岷疆就該走了。

但他因為洗完澡後心情好,把毛巾放進烘幹機後問了問紀岷疆。

他問:“我做的飯,怎麽樣?”

他背對著紀岷疆,正在等毛巾烘幹好後再取出疊好。

“醫、醫……”紀岷疆滿腦子都是想去醫院,但他醫了半天說不住話,好像舌頭被毒壞了,下一瞬喻南橋取出毛巾轉身,紀岷疆一看見他,舌頭就直了。

“一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紀岷疆後背靠著墻,盡量拿誠實的語氣回答喻南橋。

喻南橋歪了歪頭,輕輕笑了笑。

喻南橋:等他吃完就把人送走。(物理)

紀岷疆:謝謝老婆,真的把我送走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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